時間感受的客觀與主觀

通常我們是從物體的運動、變化意識到時間。關永中在《神話與時間》中，

根據個人意識的普通延伸，把物理觀點、心理觀點、存在觀點歸納為時間的一般 呈顯（Ordinary Manifestation of Time），他根據亞里士多德、奧古斯定、海德格 的觀點分別整理出：

從物理觀點上說，時間乃運動先後的點數；

從心理觀點上說，時間乃靈魂注視的擴散；

從存在觀點上說，時間性乃屬己存在的根據。

物理觀點預設了心理觀點；心理觀點預設了存在觀點。

換言之，沒有靈魂意識的擴張，就不可能體驗運動先後的點數；沒有時間性作為人生命的構 成因素，就不能產生靈魂注視的擴張。（關永中，1997：188~189）

續性」，因為連續，時間是有長度的，在一定的長度中，透過人的畫分，因此有 時間單位的概念，我們生活在地球上，公定的時間單位畫分，是以地球自轉一圈 為一天，一天畫分為 24 小時，一小時在畫分為 60 分鐘，一分鐘再畫分成 60 秒。

電影一秒 24 格影像的連續播放，在視覺上才有運動及變化如一般視覺所間的效 果呈現；時間的長度中，我們還意識到時間的間隔，以及比較兩段時間的長短。

第二是時間的「不可逆性」，由於時間是運動先後的點數，運動先後顯示出 對時間順序的辨別，點數則是分割截成一段一段的時間單位。時間有「過去」、

「現在」、「未來」的順序概念，這樣的順序是無法被逆轉的。

最後則是時間的「瞬逝性」，「『過去』不再存在，『將來』尚未存在，『現 在』沒有延續。」（關永中，1997：188~189）對瞬逝性的理解是基於人有切割 單位時間以及點數運動先後的觀念，「現在」這個當下稍縱即逝。

以上的時間特性與《在古典詩詞時空設計美學》中的整理相符：「以時間 而言，物理時間所具有的特性，歸納起來，正如錢谷融、魯樞元《文學心理學》

中所說的：『（時間）具有不間斷性、瞬逝性、不可逆性。』」（仇小屏，2002：

17）我們從時間觀點中，理解時間的三項特性：不間斷性、瞬逝性、不可逆性。

由於不間斷性，我們可以感知時間的長度、時間由前到後的順序；由於時間的不 可逆性，使我們可以從「現在」認識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超前抵達「未來」；

而時間稍縱即逝的瞬逝性，我們注視到「現在」這個剎那的當下。

二、時間客觀與主觀的關係

時間相較於空間，是屬於比較抽象的概念，對於時間的認識必須透過人心靈 的點數，而有時間的知覺，最後累積成時間經驗，產生時間意識。因此，從心理 時間的觀點，時間是被人知覺，時間意識才能成立的。

人類都有時間知覺，這是人對事物運動的延續、順序、速度及其變化的知覺，而且這種時 間知覺的反覆體驗、經驗化之後，便形成了時間意識或時間觀念，讓人們可以憑經驗判斷 未處在運動狀態的時間流逝；就以文字所描繪的事物來說，因為此事物並沒有在時間中實 際地運動，所以必須憑藉時間意識（觀念）、通過想像，才能把握其時間流程、變化。（邱 明正，1993：207）

我們對時間長度以及過去、現在、未來的感知，是透過對物理時間的知覺以 及時間經驗的累積。關永中在時間的體驗分為兩個層面：一個是普通意識下的時 間延伸，也就是前面所提及的物理、心理、存在觀點是時間的一般呈顯；另一個 是人在意識轉變下對時間的非凡體驗。他以艾良德為代表，認為超越觀點是個人 意識的非常延伸，屬於時間的非常顯呈（Extraordinary Manifestation of Time）。

非常觀點下的時間乃是對永恆的預警（a Fore-Glimpse of Eternity）。那就是說，在非常的 狀態下，例如在危急的情況中，或在神祕的經驗中，人的心靈經歷了意識上的轉變、而會 對時間的遷流產生了不同於一般狀況的體會與感受；此外，人無法用體會普通時間的尺度 來衡量其中的超凡體驗。（關永中，1997：189）

一方面，我們仰賴物理時間，維持我們日常生活的對時間的感知；另一方 面，當我們也曾經通過對改變時間的想像或對時間的非凡體驗，而對物理時間的 特性提出詰問：

「為什麼我們可以在空間裡的任何方向移動，但是時間卻只能往一個方向、只有一種速 度？為什麼我們不能過得更快？更慢？甚至回到過去？」

「還有走上岔路？」

「時間裡的岔路是什麼？」（柯瑞‧達克特羅，2013：69）

在〈他日他方〉（Another Place, Another Time）這一篇短篇小說中，小男孩 對時間的叩問，顯示出物理時間的幾項特性：方向單一、速率固定、不可逆轉，

顯示出人的內心渴望變更時間特性的想望。渴望時間可以改變，或者曾經有過時 間的非凡體驗，我們的時間經驗就已經無法滿足於物理的觀點中。於是在文學或 藝術的創作中，根據時間的普通意識延伸以及通過想像、或者對時間非常意識的 延伸，時間知覺的處理有了不同的出口，一個是貼近現實的客觀，一個想像創造 或特殊體驗的主觀：

創作者儘量客觀的去處理時間，使心理時間與物理時間的距離縮小，使所傳達的事物、現 象合乎一般人的感受，所以容易被理解，是相當合理的一種方式，也適合與我們前面對「時 間知覺」所下的定義；但是，不可否認的，「時間知覺」也有被影響的時候，而且創作者 在創作時，甚至會刻意地將這影響的時間知覺強化處理，以其更鮮明地彰顯出作者個人的 意志與情感。（仇小屏，2002：166~167）

實生活的時空，後者與物理世界或物理時空有關，前者是由客觀的物理時空（事、

物／多與自然和社會活動有關）獲得印象後進入內在主觀的情感或理性思為中，

形成心理時空的一些累積。」（夏婉雲，2007：43）仇小屏、夏婉雲兩人都以物 理時間為基礎，去探索詩詞在心理時間中客觀與主觀的處理態度。在電影創作 中，所謂時空的客觀與主觀，是從審美心理的需要，去畫分時空的客觀與主觀兩 者的目的都是為了符合美感效果。然而在藝文創作中對於時間的處理要特別注意 的是：「客觀地處理物質世界，並不就是說其中沒有創作者的個人情志蘊涵著，

而是說他在描繪時，盡量的貼近真實的物質世界。由此衍生，對文藝本質的見解，

就有『再現』和『表現』的不同。」（仇小屏，2002：21）

物理觀點要透過心靈去點數時間，心理觀點認為時間是人靈魂焦點的擴張，

存在觀點重視時間性如何對人產生意義，超越觀點特殊意識延伸的時間經驗，從 關永中整理出來的四個時間觀點可以發現，這些觀點都脫離不了人的靈魂意識的 作用。既然時間都要通過人的意識的作用，因此，電影的時間當然無法是純客觀 的，關於電影時間感受的客觀性是符合一般人物對時間的知覺意識，儘量貼近真 實世界的實感；而電影時間感受的主觀，則是以物理時間為基礎加以變形、改造，

意圖表達創作者的觀點、美感，或者呈現主角的心理狀態，乃至影響觀眾的時間 經驗。

三、電影時間的客觀與主觀

（一）電影時間客觀與主觀的發展

井迎兆在《電影剪接美學：說的藝術》整理出電影敘事的形成—說的歷史，

也就是將電影敘述做了歷史上重要階段發展的回顧。從其中可以看出電影時間的 處理，與電影敘事的發展有密不可分的脈絡關係。

電影的肇始盧米埃兄弟是以記錄現實事物的運動狀態，開啟了電影的歷史，

電影時間與真實時間是一樣的。但是電影說故事的企圖，將電影時間推向一個重 要的里程碑，喬治‧梅里耶則超越現實以電影呈現幻境，首先使電影空間脫離了 客觀記錄有了主觀的空間創設；再來他獨創的「機上剪接」，使得戲劇時間可以 利用鏡頭時間來串接，與真實時間已有明顯的不同。喬治‧梅里耶的這個技巧是 為了說故事的企圖而做的突破：「他的電影可以看出他對電影（戲劇）時間與真 實（放映）時間之間關係的認知。」（井迎兆，2006：9）不過喬治‧梅里耶電 影語法中的時空還是受到當時劇場的限制，電影後來為了戲劇性的需要，在美國 由艾德溫‧波特（Edwin S. Porter）發展出剪接，他對電影的貢獻是將拍攝的影 片切割成一段一段的，也就是鏡頭，然後再將這些鏡頭重新組合。並且在鏡頭的 重新組合中，創造了「同時性時間」。井迎兆對於艾德溫‧波特在電影史上的創 舉說明如下：

他創造了電影史上第一次的「同時性時間」（simultaneous time）。比如在《美國救火員的 生活》中，我們先看到火場外景救火車的抵達，然後我們看見火場內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 的鏡頭，我們很清楚他們是同時發生的，並無先後之別，這是電影史上首次見到的「平行 剪接」（parallel editing）。（井迎兆，2006：10）

所謂的「同時性時間」，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熟知的「平行剪接」或者稱為交 錯剪接，讓同步發生的事情穿插剪接，製造緊張的效果。後來，大衛‧葛里菲斯 創造出所謂的「戲劇時間」（dramatic time）：「一種與真實時間不同的，存在 於劇中人物與導演心中的主觀時間。這使得導演可以自由的延長或壓縮真實世界 的時間，藉以表達或強調劇中人物角色的主觀或心理的真實。」（井迎兆，2006：

13）以鏡頭為單位，利用剪接重新安排時間長度與鏡頭序列，這樣的突破性的時 間處理手法，在電影時間的呈現上是非常重要的突破，之後電影時間歷經美國電 影之父大衛‧葛里菲斯對剪接藝術的貢獻、俄羅斯的蒙太奇理論、法國超現實主

13）以鏡頭為單位，利用剪接重新安排時間長度與鏡頭序列，這樣的突破性的時 間處理手法，在電影時間的呈現上是非常重要的突破，之後電影時間歷經美國電 影之父大衛‧葛里菲斯對剪接藝術的貢獻、俄羅斯的蒙太奇理論、法國超現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