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敘事的順序與手法

此節從電影的時間意象來探討電影的敘事結構，首先關注的是電影敘事的時 間是怎麼呈現的？順序、倒敘或者插敘？時間次序的安排如何影響電影的敘事結 構？電影敘事結構中的形式對於時間意象是如何經營？美學效果又是如何？

一、電影敘事的次序

在上一節探討電影時間的凝縮與延長時，曾經整理出控制電影時間長度的因 素有：操控攝影機或放映機的速度、分鏡以及剪接，這三個因素其實也影響到電 影敘事的次敘。井迎兆在《電影剪接美學：說的藝術》一書中，認為控制電影的 時間次序與長度的因素是鏡頭的並列：「藉著鏡頭的並列，電影中的時間可以表 達先後、順序、可以壓縮與擴張、省略與延展，可以揭示同時性、回溯過去或閃 現未來，及回溯、倒敘（flashback）或前敘（flashforward）。」（井迎兆，2006：

72~73）鏡頭的並列，意味著拍攝時的分鏡、後製時的剪接，便可依創作者的巧 思安排電影敘事的時間長度與次序。「敘述是人以意識和思維對客體時間的調 整。不論電影或小說，敘述時間打破故事發生的順序，將各個事件的現在重組，

而變成情節。因此情節不同於故事。」（簡政珍，2006：120）著眼在電影敘事 的次序時，必須瞭解到「情節」的重要性。

故事和情節有何不同呢？故事可說是一般素材，是前後順時序的戲劇原始材料。情節 則包含了創作故事的故事的結構形式的方式。

潛在的作者就賦予角色動機，提供因果邏輯組織的事件場景。劇作家彼德‧布魯克斯

（Peter Brooks）曾說「情節」就是「我們敘事的設計和意圖，我們設計引領觀眾意義的方 向。」簡言之，包含作者的觀點，以及如何將場景解構成美學形式。（路易斯‧吉奈堤，

2005：364~365）

因此，電影敘事的次敘，也就是電影情節結構的組織安排，和文學敘述的時 序一樣，以順敘、倒敘、前敘、插敘等手法運用在情節中來發展電影要敘述的故 事，使得故事可以自由的往來於過去、現在、未來，打破時間的持續性、瞬逝以 及不可逆的三項特性。詩質電影跳脫好萊塢的傳統敘事方式，企圖呈現詩意的時 間美學，電影敘事的次敘調度功不可沒。

（一）順敘

「順敘」符合一般大眾時間觀念的敘述順序，因此在探討電影敘事的時間順 序時，很少論及按照事件發生的前後順序鋪陳的順敘法，「觀眾已相當習慣不依 故事發生的故事次序（story order）的電影情節。」（大衛‧鮑德威爾、克莉絲 汀‧湯普遜，2008：96）傑拉‧貝同也認為基於美學上的理由，電影不再以順敘 的方式敘述故事，而是在現在的敘述中回溯過去或者插入未來。但簡政珍認為電 影在以其他時序加入敘述之前，仍然先以順時性的法則敘述：「電影或小說以敘 述的現在重整故事的現在。事件總依客體時間的順序進展。客體時間無形中控制 人。人存在於時間的陰影下，隨著日曆規劃的時間作息，人「順時」成長、病死，

無一例外。自然界的生物都是依循順時性的法則，從無到有，從有復歸於無。」

（簡政珍，2006：120），依照情節發展的順序來敘事，符合一般人的時間知覺，

是觀眾最能接受的一種敘事方式，也是其他敘事方式的基礎，沒有這個基礎，觀 眾在觀賞電影的時間次序知覺將無所依從。

我們已經知道電影的基本單位是鏡頭，以鏡頭組成動作、戲場，然後構成情 節，以情節為敘事的段落，每個情節段落組成我們眼前的電影敘事，完成電影的 故事敘述。「但藝術即是以人的心靈時間對抗客體時間。敘述是人以意識和思維 對客體時間的調整。不論電影或小說，敘述時間打破故事發生的順序，將各個事 件的現在重組，而變成情節。因此情節不同於故事。」（簡政珍，2006：120）

因此，在電影敘事次敘的安排上，會以情節為著眼點，要以什麼樣的次序安排在 哪個段落，成為電影敘事者的思考重點。但是為了電影藝術美學上的考量，創作 者以個人的時間意識，無論使用倒敘、前敘或者插敘來進行電影敘事，在每一個 情節的敘述中，都是依照時間先後順序把這個段落的情節線索講述鋪陳後，再透 過剪接進入下一個情節，所以「順敘」是電影敘事次敘的基礎，也是觀眾理解電 影敘事時間次序的基本觀念。

（二）倒敘（flashback）

在電影中，倒敘是常見的一種時間調度的手法，指的是在現在的敘述中，插 入過去的片段，用以表達角色的回憶，或者說明致使現在狀況的原因，如果現在 的狀況一切如常，將引不起觀眾想要知道前因的好奇心。「電影中最常見的時間 調度，就是倒敘的運用，在現在時間中插入一些代表過去的鏡頭。在切入時會以 溶接、模糊畫面的效果，或以旁白敘述來暗示觀眾，接下去的片段仍屬回溯。但 也有些電影並不作任何效果，而直接跳接至過去的片段，而觀眾仍然能夠理解。」

（井迎兆，2006：73）從井迎兆的說明中，可以知道倒敘處理方法，可以使用溶 接、或模糊畫面的方式，利用聲音、對白、音樂，乃至於直接跳接，或者黑白、

泛黃的影像畫面，都不會影響到觀眾對於倒敘的理解。

詩質電影美學特徵的內容主題是要表達人物的境遇，甚至是通過影像深入到 人物的內心世界。電影倒敘法的使用，一方面，使電影不受時間不可逆性的限制，

另一方面，展現角色的回憶、心靈活動，引領觀眾回到過去了解主角此刻的內心 世界。

真實事件也可能在敘述中前後顛倒。由後來的演變倒敘前情，由結果追溯緣由。此時客體 時間完全受制於敘述。敘述不按照時間原有的順序，也是表現人真實的心靈活動。軀體所 處的時空並不能禁止心靈的奔馳。舉起話筒的瞬間可能湧入記憶裡的聲濤。緊接的鏡頭也 許為觀眾展開一段陳年舊事，經過三十分鐘的倒敘，再回到手執聽筒的鏡頭。敘述是事件 過去和現在的相互使力，彼此拉扯，正如人的意識和存有狀況。（簡政珍，2006：121）

電影中的倒敘，最有名的例子當屬亞倫‧雷奈（Alain Resnais）的《去年在 馬倫巴》（L'Annee derniere a Marienb, 1961）和《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 1960）。「在亞倫雷奈的片子裡，過去與未來，就像想像與真實一樣交疊錯綜，

常出現他鍾愛的主題：過去的事件在眼前的一刻突然重現意義。」（傑拉‧貝同，

1990：32）亞倫‧雷奈在影片中時常使用將過去的回憶在眼前相關的事物中閃現 的手法，比如：「在《廣島之戀》中，亞倫‧雷奈把女主角的日本男友的手部特 寫，和她對過去的德國男友的手部特寫接在一起，現在的日本男友，引起她對已 戰死的德國男友的記憶。」（井迎兆，2006：73）亞倫‧雷奈的倒敘法展現過往 與現在交纏的內心糾葛，在電影美學上有歷史性的地位。

《全面啟動》也是以對白進入倒敘的畫面，以此刻男主角倒臥海邊的落魄、

配角垂垂老朽的樣貌引起觀眾的好奇，把當初相遇、夢中盜取機密的過程話說從 頭。而男主角專業的意識植入以及對妻兒的深重情感，兩者角力拉扯，終致使他 如幽魅般徘徊流連於現實、回憶與想像中，片末觀眾也不得不為他的癡情苦悶動 容。

我們已經知道倒敘可以使觀眾參與故事時間的重組，或使故事有複雜的效 果；但是在這裡傑拉‧貝同特別提出：「倒敘也會有危險：它可能洩漏了劇情，

使懸疑效果消失或減弱，觀眾也可能看不懂。有時劇本會顯得太做作，或具中情 景缺少『發展性』。」（傑拉‧貝同，1990：32）這樣的忠告，提醒電影時序的 跳接，不可以濫用，要不然失去其複雜效果，反而洩露劇情，觀眾也就失去興趣。

（三）前敘（flashforward）

前敘即是傑拉‧貝同所說的「插入未來」，這樣的註解在電影時間調度中很 容易理解。但是他認為這種時序的剪接方式，較少見，而且大膽，未來充滿各種 可能性，因此「作者通常以在未來發生的探險故事，製造幻境、想像和對異域的 嚮往（將現在置於未來中，故事容易了解，但未來置於現在，就不見得了）。」

（傑拉‧貝同，1990：33）他中肯的提出前敘的風險，雖然可以營造未來的想像，

但是未知的情況置於現在，觀眾能不能接受，就端看導演的敘事功力了，目前比 較為大家所熟知的前敘電影是《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 1985）。而《2001 太空漫遊》以太空時代的未來想像，刻畫出太空船的電腦企圖控制太空人的故事。

前面我們提到的倒敘，在剪接時可以直接以角色的觀點直接切入過往的片 段，也就是角色主觀的回憶。但是論及前敘的觀點，大多不會以角色的觀點切入，

大部分會以全知的觀點來表現。「前敘的例子就相對比較少，它的使用，比較多 是以全觀的觀點來預示未來的事件，較少像倒敘一樣，多是聯於某個角色的觀 點。」（井迎兆，2006：73~74）因此，我們試著回想《回到未來》、《2001 太 空漫遊》的影片內容，關於未來的景況，多以鏡頭的全知觀點帶領觀眾去看到未 來的景象。除了前敘的全觀觀點，井迎兆還以科幻片《第五號屠宰場》

（Slaughterhouse Five, 1972）說明過去、現在、將來穿插的電影時序：

科幻片《第五號屠宰場》的時空是混亂的、跳躍的，其中有許多前敘的運用。這部電影是 根據馮內果（Kurt Vonnegut）小說所改編的。故事同時發生在三個時間裡：分別是一九四 五年、現在和將來。一九四五年，劇中人比利作為美國戰俘，被德軍關在戰俘營；現在的 他是紐約的驗光師；將來的他又被外星球的高等動物擄去，當作觀賞品和實驗品。這些生 活場景彼此穿插，致使情節支離破碎。其中現在和將來的時間，對於一九四五年的時間而

科幻片《第五號屠宰場》的時空是混亂的、跳躍的，其中有許多前敘的運用。這部電影是 根據馮內果（Kurt Vonnegut）小說所改編的。故事同時發生在三個時間裡：分別是一九四 五年、現在和將來。一九四五年，劇中人比利作為美國戰俘，被德軍關在戰俘營；現在的 他是紐約的驗光師；將來的他又被外星球的高等動物擄去，當作觀賞品和實驗品。這些生 活場景彼此穿插，致使情節支離破碎。其中現在和將來的時間，對於一九四五年的時間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