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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時間化的感懷與邈遠

在文檔中 詩質電影中的時空意象探析 (頁 124-127)

第六章 詩質電影中時空意象的模式運用

第二節 空間時間化的感懷與邈遠

前一節談到電影的時間要透過空間變化,才能為觀眾所知覺。而電影裡的空 間也需借助時間的連續流動,才能在銀幕中呈現。因此電影空間場景的設置,可 以顯現出特定的時代背景,營造出符合時代與文化的氛圍,展現電影將空間客觀

「再現」的特性,空間時間化使觀眾如臨其境。空間承載時間,也承載著對人生 境遇的關懷。比如《李爾王》(King Lear, 1987)這部電影如何呈現李爾王的處 境,簡政珍有以下的說明:「有些導演善用空間背景,使其散發人文精神。一個 閃爍的燈光暗示飄忽不定的希望。一場暴風雨似乎是對李爾王的憐憫。畫面裡的 場景或背景都因並置和角色產生比喻關係,而一旦是比喻,它就具有導演所投射 的人文意識。導演、場景、角色、觀眾彼此意識交感。」(簡政珍,2006:129)

當我們從電影空間景物的流動變化,知覺時間的流逝,而發出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的感嘆時,其實是對劇中人物的境遇感同身受,在無垠的時間之海中覺察到生命 的短暫,劇中角色的徬徨,也是自己的投射,關懷生命的人文精神得以被深深觸 動,轉為對當下的珍惜。

二、《悲情城市》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台灣結束「日據時期」,重回「祖 國」的懷抱。臺灣基隆九份的林家在日據時期經營的藝旦間,現在又重新開張。

故事在林阿祿的大兒子林文雄喜獲麟兒,祭祖、用餐的家庭氣氛中展開。林阿祿 育有四子,老大林文雄繼承父業,老二文龍戰爭期間被徵調到菲律賓當軍醫,目 前生死未卜,老三文良,曾被徵召到上海,戰敗後被以漢奸罪遭通緝,回到臺灣 已經精神異常,因而住進醫院。老四文清,因為小時候跌傷導致耳聾,幸運逃過 當兵的命運,在小鎮上經營一家照相館。

文清的好友吳寬榮是關心臺灣光復後社會民生的青年,光復後政府宣佈查緝 私煙,引發「二二八」事件,寬榮與林老師為了營救被捕志士不遺餘力。混亂之 中,寬榮到山區避難,將妹妹託付給文清,但文清也因為寬榮的關係,身陷獄中。

文清出獄後,開始有意識地進行反抗活動。文清與寬美成婚後育有一子,但因為 反抗基因告密洩漏,文清被捕生死未明。原本枝繁葉茂的林家,也在這一場時代 動盪的轉變中出現很大的變化,老大文雄在與黑幫宿敵拚搏中喪生、老二文龍生 死未卜、老三精神完全喪失,最後由文清一人獨撐家庭重擔。

導演侯孝賢以他獨特的長鏡頭與定鏡,以娓娓道來的順敘法,重現故事發生 的現場,因而充滿真實的時代感,呼應巴贊「重現真實、追求真實」的寫實主義 論調。影片的開始敘述文雄的太太生產時,文雄焦慮的喝茶,之後電力供應恢復,

家裡的燈因而亮了起來。燈亮之後,文雄捲起燈罩,走出畫面,搖曳的燈光中,

畫外音傳來產婆告知順利產子的聲音。這一段閃爍搖曳的燈光暗示著連家未來飄 忽不定的變數。之後的飯廳片段與片尾是首尾相互呼應的兩個長鏡頭,同一間屋 子、同一張圓桌,開頭是林家店面重新開張人來人往的熱鬧飯局,父親與老大文 雄的對話有傳承意味;結尾卻只剩父親與精神失常的老三文良吃飯,老大文雄已 死、老二和老四生死未卜,令人不勝唏噓。

長鏡頭拍攝以及次數較少的剪接頻率並非意味著電影就沒有情緒、沒有節 奏。這部電影中有一處切接,利用旁跳鏡頭轉換情緒。電影敘述文清在獄中的那 一段時,獄警呼喚文清的兩個獄友開庭,文清坐在鐵窗下,聽到的是兩聲槍響,

接下來獄警大呼:「林文清開庭!」這時畫面一切,轉換到到文清的父親林阿祿 在家吃飯的畫面,然後畫面再度切回文清坐在牆邊的景象。獄卒的呼喚聲不免令 人心驚的聯想到文清的性命將不保,轉而跳接到父親在家中吃飯的畫面,消融了 原本的高漲情緒。影片稍後也沒有交代文清真正的下落,但家中老父將何所依的

未來,卻以冷靜、緩慢、內斂的鏡頭,道盡時代動盪中人物無法抵抗、不知何去 何從的卑微。

從片頭喜獲新生到片末的家庭離散的變化,襯托歷史事件造成的悲哀,沒有 情緒性的鏡頭剪接,以類似生活節奏的氣氛,在觀眾眼前演現。長鏡頭的寫實美 學,常常在時代轉變的感嘆中,透露出無論悲喜,生活仍要繼續下去的現實寫照。

風暴來了,無人可以倖免,但是侯孝賢的電影使人看完之後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因為他的鏡頭帶著觀眾看到現實間的全貌和人事物的實際關聯,捕捉了人性共通 的悲傷與溫暖。時代會變遷、歷史會過去,但是人文關懷成為電影空間中永恆的 時間光點。

三、《春去春又來》

深山的湖中有座古寺,寺內的老僧潛心修行之外,還撫育一名幼僧,教導他 佛法義理。幼僧拿著石頭,壓迫河裡的魚、青蛙和蛇,老僧趁幼僧熟睡時,在他 身上綁著一塊石頭,直到幼僧釋放被虐待的小動物。長大後的少僧因一對母女來 到寺廟療養,而忍受不住異性相吸所帶來的誘惑,在船上與少女犯下淫戒,之後 母女離開,少僧也趁夜離開寺廟。多年後,一個殺了妻子情人的青年逃到寺廟,

他正是當年的少僧,老僧要青年在廟前的地板雕刻經文以清淨其心性時,兩名刑 警出現抓走了青年。從牢獄再度回到古寺的滄桑男子,正整理殘破的古寺時,一 名蒙面婦女突然來到古寺,並留下了一個男嬰,有如當年老僧扶養幼僧一般,生 命如圓圈的循環又回到了原點。

導演金基德運用了他學畫的敏銳美感,將電影場景設置在一間湖泊中的古 廟,湖光山色中,空間設置相當考究,呈現如水墨畫般的迷離幻景。景物的暗示 與象徵可以從湖岸邊的門框看出端倪,門框的意象象徵入佛門的概念,跨過門框 意味著進入佛門,人的身語意也要有所調伏;否則湖岸何其廣大,任何一處都可 以登船,但是門框的意象有其約束心念的意義。而渡船的來往是則是佛家渡往彼 岸的象徵。另外,老僧教導幼僧釋放被虐待的小動物,否則幼僧將背負自己的罪 孽,象徵了「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的因果觀點。

在湖心古寺往復的擺渡中,開展古寺裡老僧教導少僧修行的敘述,從幼僧童 年的純真懵懂到少年時代的慾望高漲,種下中年殺人的禍因,終至老年回歸古 廟,以春夏秋冬的四季遞嬗來配合描述人生各個階段的成長變化。電影的敘事節 奏如果按照一年四季等分的概念來設計,將使得電影顯得規律而平板,所幸導演 深知春與夏的生命活力,將他擅長的暴力與性安排在幼僧與少僧的段落,加快敘 事的節奏與活力;而到了中年人生歷練不斷增長,經歷貪嗔癡苦的試煉,內心如 影隨形的悔悟與反思,重返古寺修行,以為人生的苦難可以停歇終結之時,敘事 竟然繞了一個圈回到原點,春天來臨,新生命又將重頭開始,雖然可以象徵人生 的光明與希望,但也讓人思考,當蒙面婦人將嬰兒送到寺廟時,不禁回顧已經圓 寂的老和尚是否曾經有同樣的經歷,透過扶養少僧,生命是否有比較圓滿的解

答。季節的交替短短的一年就可以完成,人的生命卻是一次又一次心性的試驗與 頓悟,幾千幾萬劫的輪迴流轉。彷彿從開天闢地以來,古廟就靜靜的矗立湖中,

觀看這一切的循環。

第三節 時空交錯式的張力與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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