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管的應用與信仰象徵
第二節 暗訪與遶境的儀式行為—出陣
壹、暗訪與遶境的儀式行為
以北管所組成的陣頭可區分為儀仗性及民俗性陣頭兩類，儀仗性陣頭被 賦予開道、導迎的任務，多位於隊伍的前端及神將或神轎的前方，前者多為 鼓亭、開路鼓，後者則有轎前吹。民俗性陣頭則多為了講究排場，較無固定 的安排與限制，遊藝表演性質明顯，有馬隊吹、行路吹、車隊吹等等，安插 在其他武陣或小戲間。儀仗陣頭的應用場合豐富，舉凡廟會慶典、迎親、甚 至喪葬儀式都需要鼓吹陪襯，又因各地習俗不一，故發展出多樣的陣頭形式 和北管曲目。172在軒社所屬地區廟宇的神明生日或其他祝慶遊藝活動，子弟 們都會將它視為一件大事，盡量擺出龐大的陣仗，以免被其他軒社比拼下去，
並商請一些有交往的軒社前來助陣，除了北管陣頭之外，還有各式文武藝陣。
由臺灣各子地軒社、館閣重視遶境活動的程度來看，可知子弟軒社、館閣組 織的目的，便是專為在地神明慶典而存在。
本研究之「臺北靈安社」根據吳亞梅的敘述，係同治 10 年（1871），為 配合霞海城隍的祭典活動，大稻埕地區從商的信徒們集資，赴大陸福州恭塑 謝、范將軍神將（七爺、八爺），共同籌組而成；因社內師兄弟穿著白上衣搭 配紅褲，於祭典時請神將出巡，非常顯眼，因此又稱為「紅褲會」。173由上述 靈安社的歷史背景及自述簡介亦可論證，子弟軒社是專為在地神明慶典而存 在的組織，因此「遶境」成為軒社最重要的年例活動。「遶境」的重要性，也 可由靈安社係臺北霞海城隍廟的「輿前子弟團」這個名稱得知，「輿前子弟團」
幾字便蘊含了這間軒社的功能內容，以及與城隍廟間的關係。「輿」代表了城 隍爺的轎輦，當城隍爺坐上轎輦時，即「遶境」的開始，「前」則點出了「誰」
172 關於儀仗陣頭的定義與介紹，引自黃琬茹，《台灣鼓吹陣頭的音樂硏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 音樂硏究所碩士論文，2000）頁 263～264。
173 吳亞梅，〈靈安社一一八年記〉《民俗曲藝》第 47 期〈靈安社一一八年專輯〉（臺北市：財團 法人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1987），頁 25。
應該在城隍爺聖駕前的問題意識、「誰」應該為城隍爺遶境時開路﹖因此軒社 所恭塑的「神將」類型，環繞著城隍爺的神格屬性而定。「子弟團」則是軒社 的組織屬性，代表靈安社與城隍廟是相互依存又互相競合的獨立關係。
霞海城隍廟的遶境儀式因城隍爺屬於地方行政司法神，需執行鑒察民隱、
賞善罰惡的職司，又可分為農曆 5 月 11 日的「暗訪」，以及 5 月 13 日的「正 日」，在這兩日出陣遶境是靈安社每年最重要的年例。另外由於靈安社屬於大 稻埕地區的子弟軒社，因此國曆 10 月 25 日法主公聖誕遶境也屬於靈安社的 固定年例，而農曆 3 月份慈聖宮媽祖聖誕遶境，通常也會邀請靈安社參加。
靈安社除了參與大稻埕在地的廟會慶典，也經常受邀參與各地廟宇的遶境儀 式，如大龍峒保安宮、士林慈諴宮、艋舺青山宮、大甲鎮瀾宮等等。174各子 弟軒社在每逢 10 週年社慶時，通常也會舉辦盛大的平安遶境，筆者便曾參與
「臺北靈安社謝范二將軍開光 139 週年暨社慶平安遶境」；每年軒社的「過爐」
儀式，也會搭配小型的遶境。上述的各式遶境，無論是法主公、媽祖或保生 大帝的聖誕遶境，以及軒社社慶、過爐的平安遶境，皆不含「暗訪」儀式，
因此這類型的遶境，其儀式行為之流程、內容都與農曆 5 月 13 日霞海城隍廟 的「正日」遶境相仿，差別在於各地的路關、排序及陣頭數量上有所不同。
以下將分別介紹「暗訪」與「遶境（正日）」的儀式行為。
一、暗訪的儀式行為
執行「暗訪」儀式的神祇，由隸屬城隍爺具有捉拿厲鬼職能的謝范將軍 及八將團負責。「暗訪」是城隍爺、青山王等兼管陰陽兩界事務之神祇最特殊 的儀式行為。城隍爺在民間信仰中屬於地方行政司法神，職司在於補足陽間 司法的疏漏與不足，鑒察民隱、賞善罰惡。對應於中國封建的官職體系中，
相當於府尹或縣令，旗下隨從有判官、司公、司官、七爺、八爺、排爺等等
174 參見本文第四章第二節第三段「臺北靈安社與其他宮廟的連結」。
行政司法職員及衙役。175「暗訪」的整體儀式營造出肅殺的氛圍，目的在於 綏靖地方，將在地方作亂之孤魂野鬼緝捕歸案，因此文武判官及城隍主神轎 並不會參與暗訪行程，而是在「正日」才以慶祝節慶的姿態出現在「遶境」
隊伍中，象徵經過前夜「暗訪」後已將厲鬼全數捉拿到案，現已合境平安，
由城隍出巡賜福地方。
「暗訪」的儀式時間由傍晚開始，直至深夜，通常於農曆 5 月 13 日傍晚 17：00 自靈安社出發，18：00 至報到處集合，約凌晨 01：00 結束，夜晚是 民間信仰裡認為孤魂野鬼出沒的時辰。儀式空間則在暗訪隊伍穿梭的狹小巷 弄間，也是孤魂野鬼藏匿的地方，讓陰司諸將執行驅邪除煞之任務。暗訪時 的儀式道具由神將及神將會的眾多神將腳配戴，謝將軍右手持火籤，左手持 刑具；范將軍右手持賞善罰惡虎頭牌，左手持刑具，象徵懲奸除惡。神將腳 腳踏草鞋並繫有鈴鐺，草鞋使用冬收稻草及蕁麻搓繩編織而成，在民間信仰 中，被認為有阻隔地上煞氣的功能，諸如地煞、土煞、氣煞等等不良穢氣，
可保護穿著草鞋之特定人士。鈴鐺多為虎頭鈴，係黃銅鑄造，搖動時鈴聲清 脆響亮，也具有驅邪避穢的功能，並可作為配樂使用。
暗訪儀式開始前先於門前地上燃燒金紙，讓神將會成員、北管樂師、神 轎會成員等出陣的藝員過火，施以「潔淨」。北管樂開始「起鼓」演奏，並由 一人手執燃燒金紙對北管樂師及樂器再次施以「潔淨」，並燃放鞭炮，表示儀 式開始。接著由神將腳們請出靈安社參與暗訪的神將，依序為：新祖范將軍、
老祖范將軍、新祖謝將軍、老祖謝將軍。神將過火「起馬」，一一對拜，並參 拜靈安社館內之神明後便可出發，隊伍啟程，於大門口施放鞭炮恭送神明。
暗訪時靈安社本陣的順序為：頭旗西燈車、北管、新祖范將軍、老祖范將軍、
新祖謝將軍、老祖謝將軍、燈箱（照明、涼水）發財車。
霞海城隍廟的暗訪路關分為北區與南區，靈安社依社館所在的位置，規 劃為北區，另有「平樂社」、「保安社」、「清心樂社」等軒社參與；南區暗訪
175 城隍爺的職司參見黃柏芸，《台灣的城隍廟》（臺北縣：遠足文化，2006），頁 26~27。
則由「共樂軒」、「新樂社」、「雙連社」、「明光樂社」等軒社負責。北區暗訪 由霞海城隍廟起駕，途經迪化街、西寧北路、民生西路、歸綏街、涼州街、
民權西路、環河北路、延平北路、民族西路、酒泉街、哈密街、大龍街、錦 西街、興城街、寧夏路、保安街、甘州街等街路之小巷弄。沿路參拜大稻埕 地區及大龍峒地區的眾多廟宇、神壇、軒社等，大廟計有保安宮及慈聖宮；
保安宮也是北區暗訪的中途休息站，為顯示霞海城隍廟、臺北靈安社與大龍 峒保安宮的深厚交情與歷史淵源，靈安社的謝范二將軍會特別被邀請至保安 宮內休息，是其他參與暗訪的軒社所沒有的特殊待遇，關於大龍峒保安宮與 霞海城隍廟的連結，參見本研究第四章第二節第三段「臺北靈安社與其他宮 廟的連結」。
北區暗訪途經的在地軒社、子弟團計有 12 個，包括德樂軒、清心樂社、
大橋頭飛舞獅、法主張柳神將會、成樂社、草埔仔金飛龍團、保安社、大龍 峒金獅團、大同金獅團、靈安社、平樂社、舊市場金萬獅團等。多數軒社、
子弟團都位於巷弄間，因此只有在暗訪時會經過，正日的路關當中，僅有保 安社、大橋頭飛舞獅及清心樂社等 3 個軒社因路線重疊而被納入。若要觀察 大稻埕與大龍峒地區豐富的子弟軒社文化，可由暗訪的路關中看出各軒社與 在地宮廟、聚落間的連結。例如與臺北靈安社交陪深厚的大龍峒金獅團，近 年來在靈安社的暗訪隊伍經過時，除了燃放大量的鞭炮慎重迎接，並特別在 保安宮準備宵夜點心，供靈安社成員中途休息時享用，靈安社也會將謝范將 軍身上配掛的成串「鹹光餅」贈與金獅團。
北區暗訪中的其餘廟宇則計有 19 間，包括八將廟、福德宮、廣澤堂、福 田宮、大橋福德廟、北玄殿、靈聖宮、四崁仔廣信府、天師宮、福園宮、聖 德宮、萬和宮、法旨帝爺廟、和安宮、準提瑤后宮、協天宮、景福宮、黃帝 神宮、舊市場普願宮等。暗訪的路線非常古老，與日治時代都市變更前的遶 境路關多有重疊，能彰顯出最在地的人文風情。參見本研究第四章第二節第 二段「臺北靈安社與霞海城隍廟的社會連結」，以及圖 4-8「日治時代霞海城
隍遶境路關」、圖 4-10「霞海城隍廟 2013 年北區暗訪路關與地圖」、圖 4-11
「霞海城隍廟 2013 年南區暗訪路關與地圖」。
暗訪結束在深夜，「入廟」後出陣隊伍返回靈安社社館，神將會成員將神 將內之棉線鬆開，請神將跨越金紙火堆，稱為「落馬」，進入館內安座。待神 將入內安座後，北管音樂始停止，才完成暗訪出陣的全部流程。藝員會在出 陣結束後各自持香拜拜，感謝神明一路上的庇佑，讓遶境順利完成。靈安社 的傳統會在暗訪結束後當晚為新祖、老祖謝范二將軍更換新衣，準備在正日 時亮麗出陣，慶祝合境平安。在疲憊的暗訪出陣後，仍堅持為神將換上新衣，
是靈安社子弟所堅持的傳統，展現出憨子弟的精神，為神將換新衣的工作，
通常會持續到清晨，這項活動嚴格區分出暗訪與正日兩者在內容上的差異，
通常會持續到清晨，這項活動嚴格區分出暗訪與正日兩者在內容上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