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歐化中文或歐化翻譯的著述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章共分三節，第一節討論有關歐化中文或歐化中譯的著述；第二節討 論比較英漢語法差異的相關文獻；第三節討論目前國內探討英語學習雜誌翻譯 策略的碩論。

第一節 有關歐化中文或歐化翻譯的著述

只要談到「中文歐化」(有些人稱西化)，就免不了提到余光中，過去數十 年來他不斷批判歐化中文或中譯，此類著述頗豐。余光中從1977 年就開始感嘆 不正確、不通順的中文及譯文藉由各種新聞媒體大行其道，因此撰寫了《哀中 文之式微》；1980 年代到 2000 年年初先後撰寫了〈論中文之西化〉(1986)、〈早 期作家筆下的西化中文〉(1986)、〈從西而不化到西而化之〉(1986)、〈中文的常 態與變態〉(1994)及〈變通的藝術──思果著《翻譯研究》讀後〉(2014)。雖然 這些文章大多是快二十年前到四十年前的著作，但其中提到的許多歐化現象仍 舊普遍存在於現代許多翻譯作品，因此這些年代有些久遠的文章即使到現在仍 不失為針砭時弊之作。

值得注意的是，余光中並非全盤否定中文歐化，他認為緩慢而適度的西化 是難以避免的趨勢，畢竟語言本來就會隨著時間的演進、文化的交流而吸收其 他語言的元素，但太快太強的西化則會破壞中文生態，偏偏這類太快太強的歐 化中文在現代仍相當猖獗，讓余光中在〈中文的常態與變態〉直接點出目前中 文的一大危機──就是西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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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要探討的便是余光中所謂的「惡性西化」現象；而英語學習雜誌提 供的歐化翻譯可說是中學生接觸西化中文的主要媒介。余光中在〈變通的藝 術〉就指出很多譯者為了追求「精確」，致力讓譯文跟隨原文，但過度跟隨英文 的中文卻又不通順，結果成為「病態的譯文」，而病態的譯文又怎能表達正常的 原文呢？因此，若雜誌編輯為了文意「精確」而提供歐化翻譯，則很可能反而 無法用正常的中文表達原文文意；若是為了方便讀者中英對照學習則更是令人 費解，一來與他們給讀者的建議⁵相悖，二來兩種語言必定有許多差異，又何必 刻意把中文塞進英文的模子裡？余光中在〈變通的藝術〉大力肯定思果在《翻 譯研究》所提出的論點，余光中說：「歐化分子的毛病是：第一，見字而不見 句；第二，以為英文的任何字都可以在中文裡找到同義詞；第三，以為把英文 句子的每一部分都譯過來後，就等於把那句子譯過來了。事實上，英文裡有很 多字都沒有現成的中文可以對譯，而一句英文在譯成中文時，往往需要刪去徒 亂文意的虛字冗詞，填滿文法或語氣上的漏洞，甚至需要大動手術，調整文詞 的次序。所謂『勿增、勿刪、勿改』的戒條，應該是指文意，而不是指文詞。

文詞上的直譯、硬譯、死譯，是假精確，不是真精確。」(p.208)也就是說，很 多情況下英翻中若要翻得好，就要懂得變通，本研究提出的許多看法正是以此 段話為立論基礎。

思果的《翻譯研究》(2003)和《翻譯新究》(2001)裡也提出非常多中譯過度 受到英文影響而產生的弊病，像是「性」字的濫用、形容詞一大串、多餘的代 名詞、用名詞代替動詞、不自然的被動句、多餘的「一種/一個/一項」、多餘的 時態標記等，其中不少與余光中提出的歐化特徵相符，也的確是現今翻譯作品 中常見的歐化現象。

然而比較可惜的是，余光中和思果在討論歐化中譯時，通常是根據自身翻 譯和教學經驗評斷譯文好壞，並未有系統地以中英文語法差異作為基礎來分析

5 前一章有提到，現在各家英語學習雜誌都會在中譯頁面上提醒讀者勿逐字逐句比對學習，譯 文主要提供文意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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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歐化中譯，因此兩人的論述有時會顯得雜亂或太過主觀，思果的《翻譯研 究》尤其如此，他雖然提出了很多中文歐化的毛病，但不同章節之間提到的問 題常常重複，而且有時會直接說某種譯法不好、應該如何譯才對，卻沒有解釋 原因。但即使如此，由於兩位前輩翻譯資歷豐富、見多識廣，因此提出的論點 仍極具參考價值，真正點出英譯中常見的中文歐化現象。

若要說有系統地整理各種歐化現象，並以中文語法為基礎對歐化中文進行 歸類和分析，老志鈞所著的《魯迅的歐化文字──中文歐化的省思》(2005)則 是非常值得參考的著述。本書提到中文歐化始於五四時期。當時的中國受到歐 美列強圍剿，更深深震撼於西洋各國在工具武器和思想上的進步，因此許多人 便提倡「師夷之法以制夷」，大量引進西學，並試圖從舊文化的各層面大力革 新。在這樣的背景下，眾多新文學家(如傅斯年、胡適、朱光潛等人)開始質疑 中國源遠流長的文言文有何價值，也嫌棄當時還尚未成熟的白話文，認為中國 的語言文字有大刀闊斧改革的必要。

魯迅便是其中一個想拿中文開刀的人。他認為中國之所以長期以來思想閉 塞、進步緩慢，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便是中國語言有太多缺點，在溝通上不如 歐美語文直白精準。因此他不僅在自己的作品中大量使用歐化中文，在翻譯上 也力求歐化──也就是以「直譯」為主，認為只有此法能精準傳達原文訊息，

同時也能把外文的優勢引進中文裡，即使這樣做會使譯文晦澀難解也在所不 惜。

《魯》書中羅列魯迅著作及譯作的各種歐化現象，並以語言單位分成「詞 彙」、「詞法」、「句法」來探討，討論內容簡單整理如下：

一、詞彙

外來詞彙的翻譯可分成音譯詞、意譯詞，有些是音義皆譯，也有半音 半譯，甚至也有直接將外來語嵌入句中，而魯迅使用的音譯詞遠多於意譯 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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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詞法

詞法指的是構詞規則、詞的變化以及詞的分類。英文很多詞彙都是詞 根附加詞綴形成，後來某些中文舊有詞綴(如「家」、「者」、「師」等)的廣 泛應用和新興詞綴(如「反」、「化」、「性」等)及複數標記「們」的激增都 是受到外文──尤其是英文──的影響。另外，各種詞類在歐化之風吹拂 下，有些被過度使用(如副詞「將」、數量詞「一個/一種」)，有些則有了 新的演變(例如出現新的第三人稱代詞「她」和「它」)。

三、句法

句法討論的內容含括詞組、句子成分、句子結構、句子類型及特殊句式。

(句法涉及範圍廣，以下僅列出與本研究相關的歐化現象)詞組的部分探討 了「修飾語過長的詞組」及新興詞組「之一」；句子成分則討論在歐化的影 響下，中文各詞類在句中出現頻率的增減；特殊句式則提到「被字句」和

「是字句」的濫用。

魯迅的作品距今已近百年，但其中的歐化特徵與現今眾多譯文仍有不少共 通之處。但要特別注意的是，魯迅本身中文文學底子極厚、文筆極佳，他的小 說和雜文向來備受讚譽。因此，他的著作或譯作若出現惡性歐化現象多是刻意 為之，他也毫不諱言自己翻譯的主張是「寧信而不順」(魯迅，1996，p.382)。

不過，這樣激進的主張是來自於當時特殊的時代背景，歐化本就是魯迅的目 的，是他想用來革新中文的手段。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時空背景已和五四運動 相差甚遠，翻譯的目的多為「傳達訊息」，而非「將英文語法融入中文以期完善 中文」，所以如果中譯裡仍有許多歐化痕跡，我們應該要認真思考其原因及影 響。

由於筆者並非中文語法專家，也非語言學專家，因此本研究對歐化中譯的 分類完全借重《魯》一書的分類，分成詞彙、詞法、句法三個主要章節，每一 章的次分類也是依照此書去分，以便有系統地分析英語學習雜誌裡的歐化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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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