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化與跨文化
第三節 「本土化」的內涵探尋與臺灣三部曲及《快雪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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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本土化」的內涵探尋與臺灣三部曲及《快雪時晴》
一．「本土化」的內涵探尋
1980 年代，全球化（globalization）一詞開始被引用，90 年代之後更成為 主流概念。177由於全球化隱含著一個帝國主義的經濟、文化霸權，再加上全球通 訊和大眾交通系統更強化了「距離消失」、「時空壓縮」等效應，造成民族國家、
文化等界線越來越糊。而在全球化的進程當中，也會因地方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接 收程度和轉化的可能，形成全球化與在地的辨證關係。在地的人們一方面迎接強 勢的全球文化，一方面也抵抗全球同質化、保衛屬於自己的地方傳統和生活模 式，因此地方的特殊性和全球的同質性正以一種新的文化運作方式互動，也就是 所謂的「全球在地化」（glocalization）或「地方性全球化」（vernacular globalization），178也就產生了「本土化」與「在地化」兩個因應全球化而產生 的概念，本土化強調原生概念，在地化更包涵了流動的可能。在地化是本土化與 全球化的接軌，代表了主體的能動性，接受多元文化的洗禮，同時不失本土化的 基調。
以傳統戲曲而言，尋求在地人民的認同，進而被視為文化表徵，是避免邊緣化、
泡沫化的有效路徑。京劇在臺灣因應全球化所做的本土化、在地化可看做是邊緣 價值向主流價值滲透、抗爭的策略運用。179臺灣於 1987 年解除戒嚴令之後，政 治文化日趨多元開放，1992 年「上海崑劇團」打頭陣，開大陸劇團來臺演出之 先河，從此，臺灣戲曲舞臺進入了「大陸熱」與「本土化」交互衝擊的時期。180 而京劇「本土化」的熱潮又與「國光劇團」的成立有密切關係。「國光」於 1995 年成立，當時臺灣的政治、社會文化風潮，正是處於力倡振興臺灣本土文化的時 候，在官方與民間的支持下，「國光劇團」甫一成立，即明確揭示以「女性」、「青 少年」、「本土化」三大綱領，做為跨出傳統的第一步，181淡化其濃厚的「國劇」、
見卯靜儒、張建成〈全球化與在地化之間──解嚴後臺灣課程改革論述的轉變與文化認同
179 戲曲編劇的多重對話》（臺北：國家出版社，2006 年），頁 390-391。
王安
177 參見Malcolm Waters著、徐偉傑譯《全球化》第一章（臺北：弘智文化公司，2000 年），頁 1。
178 參
問題〉（國立清華大學 2004 年臺灣社會學年會「走過臺灣──世代、歷史與社會」會議論文，
2004 年 12 月 4－5 日。）
沈惠如《從原創到改編──
180 參見王安祈《臺灣京劇五十年》上冊（宜蘭：國立傳統藝術中心，2002 年），頁 126。
181 參見蘇桂枝《國家政策下京劇歌仔戲之發展》（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3 年，頁 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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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化」原是相對於「全球化」的名詞，然而由於臺灣特殊的歷史使然，
三０年代的日治時期，臺灣的本土化內涵指涉的是對抗日本文化，以保持漢文 化。七０年代的本土化則與中美斷交的國際情勢，以及所興起文化尋根熱潮有 關，基本上也是以延續漢文化為基石。解嚴後的本土化運動則是為了對抗國民政 府在治臺早期所推行「中國中心」政策，以恢復臺灣在地的文化習慣。可以說臺 灣的「本土化」議題，貫串始終的是知識份子的抵抗精神，是一種對外來殖民政 權的抵抗以及對殖民者強勢經濟與文化的抗爭。而現今臺灣的「本土化」很大的 部分是政治因素的考量，因而其主要的對立面是傳統「中國中心主義」的文化，
偏向於「去中國中心主義文化」。185
由於臺灣特殊的歷史處境，使得「鄉土」、「本土」一詞延異出相對性的概念，爭 論的雙方各執一詞以捍衛「鄉土」，而最能探得「鄉土」要義的，應以葉石濤〈台 灣鄉土文學史導論〉一文所提出的：186
台灣的鄉土文學應該有一個前提條件：那便是台灣的鄉土文學應該是以
「台灣為中心」寫出來的作品；換言之，它應該是站在台灣的立場上來透 視整個世界的作品。儘管台灣作家作品的題材是自由、毫無限制，作家可 以自由地寫出任何他們感興趣及喜愛的事物，但是他們應具有根深蒂固的
「台灣意識」，否則台灣鄉土文學豈不成為某種「流亡文學」？……不過 這種「台灣意識」必須是跟廣大台灣人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事物反映出來 的意識才行。既然整個台灣的社會轉變的歷史是台灣人民被壓迫、被摧殘 的歷史，那麼所謂「台灣意識」──即居住在台灣的中國人的共通經驗，
不外是被殖民的，受壓迫的共通經驗。
上述二者的說法，皆見於〈到處都是鐘聲〉一文。見尉天驄編《鄉土文學討論集》。
185 相關資料可以參見維基百科全書，有關於臺灣本土運動一條：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8F%B0%E7%81%A3%E6%9C%AC%E5%9C%9 F%E5%8C%96%E9%81%8B%E5%8B%95&variant=zh-tw。
186 此文發表於《夏潮》第 14 期，1977 年 5 月。後收錄於尉天驄編《鄉土文學討論集》（臺北：
遠景出版社，197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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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石濤 說出所謂的鄉土，是以臺灣為中
「本土化」做為往後京劇發展的重心，如何正確 定義「本土化」實左右著這個臺灣唯一國家級劇團的未來道路。如上所述，
京劇本土化」字面上來看就是矛盾的，京劇就是京劇，本土化之後還叫京
187
身為 前 上便是矛盾的，然而又不得不
以「臺灣意識」來定義鄉土文學，清楚的
心寫出來的作品，而其最重要的是作家本身的臺灣意識，這分臺灣意識同樣植根 於這片土地上的生活，而其所要表達的是被殖民、受壓迫的共通經驗。雖是為鄉 土所做的界義，卻可以用為本土化京劇的主要意涵，不過由於時代環境的不同，
是否需表現被殖民、受壓迫的經驗，是可以因時制宜的。做為漢文化／外來強勢 政權文娛活動的京劇，隨著政治情勢的轉變，有著尷尬的處境，在現今一片去中 國中心主義文化的口號下，京劇因其外來劇種以及中國文化的質性，自然而然成 為去中國中心主義文化者的標靶，積極尋求本土化，無疑是為京劇找尋新出口的 方法，不過也由於其本身鮮明的符號表徵，想要貼近臺灣這片土地，比其他劇種 來得更加困難，而身為中國中心主義文化的象徵，京劇自然也無法以「去中國化」
來達成其本土化的轉變，如何在一片「本土化」熱潮中尋找京劇文化地位，實關 涉到臺灣京劇未來的發展。這段本土化的文學論爭回顧，提醒著京劇從事者必須 先卸下自身的強勢文化視野，立基於臺灣，與這片土地一同呼吸，以臺灣為中心 顯現臺灣意識，表現居住在臺灣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共通經驗，才有可能產生真 正本土化的京劇，也才是京劇應該朝向的本土化目標。
２．京劇的本土化精神與內涵
「國光」創團之初明確的以
「本 土化」代表的是卸下傳統的中原視野，直接面對臺灣這片土地，與這片土地一起 呼吸脈動，與歌仔戲相較，京劇這個大陸屬性強烈的劇種想要本土化實在困難許 多：
「
劇嗎？所以我們才強調這是文化上的結合，從劇本題材、音樂、演出視覺三 方面來實踐本土化意圖。（校長柯基良）
「國光」校長的柯基良坦言京劇本土化在 提
187 上述三則引言見於沈惠如整理、何惠麗記錄〈藝文沙龍裡品「戲」論「曲」──週末傳統戲 曲劇評會《媽祖》〉，《表演藝術》66 期，1998 年 6 月，頁 9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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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為京劇的本土化尋找出口，於是試圖從題材、音樂及表演風格上的文化交融 來達成臺灣符碼與京劇的表演程式之間的結合，然而這樣的說法，只是技術層面 上的做法，仍無法說明京劇本土化的具體內涵意義。前提的矛盾，讓京劇本土化 有可能走入死胡同，多數的學者專家為求替本土化解套，試圖延異本土化的意 涵，使其能納蓄更多的可能，然而卻也形成各說各話，各自表述。舉例來說：紀 慧玲從歷史的高度來看，認為將京劇自外於臺灣本土，是歷史的誤解，因此應該 將「本土化」心胸放大為「當代化」：
本土化更是個弔詭的名詞，它的內涵實則包括了定義的界定、歷史的想
周慧玲則在首部曲《媽祖》的演出劇評會裡提出了一個更寬廣的視野，企圖解脫
本土化的意義並非台灣化，而是取材自這個土地上人們的愛恨情愁。189 與鍾肇政、王拓等鄉土文學論者相同，皆是將本土化視為描繪臺灣這片土地上的
紛紜不清的定義，果然也真的影響了戲曲工作者，執導《廖添丁》的李小平 導演
像、意識的區隔，把京劇完全自外台灣「本土」，也是歷史的誤謬理解。
不如把「本土化」心胸放大為「當代化」，讓本土涵納更多的可能。188
此一口號可能引發的政治迷障：
現實生活，將本土化等同於現代化，突破了「政治正確」的思慮迷障，並將之深 化為藝術的創作取材。沈惠如〈戲曲在地化的編演策略〉將本土化放置在「全球 化」與「在地化」的文化論述下，從題材、音樂、表演等三方面談「臺灣三部曲」
的困境與突破，分析其對在地文化的詮釋。190邱坤良則認為「與社會互動才是本 土化」，191並強調戲曲本來就應該本土化。林鶴宜從全球與地方化的角度出發，
認為本土化指的是「臺灣地方化」，並擔心一味地方化會畫地自限。192
便坦承他當初在導戲的時候，發現有太多不同的標準在衡量「本土化」，因
188 紀慧玲〈本土化的迷思與難題──國光劇團《廖添丁》〉，《表演藝術》84 期，1999 年 12 月，
頁 73。
189 周慧玲於《媽祖》劇評會上的詳細發言，載於《表演藝術》，66 期，頁 96。
190 沈惠如〈戲曲在地化的編演策略〉，《從原創到改編──戲曲編劇的多重對話》（臺北：國家出 版社，2006 年）。
191 同上註。
192 周美惠〈戲曲本土化定義，學者論戢戰〉，《聯合報》2000 年 6 月 24 日，1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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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感到惶惑。原是為了避免把「本土化」與「政治正確」聯繫，並試圖為京劇本 土化提供純藝術性的解釋，然而卻也因為太多的說法與標準，而令人無所適從，
而感到惶惑。原是為了避免把「本土化」與「政治正確」聯繫，並試圖為京劇本 土化提供純藝術性的解釋，然而卻也因為太多的說法與標準，而令人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