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本研究的意義
經過了前面第三章,我們利用了兩位陳四源家族成員,婚禮和喪禮的禮簿分 析,將其禮簿所來往的名單做分類,並探究其包禮金額和數量多寡,得到了宗族 關係網絡的建立除了宗族象徵,和祭祖儀式是連結宗族成員的基礎外,不斷的在 生命禮俗的禮物交換過程中,才是加深宗族感的主因。雖然在多元社會下,許多 不同的類型關係連結逐漸凌駕宗族關係之上,但是宗族的關係,卻還在現今湖口 地方社會佔據相當重要的地位。在第四章,我們利用了政治人物的訪談資料,和 禮簿資料相互對照,說明了宗族內在平時日常生活中,不斷進行的禮物交換行為 和祭祀儀式交互影響下,因此建立了宗族感,因為加入不同的機制時,會將人際 關係轉換成另一形式的關係,而這樣的關係轉換,有賴於平時不斷的生活實踐過 程所致。基於以上的概念,本研究獲得下述意義:
一、提供不同的視角來看待宗族
本研究是以「社群」、「網絡」的概念,探究現今宗族這個人群團體的連結。
本文於文獻回顧時,已說明傳統的宗族研究都視宗族為一理所當然的群體,如 Freedman(2000)認為宗族的三個模式,都是以宗族共有財產和有無祭祖儀式來
劃分,這個以漢人親屬關係脈絡下的群體,「血緣」是結合這個群體的因素,因 為置於同個血緣下,所以內部的「差異」和「界線」於是被忽略,所以宗族的功 能論自然成為研究重點。而陳其南(1990)也只探討宗族構成原則,和其內部結 構的探討,但殊不知在血緣的前提下的這個宗族團體,之所以會結合人群團體,
並非只是血緣單一因素,尤其是在現今社會脈絡下,傳統農業社會已轉變成現今 工商社會,人群的教育程度也以比往昔大幅提昇,這個脈絡說明了社會中人群的 思維模式,已轉變的和往昔不同。而代表傳統的宗族現象依舊存於現今社會中,
宗族必定存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力量,讓宗族內的人群可以結合在一起,成為一個 宗族團體。於是乎許多宗族現象而外顯於現今社會中,尤其在湖口的地方社會中 更是明顯,所以本研究以湖口陳四源這個宗族為例,並視宗族團體為一個「社 群」,運用了社群研究的許多概念如:象徵、儀式、界線、差異等,去探究了宗 族內部的人際關係的連結,而這個連結自然也成為一個宗族的人際關係網絡。這 種視角和 Freedman、陳其南的傳統宗族研究,將宗族視為因血緣結合,而且是理 所當然成為一個人群團體的概念是有所不同的,也是因為本研究提供不同的視 角,使得宗族研究跳脫傳統的功能論,變的更廣泛而多元。
二、說明了宗族中儀式和象徵的重要性
如前面所述,宗族之所以成為一個人群團體,血緣是基本因素,而不是唯一 的因素。而宗族在現今社會的脈絡下,之所以可以結合成一個人群團體,一個相 當重要的因素在於,宗族中有著這個人群團體共同接受的實質象徵,而這個實質 象徵在湖口地方社會中,指的就是存在於湖口宗族中的公廳和祖塔,這也是凝聚 宗族人群重要的因素。因為有了這個象徵,使得宗族間的成員有了實質的互動-
「儀式」的產生,因為儀式的舉行,使得宗族成員能更進一步產生感情的連帶的 可能,這裡的儀式包羅萬象,有祭祀、婚禮、喪禮等,所有的宗族間的儀式都圍 繞著象徵而舉行,也就是例行的祭祀儀式和不定期的生命儀式的交雜舉行。前者 因為是固定的時間、地點舉行,而且屬於常態,為了應付這樣的儀式,於是就產 生了宗族團體的組織的可能性,這樣的宗族團體組織,又參與了成員間的生命儀 式,於是又使這樣的團體感情連帶更加的鞏固。這和林秀幸(2003,2007)在兩 篇探討社群概念的文章中是相同的,林文說明社群是因象徵的神聖性而結合,儀
式圍繞著象徵而舉行,社群因參與了儀式的過程中,認識了我群和他群,進而產 生生許多「可能」。這樣的可能有學習、競爭、較勁等,而這樣的儀式是一個動 態的「過程」。本研究和林秀幸不同的是,筆者在第三章中,分析了兩位湖口陳 四源宗族成員,其生命儀式中所記錄來往對象的禮簿,說明了宗族間對參與彼此 的婚喪喜慶是熱絡而重要的,而這樣的儀式參與是進一步建立宗族情感的必要行 為,這種的往來行為的前提是因為都是對於宗族的認同感。這個認同感雖起於血 緣,但是只有血緣是不足的,還必須包含成員對宗族象徵,及參與儀式的認同,
這些都具有收宗納族的功用,使宗族在現今社會中,能結合為一個人群團體。這 樣的概念除了林秀幸所提及的象徵、儀式一系列的社會過程外,筆者認為宗族這 個社群,還必須加上不斷的生活實踐過程,這裡的生活實踐究包含下面所說的禮 物交換行為的過程。
三、禮物交換行為實踐了客家俗諺「行使會親」
本研究在第三章中,以陳四源宗族兩位成員的生命儀式的禮簿來探討禮物交 換的行為,這樣的行為旨在建立更進一步的「關係」,而這樣的關係是神聖而不 具立即回報的,宗族也是因為互相參與生命儀式禮物和勞力交換行為,使的宗族 成員建構了一個宗族間的關係網絡。這樣的禮物和勞力交換行為,就有如Mauss
(1989)所謂的全面性的報稱75
75 此為根據何翠萍(1989)所譯。
,禮物交換是具有神聖的魔力,需要回報的一樣。
本研究中,宗族所建立的關係網絡是有地域性,大致和自己生活的範圍一致,如 本研究的兩個案例,宗族間的往來大致都在他們生活的地區-湖口這個地方社會 為主。湖口的宗族在地方社會中,之所以為宗族這個社群,除了血緣與生俱來不 可改變的因素外,互動才是建立關係的根本。「行使會親」代表了宗族間人際關 係網絡的根本,親之所以會產生,不只是因為有共同的血緣,或是名詞上的概念,
其重點在於「行」,行是一連串的動態過程,這個動態過程從祭祖儀式和生命儀 式中的禮物交換被建構出來。我們可以說,宗族成員之所以可以使之成為一個社 群的概念,是因為參與儀式的過程被建構出宗族的意象,就是因為參與了儀式,
所以才意識到了「宗族」的概念,宗族於是被建構出來,但儀式結束,個人就回 融回日常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的參與儀式的過程中,宗族的概念慢慢的被鞏固,
故「行」的概念也就是建立於此。
四、地方選舉為人際關係再現
宗族在地方社會中,從以往到現今都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宗族的領導人成 為威權時代裡的仕紳階級,而且在清末中國傳統的保甲制度劃分,大致上依據宗 族所在的區域來劃分,而這也使宗族在鄉村管理上具備正統化和官方化,宗族理 所當然成為地方上實質的管理者(杜讚奇 2004)。在民主精神的現今地方社會 裡,宗族又成為影響投票行為相當重要的一群人,從光復後實施地方自治的幾次 投票結果中,在臺灣新竹縣尤其明顯可以看出這樣的情形,所以在新竹地區影響 投票行為中,宗族的因素實為重要的因素。這樣的情形在本研究第四章中,筆者 以幾位宗族政治人物訪談資料,和禮簿資料交互對照、分析,歸納出所謂的宗族 效應影響選舉投票行為,其實是平時建立的人際關係網絡的轉換。這個轉換的機 制在本研究中,得到的結果是「短期的利益」,這種短期的利益要發酵,進而影 響宗族成員的投票行為,前提是平時的互動,這樣的互動建立在宗族的祭祀儀 式、婚喪喜慶的禮物勞力交換、平實的往來等等,只有這樣建立起來的關係網絡,
才有可能使短期利益能發揮作用,所謂的勤跑基層,指的也是如何去建立自己關 係網絡。在宗族內,建立關係網絡最顯而易見的,是在生命儀式中勞力和禮物交 換的行為上,因為這樣的交換行為旨在建立關係,如同建立一個屬於同宗族的架 構,是神聖而不帶有任何立即回報關係。建立起這樣的宗族感後,在選舉這樣需 要動員的時機下,加上了一些機制後,這個似有似無的宗族結構會被喚起,進而 轉換成選票。這樣的轉換是屬於現實的俗務的運用,所以在小的地方選舉中,其 實就是聖與俗轉換過程,也可以說是候選人及其樁腳的人際關係的轉換和再現,
這和陳介玄(1994)將派系、樁腳、俗民網絡交互運用,所形成的社會意義是一 致的,另外本研究也證實了王金壽(1993)樁腳的社會網絡的重要性,沒有樁腳 所建立的社會關係,要影響選舉是有所困難的。而在本研究中,將宗族的人際關 係再現,視為人際關係「聖」與「俗」的轉換,這樣的意義可提供日後宗族研究 不同的視角,補充傳統宗族功能論的不足,並能為日後宗族相關研究提供新的研 究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