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馬立雲部落的祭儀與服飾
第三節 malikuda 歌舞祭儀與服飾
一、 malikuda 歌舞祭儀與服飾
若要將 malalikid 如旋渦般由外而內捲入的抽象概念賦予一種具體的形象，
在族人與族人之間彼此牽起的 malikuda 祭儀樂舞的舞圈，從上俯瞰恰巧就是一 條由外向內捲動的螺旋線。在馬立雲部落的傳統中，malikuda 歌舞祭儀進行的方 向是向右前進，舞圈依據年齡階級的長幼次序排列，而頭目及耆老顧問就坐在舞 圈的中央。在年齡階級制度裡，男人的生命就是從舞圈的尾巴開始，隨著年歲的 成長，一階一階地逐漸往舞圈中央前進，因此也可以說 malikuda 與男人的生命 有很密切的關係。
馬立雲部落 malikuda 的祭歌在數量上不算豐富且具有揉雜的特質，某些祭 歌乍聽之下與周遭秀姑巒群阿美族類似，但卻在穿插撒奇萊雅語的歌詞之後產生 變奏。但其中也有一首祭歌在曲調上類似於花蓮北部的撒奇萊雅族與南勢群阿美 族而迥異於秀姑巒群阿美，因此並不能夠說馬立雲部落的祭歌大多被周遭阿美族 同化而完全沒有撒奇萊雅族的祭歌。目前有許多傳統祭歌隨著耆老凋零而流失，
在當代的 malikuda 可以吟唱的祭歌減少了，相對來說祭歌反覆的次數就會增加，
產生相對的疲乏感，此時就會有族人以不同的舞步或者即興填詞來帶動氣氛，使 族人打起精神。
對於 malikuda 祭儀樂舞是否具有神聖性的討論上，在撒奇萊雅族的研究裡 可供對話的材料並不多，不過從部落中較長一輩族人對於日常生活吟唱 malikuda 的祭歌有所忌諱來看，malikuda 的祭歌在馬立雲部落仍然保持某種程度的神聖性，
卻也漸漸隨著時代而寬鬆了。
值得一提的是，馬立雲部落的 malalikid 並沒有類似阿美族部落般，對女性 參與 malikuda 有所限制。34女性可以自由選擇是否要加入 malikuda，但唯獨強調 男性與女性必須分別在不相連的兩條舞圈，且女性的舞圈同男性一般依照長幼順
34 例如秀姑巒阿美族與海岸阿美族，僅有在情人之夜或者送靈的階段，女性才能進入舞圈參與 祭儀樂舞。
序排列。女性的舞圈通常跟在男性舞圈的後面，惟人數過多時會排在男性舞圈的 內側，這樣的位置關係具有男性保護女性的涵義。除此之外，兩性之間的關係也 體現在族人參與 malalikid 時穿著的服飾上。
張慧筑（2002）認為，女人是服飾的生產者，也是服飾語言文化的載體及操 作者。從服飾作為人類的社會皮膚的觀點來看（Comaroff 1985：205），女人不 僅是自然人的生產者，也是社會人皮膚的賦予者。服飾不僅是蔽體，在人的身上 更具有體態的修飾與強調的作用，增色身體的美（makapahay），而美與人的「生 產力」以及「力量」有所關聯。因此在服飾的「做與穿」、「看與被看」之中，女 性透過男性的身體上參與進了豐收節的舞圈中，也透過服飾使男女產生交會，進 而為家族增添生產力。
在馬立雲撒奇萊雅人的觀念裡，malalikid 所穿著的服飾被視為是具有「力量」
的。當族人過世時，其生前所穿著的服飾會隨之下葬，與主人一同死亡。在基督 信仰進入馬立雲部落時，有的族人在信教之後，會焚燒過去 malalikid 所穿著的 服飾，透過消滅服飾的力量來宣告自己信仰的決心。
馬立雲部落的服飾在過去與鄰近的阿美族幾乎雷同。女性的服飾除了一般花 蓮阿美族常見的紅色服飾及配件之外，在筆者的田野調查裡另外發現到一款女性 的黑色服飾，形制雖然與紅色服飾類似，但從版型與繡邊裝飾上的手工痕跡不難 看出是更為早期的款式。據報導人表示，這套衣服是她媽媽生前所穿著的，那時 候的老婦女大多有這樣的衣服，在 malalikid 時也是穿著這一套去參加。35現今常 見的女性紅色服飾，據鄭惠美（1998：128）的研究顯示，起初是因「阿美族文 化村」的表演需求，透過孫貴信女士於民國 47 至 58 年間不斷嘗試所開發出來的 款式，後來在花蓮地區造成大流行。
35現在的老婦女也有一套黑色的服飾，但是並不是這一款，是她們為了在 malalikid的休息時間表 演部落早期的生活，為了模仿以前的老婦女所特地購買的黑色服飾。
圖 9 早期女性黑色上衣正面。
圖 10 早期女性黑色上衣背面。
圖 11 早期女性黑色內裙正面。
圖 12 早期女性黑色內裙細部。
男性在過去 malalikid 時穿著的服飾十分簡單，僅有 alubu（背袋）與 palimayan 以及毛線腰繩是絕對不能缺少的服飾，其他如毛線頭飾、項鍊、胸鍊、銅鈴等配 件並不一定每家戶都能夠準備，因此沒有特別要求穿戴。若有則穿，就算沒有也 還是可以參加 malikuda。耆老在服飾穿著的規定上更為寬鬆，通常只要背一條 alubu 就可以，不過有少部分耆老會穿著綴有紅色流蘇的白色麻質長背心，這點 並沒有嚴格規定所有耆老一定要穿著，但是只有男性年長者才能穿著該背心。
我們不妨從張慧筑（2002）的觀點出發來想像。在過去的馬立雲部落，家中 財富的擁有者是母親，而母親製作服飾讓家中男性穿著去參加 malikuda。這種服 飾與常服不同，是只有在特定的時空才會穿著的「神聖物件」，賦予穿著的男性 一層「神聖的社會皮膚」，在 malikuda 祭儀樂舞中執行祭祀的工作。而 malikuda 的舞圈由外而內、自長而幼的捲動著年齡階級組織，同時也捲動著男人的社會生 命。
但是在男性服飾與鄰近阿美族相同甚至更為精簡的狀況下，筆者曾經懷疑馬 立雲部落的服飾穿著文化是否早已流失，早已被阿美族同化。但是在部落族人大 多表示馬立雲部落從以前就是這樣穿，尤其是 palimayan，甚至有的族人認為現 在瑞穗玉里有許多部落會這樣穿是受到馬立雲的影響。在這樣的信心裡，筆者決 定嘗試從另外一條路徑來討論 palimayan 服飾。
二、palimayan 片片裙
在 Cilakayan 部落（花蓮縣鳳林鎮山興里）是一個撒奇萊雅族和阿美族混居 地方，那地名就稱為卲拉卡樣「Ci-Lakay-yan」。36
那麼這些服飾被太巴塱人拿回去之後呢？有報導人37指出，現行太巴塱部落 年齡階級 Lacungaw 男子服裝的 tapid，38就是當時從 Lakay 身上拿到的衣服，此 服飾與馬立雲部落的 palimayan 相同。
南勢阿美族與馬立雲撒奇萊雅族相同，稱呼此服飾為 palimayan。39根據鄭 惠美（1998）的說法，palimayan 可能源自於早期的樹葉圍腰形式慢慢演變而來，
有了布料之後，再從「垂下式」的遮陰布進一步延伸，將一條條的布片以繩帶連 綴形成此種片片裙的形式。起初 palimayan 大多只有單層大約 5 到 6 片並向後繫 於腰間，後來布片漸漸增加到可以圍滿腰身的程度，最後為了有更好的遮蔽性，
palimayan 從單層演變成雙層，成為今日所看到的形式。而綴於布片上的流蘇裝 飾，其源頭在過去是由將荷蘭時期盛行的紅色布料拆撕縫綴在布片中間，據說
「palimayan 上縫綴的紅色毛料層次越多表示越富有。」（同上引：112-113）
palimayan 雖然是屬於男性的服裝，但是現今有許多阿美族部落的女性也會
36 臺灣原住民族歷史語言文化大辭典，吉拉卡樣部落詞條，
http://210.240.125.35/citing/citing_content.asp?id=3373&keyword=%A4s%BF%B3。
37 太巴塱部落人，Cilakayan 部落的前頭目黃松德（Kolas Looh）之孫。
38 太巴塱部落另外有一種單片布的黑裙，也稱為 tapid。
39 原文記作 palimain。
穿著 palimayan 作為舞蹈表演的打扮，但是在馬立雲的撒奇萊雅人卻幾乎不曾出 現這樣的混穿。
綜合以上討論，從 Cilakayan 部落的口碑中可以得知，太巴塱部落所穿的 tapid 源自撒奇萊雅人的 palimayan 而來，且南勢群阿美族同樣稱呼此服裝為 palimayan 可以得知，馬立雲對於 palimayan 服飾的認識，比起太巴塱更接近於南勢群阿美 族。從南勢群阿美族對於 palimayan 演進的說法得知，palimayan 起先是單層的 形式，馬立雲部落在早期也同樣出現過單層的 palimayan。對於 palimayan 的穿 著規範，相較於其他發生混穿的阿美族部落，馬立雲部落顯得相對嚴謹。故筆者 從以上等線索推論，馬立雲部落的 palimayan 不是從鄰近阿美族傳來，而是在早 期就由撒奇萊雅人的遷移所帶來的。
圖 13 早期馬立雲撒奇萊雅族人穿著單層的 palimayan。
從 palimayan 服飾在 malalikid 時的穿著與用途來看，過去男性在 malalikid 時，上半身打赤膊，下半身的 palimayan 可以說是唯一蔽體的布料，也因為自遮 陰布的概念演變而來的象徵關係，在 malikuda 的舞動中成為了男人生命力（生 產力）的實體具現。malikuda 的舞圈透過年齡階級的排序所描繪的是部落男人社 會生命的路程，此時展現男人生命力的 palimayan 就成為了祭祀媒介的一部份，
透過歌舞展現出部落男人集體的生命力作為對神靈的祭祀。而從女人的角度來看，
母親掌管家族財富並且製作 pilimayan 給家中的男人穿，在布料的縫綴間具有展 示財富的作用，而在進行 malikuda 時，palimayan 隨舞甩動凸顯了男性腰、臀、
腿的動作與生命力（生產力），若藉此達到吸引異性的作用時，家族的生產力就 會增加，進而使家族財富增加。
三、紛雜的撒奇萊雅族服飾
撒奇萊雅族服飾的誕生是在推動撒奇萊雅族群正名的氛圍下誕生的，然而此 一氛圍的遠因乃是外部社會對於「新族群」的想像與期待必須異於原來的臺灣原 住民族九大族，（王佳涵 2010）無怪乎推動族群正名的成員們會將族群服飾視 為是對撒奇萊雅族最重要的一部份。靳菱菱（2013）提出，代表族群內涵的族群 服飾應該從「布料、顏色、珠繡的設計、剪裁、配件的用途均展現出族群的文化 與歷史，然而對撒奇萊雅族來說這部分的創新大於還原，甚至出現部落各自表述
撒奇萊雅族服飾的誕生是在推動撒奇萊雅族群正名的氛圍下誕生的，然而此 一氛圍的遠因乃是外部社會對於「新族群」的想像與期待必須異於原來的臺灣原 住民族九大族，（王佳涵 2010）無怪乎推動族群正名的成員們會將族群服飾視 為是對撒奇萊雅族最重要的一部份。靳菱菱（2013）提出，代表族群內涵的族群 服飾應該從「布料、顏色、珠繡的設計、剪裁、配件的用途均展現出族群的文化 與歷史，然而對撒奇萊雅族來說這部分的創新大於還原，甚至出現部落各自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