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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馬立雲部落的祭儀與服飾

第一節 馬立雲部落的儀式與祭祀

儀式(ritul)指的是與象徵意涵有關的一套行為,具有固定風格、一再重複 於特定時間或(神聖)地點舉行儀式的行為,涵蓋對象徵物體、文字或動作的使 用,與節慶(festival)不同的點就在於儀式與神聖性的連結。25法國社會學家涂 爾幹 E. Durkheim(1992)認為宗教將社會生活的內容分為神聖的(the sacred)

與凡俗的(the profane)兩部分,兩者相依相存,宗教所指涉的是與神聖的內容 有關,儀式的舉行是為了成就凡俗與神聖的溝通,透過儀式過程彰顯人對神聖的 信仰意識,同時強化同一宗教信仰體系下社會成員間的連結。至於神聖所指為何,

則會依不同的族群文化或宗教信仰而有所差異,甚至也有可能沒有任何神聖概念

25 說法參考自部落格──喔這樣啊

https://schwarzkatze.wordpress.com/category/%E4%BA%BA%E9%A1%9E%E5%AD%B8/

的存在,儀式單單是對某種意義的連結,因此在廣義的定義上可以認為「例行化

(routinized)」才是儀式行為的本質,包括日常打招呼、國家元首的就任典禮

(ceremony)都可以歸類於此。但在宗教研究上仍然採取較狹義的定義,認為儀 式就是與神聖事物或超自然(supernature)有關的制式行為。

馬立雲的部落的祭儀因為環境變遷或宗教信仰的改變而流失轉化,在人口流 失與耆老凋零的現在,追溯口傳記憶實在困難。不同殖民政權的進入對於祭儀文 化產生不同的外部環境影響,在馬立雲部落建社至日治時代初期,部落由於鄰近 太魯閣族與布農族以致常有衝突,因而有獵首的習俗,稱為「mangayaw」,其復 仇的意義大於祭祀。陳俊男(2010)對於馬立雲部落的獵首祭儀有以下的描述:

社內青年階級組織獵首隊,對外尋找對象,通常是緊鄰的太魯閣族或布 農族,當獵首隊砍下敵人的首級後,社內的族人會在聚落外搭建小屋,

獵首隊就暫時夜宿在這些小屋內,並非直接進入到社內。獵首隊員會將 砍下的人頭放置在小屋內 2 至 3 天,然後全社的社眾則就會跳起 malikuda 的舞蹈,之後再由砍下首級的勇士親自將首級埋在小屋外,之 後全體社眾再次跳起 malikuda 舞,緊接著再到河邊捕魚(此種捕魚行 為稱為 mali’ala)。

(同上引:110)

但馬立雲部落並沒有如同阿美族太巴塱部落一般有專責祭祀敵首的家族,獵 首的歷史也很短。在日治時期因為治安穩定的關係,族群間的衝突受到控制,因 此對於獵首的記憶只限定在很久遠以前,不過在長輩的記憶裡對於太魯閣族及布 農族人仍存有恐怖的印象,有長輩表示年輕時至後山上採集木柴或野菜時曾受到 太魯閣族人開槍驅趕,立馬拔腿狂奔連滾帶爬的回到部落躲起來。值得一提的是,

馬立雲部落在祭儀中的祭祀工作大多由頭目(kakita’an 或稱 tumuk)來執行,副 頭目則輔佐之,在日治時期大多推舉部落中較具有勢力者擔任,所謂的勢力指的 是家族規模或者財富來作依據,因此 kakita’an 一詞在族人的認知中亦有「有錢 人」的涵義,直至民國時期頭目一職才由選舉產生,一任四年。除此之外,

mapalaway(巫)在某些祭祀儀式中亦會擔任輔佐的角色。

mapalaway 指的是具備與神靈溝通的能力者,類似於阿美族的 cikawasay,

在馬立雲的族人言談中,「mapalaway」一詞所強調的是能力而非身分,因此當 mapalaway 因為改宗而放棄能力時,便不被稱為 mapalaway。張宇欣(2007)指 出,mapalaway 在撒奇萊雅族的傳統信仰中,可謂是其信仰呈現最具體也最靈魂 的角色:

Sakizaya 人信仰傳統信仰,平時與祖靈溝通的方式就是透過 mibetik(以 指尖彈酒的動作),但若有更重大的事件需要與祖靈或神溝通、或得之 其旨意時,便會請 mapalaway 邀請更上一層的靈動來給予家族啟示,

例如家人有人身體不適、家族運氣不順、發生重大事情或各項歲時祭儀,

如:播種祭等,此時就會請 mapalaway 與神溝通,了解事情原因而進 行祈福、祛邪 pabokbok。

(同上引:86)

然而受到外來宗教與環境變遷的影響下,mapalaway 已相當程度與阿美族的 cikawasay 或者道教儀式互相雜揉(hybridity),所以已經難以得知 mapalaway 執 行傳統祭儀的原貌,馬立雲部落目前亦無 mapalaway 協助執行祭儀。在族人的 記憶中,日治時期部落仍有數名 mapalaway,更有說法是指當時的老人很多人都 具有 mapalaway 的能力,在耆老口述中較有名者有 Palawot、Kaniw Itok、Keihingin 三人,其中 Kaniw Itok 的法力據傳十分強大:

Kaniw Itok 此人是 mapalaway,但他沒有太太,也無子嗣,因此在他 過世後是由馬立雲的親戚為他合資購買棺木。在出殯時,族人要將棺 木抬走之際,棺木內竟然發出滾動的聲響,族人對其法力死後仍留存 而感到畏懼。

(2011,田野筆記)26

另外在 mapalaway 展現能力的事蹟上,部落內有 mapalaway 割舌以其血醫 治小兒麻痺患者並將舌頭黏回去的傳聞。

在協助祭儀執行的角色上,過去馬立雲部落所進行「misaudad」祈雨祭裡

26 報導人陳阿成,民國 19 年生、陳德生,民國 21 年生。

mapalaway 會協助頭目進行祭祀:

在馬立雲的祈雨儀式,依據耆老的說法,遇到乾旱時,全部落都要穿 著盛裝,由部落頭目帶領,帶達秀姑巒溪後,先由頭目將準備好的祭 品,例如酒、tunuz(麻糬)、檳榔,放置於鋪在地面上的香蕉葉,由頭 目祝念禱詞後,首先由 mapalaway 至溪中用手掬起溪水,不斷往天上 撒去,口唸著要下雨的咒語,之後全部的人也開始跟著下水,與 mapalaway 做著同樣的步驟,如此接連數日,直到雨下後才停止。

(陳俊男 2010:110)

那個時候我的年紀還很小,我記得部落全部的人都穿個盛裝到小溪邊 跟著頭目祈雨,不同年齡穿不一樣的衣服,現在這些衣服都已經沒有 了。我記得的祭品有 tunuz、檳榔、酒,然後都擺在香蕉葉上一起祭拜。

(張宇欣 2007:127)

在筆者進行田野調查期間,亦聽聞過祈雨祭是由頭目召集部落的寡婦隨 mapalaway 至秀姑巒溪邊洗澡戲水以祈求下雨的說法。若將此事合併來看,也許 mapalaway 在面對祭祀時會因其與神靈溝通得到的啟示不同而有不同的祭祀方 式。不過隨著 mapalaway 的凋零以及部落水田的休耕,甚至是後來宗教信仰的 轉變,祈雨祭的儀式在部落已許久不曾舉行。

基督宗教進入馬立雲部落是在是在民國時期之後,有天主教、基督長老教會 以及聖教會等三個教會,除了零星的其他信仰之外,基督宗教幾乎普及於馬立雲 部落。三個教會之間雖有各自的信眾與事工,但在部落族人的共識就是部落的公 眾事務不分教派,達到「只要有一個好的目標、對象,部落居民都不會分是哪一 個宗教,都會一起參與」的向心狀態。(張宇欣 2007:102)但是在祭祀儀式裡,

早期有些具有基督信仰的族人因為教義牴觸的關係而沒有參與,直至當代,有時 也會有族人為了迴避「迷信」或「拜偶像」等標籤,在參與上顯得有所保留的狀 況,不過也有族人透過參與祭儀並在實踐作為上轉化了祭儀的形式或意義,使得 族人在傳統祭儀與基督信仰中找到不相牴觸的道路,這點在當代的「malalalikid」

祭儀裡十分明顯。

malalikid 祭儀傳統上屬於歲時祭儀的部分,是一套繁複祭儀行為的組合,舉 行於農作收穫後。馬立雲部落在以往舉行時間約在農曆的 8 月 15 日前後,現在 則因為配合公部門的觀光政策以及學校假期的關係調整至國曆的 8 月中旬,是一 年一度最盛大的祭儀活動,也是目前碩果僅存的祭儀。malalakid 在族語有團結 的涵義,而中文轉譯上,原本使用花蓮地區普遍習慣的「豐年祭」一詞,之後因 為基督信仰避諱的緣故而改成「豐年節」,強調其收穫與感恩的意義,雖然其祭 祀形式由 di'tu 信仰中 mibetik,轉變成對基督宗教的 mitulun(禱告),但仍然有 其祭祀儀式的內涵。

在討論 malalikid 祭儀之前,筆者先從前置儀式開始談起。陳俊男(1999)

在與撒固兒部落耆老的訪談記錄中有一個儀式是在 malalikid 開始之前執行,稱 作「Padongi’」:

每一家都要準備 3 塊糯米糕(tunuz)以及酒、檳榔,放在家門口,以 便迎接巫師(mapalaway)的到來。巫師(mapalaway)會去到每個家 戶裡,同時會將糯米糕(tunuz)等食物與家中有親友剛去世的人家享 用,撒奇萊雅族稱這種儀式為 padongi’,奉祀對象為女神 Dongi‟,向她 祈求帶給家中平安並慰藉活著親人的心情。舉行完 padongi’後,就開始 舉行豐年祭(malalikid)。

(同上引:72)

其中,撒奇萊雅語稱神靈為「di’tu」,di’tu 並無善惡好壞的區別,因此在馬 立雲部落族人談話中稱呼鬼怪亦會使用 di’tu 一詞,如前文中所述之生命女神 Dongi‟,或者較常聽聞的造物神 Malataw、祖靈 Babalaki,甚至是會妨礙族人生 活的 Alikakay、Tadataha、Lalimenah 等鬼怪,皆為 di’tu 的指涉範圍27。雖然因為 基督宗教的進入使得馬立雲部落的族人對於 di’tu 的信仰習慣已近式微,對於生 命女神 Dongi‟、造物神 Malataw、祖靈 Babalaki 的祭祀行為已轉為基督宗教的崇 拜形式,但在生活中仍然可見 di’tu 信仰習慣的痕跡,例如在馬立雲部落的 Cituelay

(Sakulan)地區,有一巨大超過百齡的茄苳樹,族人對其生命的長久感到尊敬

27 參見張宇欣,2007

因而以 di’tu 稱呼,這樣的現象亦發生在對掃叭石柱或者對動物的敬歎上,筆者 曾在舞鶴車站附近看見一巨大的老鷹,其展翅距離目測超過兩米,筆者將其描述 給族人時,族人對此表示「wata! u di’tu!」,也許在 di’tu 信仰裡亦包含「歲久有 靈」的概念。

而與撒固兒部落的 padongi’儀式十分類似,在馬立雲部落在 malalikid 祭儀的前置儀式,稱為「minahnah」:

以前 malalikid 的準備期間,家家戶戶都會釀酒、做 tunuz(麻糬)。豐 年祭前,男性耆老(babalaki)會集合挨家挨戶去拜訪,被拜訪到的家

以前 malalikid 的準備期間,家家戶戶都會釀酒、做 tunuz(麻糬)。豐 年祭前,男性耆老(babalaki)會集合挨家挨戶去拜訪,被拜訪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