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關係 - 以類史楚普典範誘發正負情緒共生

雖然動機系統理論提出了兩個分離、獨特的動機系統，但卻強調這兩者之間不但性質上互為對抗，且在活化關係上還必然是相互抑制的互逆關係（reciprocal relationship）。例如，Lang 等人根據動機促發理論（motivational priming theory），

認為活化中的動機系統其關聯組織（association）、再現（representation）、行動程序（action program）等迴路會被促發（primed），亦即活化中的動機系統其內部資訊之間的關聯性會變得更強、產生的心理再現會更顯著、內存的行動程序會變得更容易使用；反之，敵對的動機系統其關聯組織、再現、行動程序會變得更不容易被使用，產生的輸出也會更弱。因此，當一個生物處於嫌惡系統活化的狀態時，任何與嫌惡有關的提示（cue）會更容易被促發，相關的反應會更強；反之，

與欲求系統有關的提示與反應會被抑制甚至不被處理(P. J. Lang, 1994, 1995; P. J.

Lang, et al., 1990, 1997)。然而，越來越多學者對此表示質疑，並認為釐清此一假設是當代情緒研究中最為重要的討論面向之一(Cacioppo & Berntson, 1994; Ito, Cacioppo, & Lang, 1998; Larsen, McGraw, & Cacioppo, 2001; Schimmack, 2001)。

一、雙極典範（bipolarity paradigm）

本研究認為，在價性構面的概念上，動機系統理論明顯受到心理學研究中的

「雙極典範」所影響。將價性視為一個雙極構面，是心理學研究是長久以來的概

念典範(Cacioppo & Berntson, 1994)。早在 Thurstone(1931)提出態度（attitude）的定義與測量方法時，就已經用自然界的某些現象（如溫度的冷、熱）來比喻態度的價性（正面、負面），認為正面與負面是同一個連續尺度上的兩極端點，兩者的數值具可對換性，例如一個人的態度有多正面，其實等於他的態度有多不負面。

除了態度研究，其他心理學領域也多將價性視為一個雙極構面。例如，

Osgood 等人(1957)認為人類用來表達感覺的形容詞多分佈在一個由「情感價性」

（affective valence）、「活化程度」（activation）等構面組成的空間中，其中情感價性是「愉悅－不愉悅」的雙極構面。Ortony(1988)等人針對自然語言分類（natural language categories）的研究也表示，人類對情緒的知識是以階層的方式構成，其中最上層是一個「正面－負面」區辨結構。

二、雙極典範的意含

Russell & Carroll(1999)認為情緒價性的雙極性（bipolarity）有兩種意含，第一種意含是正面與負面彼此互斥（mutually exclusive），也就是當正面情緒出現時不可能有負面情緒，反之亦然。第二種意含則是正面與負面之間彼此互逆

（reciprocal），也就是正面情緒與負面之間的關係互為拮抗，某一方的增加必然伴隨著另一方的減少。兩種意含都暗示了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敵對性，但前者卻比後者還要「嚴格」，認為兩者之中只能擇一出現；相對地，後者雖同樣認同正負情緒的敵對性，卻不排斥正面與負面同時存在的可能。

1. 互斥觀點

Russell 等人(Russell, 2003; Russell & Carroll, 1999; Russell & Feldman-Barrett, 1999)認為正面與負面之間的關係不是互為拮抗的互逆，而是一個時間點內非正即負的互斥。對他們而言，情緒價性可以表示成一個雙極量表，尺度的中點代表沒有情緒的中性狀態，兩端點分別是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落在中點以外區間的

情緒不是正面就是負面，越靠近端點代表強度越強。

然而，許多學者並不認同互斥觀點。首先，他們批評互斥觀點通常只用一個雙極量表進行測量，然而雙極量表上的任一點都可以有各種曖昧的詮釋，無法提供此一研究問題答案。例如，雙極量表的中點真的是「沒有情緒」，而非「正負情緒交互抵銷」嗎(Diener, 1999; Diener & Emmons, 1984)？

針對上述批評，Russell 與 Carroll(1999)提出「嚴格單極測量法」（strictly unipolar measures）。該方法捨棄雙極量表，改用兩個分別代表正面與負面情緒的單極量表進行測量。此外，在真正進行測量前，會先詢問受測者「是否」有感受到正面或負面情緒，若有的話，才請他繼續用四點或六點量表評量該情緒的強度。他們指出，一旦使用這種測量方法，並控制好測量題項（如不讓形容詞之間的重疊程度過高）與受測者對回應格式的瞭解（如不將多個單極量表視為一組雙極量表），便會只得到一「L 型」關係，亦即不是正面評量增加，就是負面評量增加。

然而，後續同樣採用嚴格單極測量法的研究卻無法成功複製Russell 與 Carroll 的結果。例如，Larsen 等人(2001)針對兩組大學生進行實地調查法（field study），在看《Life is Beautiful》這部電影、參加畢業典禮前，兩組大學生的正面情緒評量與負面情緒評量確實是呈現互斥關係。然而，一旦看完電影、參加完畢業典禮，兩組大學生的正面評量與負面評量都一起顯著地增加，顯示這兩種情緒的確有共同存在的可能。

Schimmack 與 Colcombe(2007)從 IAPS（International Affective Picture System）

(P. J. Lang, Bradley, & Cuthbert, 2005)中選出 50 張彩色照片，分別是低覺醒負面、

低覺醒正面、高覺醒負面、高覺醒正面、中性等各10 張，並將這 50 張照片搭配成25 對並列（side by side）的組合，其中包括「控制組」（一張價性照片＋中性照片）與「衝突組」（兩張敵對價性照片）。研究結果顯示，衝突組比控制組有更多正面與負面情緒評量同時增加的共存現象，且當兩張價性衝突的照片都是高覺

醒時，共存現象會顯著。

2. 互逆觀點

與Russell 等人不同，有些學者認為正面與負面情緒之間並非互斥，而是相互拮抗的互逆關係。例如，Diener & Iran-Nejad(1986)認為只有當正面與負面情緒同時為中度至高度強烈，兩者才會互斥，當兩者的強度為弱時，可能可以同時產生。Hume(1985)同樣認為正負情緒可以同時發生，但必須這兩類情緒連續或同時被「不同」事物所誘發，例如看到蒼蠅之後馬上看到蛋糕，或同時看到蒼蠅與蛋糕。若正面與負面情緒是由「同一個」事物中的不同特質所誘發，則可能不會同時感受，因為人們對一個事件的反應只有一種，最後只會留下強度較高的情緒。

然而，Cacioppo 等人(Cacioppo & Berntson, 1994; Cacioppo, Gardner, &

Berntson, 1997)認為，雖然互逆觀點認同「正負可以同時存在」，但卻相當嚴格地認為共存的兩者之間必然相互拮抗，預設情緒是正面與負面共同加總出來的淨值，且認為兩者具有可交換性，亦即一極所增加的數值等於另外一極所缺少的數值。其他學者也針對互逆觀點提出質疑。就邏輯上，Schimmack 等人(Schimmack, 2005; Schimmack & Colcombe, 2007)認為情緒的正負面跟溫度的冷熱不同，減少負面情緒並不一定會等於正面情緒的增加。例如，減少一個人對蟑螂的負面情緒並不會等於增加他對蟑螂的正面情緒；當一個原本就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的人得到獎賞時，會增加其正面情緒，但並不會減少負面情緒。簡言之，情緒的正負並非一體之兩面，而是兩個分立的構面。

其次，部份研究也得到正負互逆以外的結果。例如，Ito 等人(1998)的研究發現，透過分別測量人們觀看照片後的正面與負面情緒評量，雖然絕大多數的照片其正面與負面評量是負相關（表示人們在看完這些照片後的正面與負面情緒是互逆），但仍有一些照片的正面與負面評量之間的相關係數趨近於零（表示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變化無關），甚至有些照片的正面與負面評量是接近顯著的正相

關（表示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同時增加）。

Hemenover & Schimmack(2007)從 Gross & Leveson(1995)的電影清單中選出

《Pink Flamingos》中的兩分鐘片段，假設當人們看完這段過去研究認為「噁心趣味」的影片後，會同時感受到噁心與愉悅，且兩種情緒都會同時增加。研究結果符合假設，在看影片前，受測者都表示只有感到愉悅而無噁心；看完影片後，

受測者表示既感受到愉悅，也感受到噁心，兩者的程度均顯著大於看影片前，且沒有互逆關係。

三、評估空間模式（evaluative space model）

本研究認為，不論是互斥還是互逆觀點，雙極典範並不適用於情緒研究，或更精確點來說，不適用於將情緒視為一種行動準備狀態的研究，因為該典範乃源自針對「感覺」、「態度」等經由複雜認知處理中介的心理狀態的研究。例如，

Diener(1986)Russell(1999)的研究對象其實是「情感」（affect），Larsen(2001)、

Schimmack(2007)的研究對象則是「感覺」（feeling），他們對上述兩概念的定義都是人類一種有意識的評估經驗。

本研究認為，若要討論「趨近」與「遠離」、「欲求」與「嫌惡」等價性相斥的行動準備狀態之間的關係，應該放棄雙極典範，改用Cacioppo 等人提出的「評估空間模式」（evaluation space model，以下簡稱 ESM）(Cacioppo & Berntson, 1994;

Cacioppo, Gardner, et al., 1997; Cacioppo, et al., 2004)。該模式的主要論點有二。

1. 正、負的可分性（separability）

呼應了Lang 等人提出的動機系統理論，ESM 認為人腦中具有兩個獨立但彼此互動的處理機制，分別是正面處理（positive process）與負面處理（negative process）。前者的處理結果就是正面情緒，後者的處理結果就是負面情緒。用動機系統理論來詮釋的話，正面處理指的就是欲求系統，負面處理指的則是嫌惡系

統。

兩處理機制在活化功能（action functions）上也有不同，其中正面處理機制具有「正面補償」（positivity offset）的特性，負面處理機制則有「負面偏向」

（negativity bias）的特性(Cacioppo & Berntson, 1994; Cacioppo, Gardner, et al., 1997)。正面補償指的是「當刺激輸入為零時，正面動機系統仍傾向保持微弱的活化」，負面偏向指的是「在每一單位的刺激輸入所造成的活化程度上，負面動機系統比正面動機系統還要大」。

正面補償與負面偏向的靈感主要來自Brown(1948)的經典研究。在該研究中，Brown 訓練了兩組白化鼠，並將它們放置在鐵籠內，其中 A 組的前方吊有食物，B 組的前方則是吊有一電極點，當白化鼠一碰到它時就會放電。每一隻白化鼠身上都裝有挽具，該挽具連結到一台記錄器以紀錄牠的拉力。

研究結果如圖2-4-1 所示，當離食物或電極都很遠的時候，A 組白化鼠趨近食物的拉力會大於B 組白化鼠遠離電極的拉力（趨近拉力梯度的截距大於遠離

在文檔中以類史楚普典範誘發正負情緒共生 (頁 3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