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類史楚普典範誘發正負情緒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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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

立

交

通

大

學

傳播研究所

碩

士

論

文

以類史楚普典範誘發正負情緒共生

Eliciting the Coactiv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Emotions with Stroop-like Paradigm

研究生：李易鴻

Name：Yi-Hong Li

指導教授：陶振超博士

Advisor：Professor Chen-Chao 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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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類史楚普典範誘發正負情緒共生

摘要

近二十年來，情緒研究開始關注「人們是否能夠同時產生正面與負面情緒」此一研究問題，然而至今仍沒有一致的結論。本研究認為過往研究結果不一致的原因有二：第一，理論上缺乏對情緒（emotion）此一概念的定義；第二，方法上缺乏更適當的正負情緒共生（coactiv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emotions）的誘發，以及缺乏更直接的測量。

首先，在情緒的定義上，本研究根據動機系統理論（motivational system theory），將情緒定義為動機系統受重要事件活化後所輸出的一股行動準備狀態（state of action readiness），並將人類對該行動準備狀態的有意識經驗定義為感覺（feeling）；根據構面觀點，本研究認為情緒此一概念主要由兩個基本構面（dimension）所組成，分別是價性（valence）與覺醒（arousal）。其次，在正負面情緒共生的誘發上，本研究根據「類史楚普典範」（stroop-like

paradigm），將 IAPS（internatinoal affective picutures system）中正、負面照片透明化後重疊顯示。最後，在情緒的測量上，本研究同時採用生理心理測量（psychophysiology measurement）測量情緒，以及採用 SAM 量表測量感覺。

研究發現主要有三：第一，IAPS 收錄的照片誘發的情緒反應與國外研究結果一致，顯示該系統在台灣仍具有效性。第二，情緒指標中的皺眉肌活化程度與膚電活動分別與感覺指標中的價性量表及覺醒量表顯著相關，臗大肌活化程度則與價性量表無關，顯示情緒與感覺這兩個概念並不全然相同。第三，正面情緒以及正面感覺的價性構面與覺醒構面無關；反之，負面情緒以及負面感覺的價性構面與覺醒構面高度相關，顯示當感覺／情緒越負面，覺醒就越高，越正面則無此一現象。第四，相較於單張單一價性照片呈現，正、負面照片並排顯示以及重疊顯示都能夠誘發更高的正負感覺共存以及正負感覺共生。關鍵詞：情緒、感覺、類史楚普典範、動機系統理論、生理心理測量、IA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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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citing the Coactiv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Emotions with Stroop-like Paradigm

Abstract

In the late two decades, emotion studies have been growing interests in the issue of “coactiv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emotions”. However, there are still lacks of congruent research findings to achieve a consensual understanding of this issue. This study suggests such incongruence comes from two shortages: First, on the theoretical side, previous studies lack consensual definition of emotion. Second, on the methodological side, previous studies lack proper elicitation and measurement. Thus, this study has two aims: First, attempting to solve the issue of definition. Second, attempting to refine the elicitation and measurement.

First, to the definitional issues, according to motivational system theory,

“emotion” is a physical state of action readiness generated by motivational system and different from” feeling”, which is a conscious experience of emotion and other

cognitive appraisals. According to dimensional approach, emotion is composed of two basic dimensions (valence and arousal) rather than discrete programs. Second, to the issue of elicitation, based on stroop-like paradigm, this study refines elicitation by superimposing two valence-conflicting pictures. Third, to the issue of measurement, this study adopts psychophysiology as its measurement of emotion, and SAM rating scale as its measurement of feeling.

There are three main results: First, pictures from IAPS elicit the same emotional responses as previous studies. Second, although activity of corrugator supercilii is correlated with valence rating and electrodermal activity is correlated with arousal rating, activity of zygomaticus major is not correlated with valence rating, suggesting that the responses of emotion and feeling are not completely identical. Third, valence is not correlated with arousal under positive condition but is correlated with arousal under negative condition. Last, compared to single presentation, both parallel and stroop-like present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pictures elicit higher coexistence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feelings and coactiv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emotions.

Key words: emotion, feeling, stroop-like paradigm, motivational system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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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

據說這一頁是唯一可以寫得很 free 的部份，諸如不需要在意格式也不用附上 citation。沒有指導教授就沒有這本論文，擺在第一段一定要大加感謝一下的就是陶振超老師。因為您的出現，我才發現量化世界的美好（這不是客套），並且從光譜的另一端移動到這。雖然在浸淫的過程中對自己產生了一些莫大的改變，自己也不清楚這樣子的改變究竟是好是壞，但回首兩年半，拿起量化 paper、看到精彩的變項操弄與實驗設計的時候都是一股欣喜之情，看樣子也壞不到哪去。如果重念一次研究所，我還是會來交大然後上你的量化，it really inspires my life（這句不是馬屁，是把兩年半以來沒跟你哈拉到的一切全部濃縮的精華）。繼續第二段也是感謝陶振超老師。感謝您放任我在碩一下換研究取向，並且願意放任我到處亂念 paper 且肯跟我討論，事實證明離家出走的小孩最終還是會回到父母的懷抱，也才有了這篇碩論的產生（雖然我還是很想一直作對下去，作對的日子永遠比點頭稱道的日子有趣太多）。後續的實驗過程中，您也讓我完全沒有經濟匱乏之憂地大步向前，舉凡器材、耗材、線材、參與者酬謝費用等，真的是做到最後都有點心虛。寫碩論的過程中或多或少也發現自己一些個性上的缺點，也許您看在眼裡，又也許很忙也沒看見，只能說造成您很多麻煩真的是非常抱歉。有時在想，如果指導教授是 Annie，我應該早就被她處決了。總之，對您還是有說不完的感謝，希望未來還能夠有更多機會跟您交流接觸，不論是學術上的（這點真的很希望有機會能夠繼續一直跟您有討論以及收穫），或是生活上的。說到造成很多麻煩，這裡也要感謝張玉珮老師。一路走來，跟您學了很多事情，也曾經因為自己個性使然而造成您的困擾，但沒想到您不計前嫌，還願意器重我，甚至讓我帶一個 project。每一次跟您的討論都是活潑又有趣，看到您雖然不熟悉遊戲卻還是願意抽空進去玩，甚至開課帶這麼多小朋友進去玩，真的敬佩您這份熱忱。接著，特別感謝七月空降到實驗室的溫淑蘋小姐，感謝妳手痛還要試著幫我 coding 一部分的資料，也感謝妳在碩論書寫過程中給予很多意見。不過還是要藉此澄清一下，我對妳真的沒很兇吧……阿陶每次看到我都要耳提面命一番，叫我對妳好一點，我實在很想回說：「如果我對妳這樣叫做兇，那我不就該去其他人那裡上香」。搬家的事情辛苦了，妳知道我非常瞭解箇中奧妙。祝妳未來的北歐求學之路順遂！然後，特別感謝已經在南沙當兵的華哥。雖然我最困難的時候你偏偏不在，少了一個飯友還有激勵我做仰臥起坐、伏地挺身的室友，但過去兩年的同學／室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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誼會是我以後最美好的回憶之一。特別感謝老大（嘖嘖故意放在同一段），雖然我們是七月以後才變熟（全所的人應該都是七月以後才跟我閒聊到），但每一次聽到妳叫我的名字的時候都感覺非常好，還有桌上的小紙條，那時候真的有種媽媽偷塞紅包錢的感覺！希望妳順利畢業，妹阿也可以一直健康下去。感謝爸媽一句話都不坑的讓我在新竹做一堆自己想做的事情，回家次數這麼少，少到有點心虛，還好你們也很自得其樂，出國遊玩前還不忘打電話給我炫耀一番。最後，感謝我半路領養的女兒對我不離不棄，不僅在最困難的時候養我，在情感上也一直給予支持，但妳知道做父親的都很木訥，盡在不言中！ 2009 年虎年前夕易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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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錄

摘要... I Abstract... II 致謝... III 目錄... V 表目錄... VII 圖目錄... VIII 第壹章緒論... 1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目的... 1 第二節研究重要性... 2 第三節本文架構... 3 第貳章情緒的定義與分類... 5 第一節情緒研究的困難... 5 第二節情緒的定義問題... 6 第三節情緒的分類問題... 16 第四節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關係... 25 第五節小結... 35 第參章情緒的誘發與測量... 36 第一節誘發情緒的方法種類與評鑑標準... 36 第二節照片作為誘發刺激物... 38 第三節用照片同時誘發正負情緒... 44 第四節情緒的測量－生理心理反應... 48 第五節小結... 61 第肆章實驗一、實驗二... 62 第一節實驗一... 62 第二節實驗二... 74 第伍章實驗三、實驗四... 83 第一節實驗三... 83 第二節實驗四... 88 第陸章結論與建議... 96 第一節研究發現與討論... 96 第二節研究限制... 99 第三節未來建議... 101 參考書目... 102 附錄... 115 附錄一：實驗一篩選刺激物...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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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錄二：實驗二篩選刺激物... 117 附錄三：實驗三篩選刺激物... 118 附錄四：實驗四篩選刺激物... 120 附錄五：實驗一公開招募表... 121 附錄六：實驗一隱私權同意書... 122 附錄七：實驗二公開招募表... 124 附錄八：實驗二隱私權同意書... 125 附錄九：實驗三公開招募表... 127 附錄十：實驗三隱私權同意書... 128 附錄十一：實驗四公開招募表... 130 附錄十二：實驗四隱私權同意書... 131 附錄十三：Biopac 準備以及生理實驗流程 ... 133 附錄十四：AcqKnowledge 說明以及訊號分析 ... 154 附錄十五：西中名詞對照表...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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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錄

表 2-3-1 四類情緒誘發方法的評鑑 ... 19 表 2-3-2 觀看照片後各種情緒指標的因素分析結果 ... 22 表 3-2-1 四類情緒誘發方法的評鑑 ... 39 表 3-4-1 膚電活動的量化指標 ... 52 表 4-1-1 照片內容類型 ... 64 表 4-1-2 實驗一各依變項描述性統計結果 ... 69 表 4-2-1 照片呈現方式（2）描述性統計結果 ... 78 表 5-1-1 價性（2）x 覺醒（2）描述性統計結果... 85 表 5-2-1 呈現方式（2）x 照片組合覺醒強度（2）描述性統計結果... 91 表 5-2-2 並排組：七變項兩兩相關表 ... 93 表 5-2-3 重疊組：七變項兩兩相關表 ...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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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錄

圖 2-4-1 正面補償與負面偏向(Cacioppo & Berntson, 1994) ... 31

圖 2-4-2 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之間的各種關係(Cacioppo & Berntson, 1994) ... 32

圖 3-2-1 一般的李克特量表 ... 41

圖 3-2-2 SAM 量表（由上而下依序為價性、覺醒、主宰）(P. J. Lang, et al., 2005)... 41 圖 3-2-3 所有照片在「價性－覺醒」空間中的分佈情形(P. J. Lang, et al., 2005)... 43 圖 3-3-1 快速序列呈現法 ... 44 圖 3-3-2 同時平行呈現法 ... 44 圖 3-3-3 典型的史楚普叫色試驗 ... 46 圖 3-3-4 情緒史楚普試驗 ... 46

圖 3-3-5 史楚普照片－文字典範(Beall & Herbert, 2008) ... 47

圖 3-4-1 臉部電極測量位置(Fridlund & Cacioppo, 1986) ... 60

圖 4-1-1 9 點制 SAM 價性量表。... 64 圖 4-1-2 9 點制 SAM 覺醒量表。... 65 圖 4-1-3 Biopac EL254 ... 66 圖 4-1-4 Biopac EL507 ... 66 圖 4-1-5 Biopac ADD204 ... 67 圖 4-1-6 實驗一篩選的照片在「價性－覺醒」空間中的分佈情形 ... 71 圖 4-2-1 5 點制 SAM 正面量表... 76 圖 4-2-2 5 點制 SAM 負面量表... 77 圖 5-1-1 實驗三篩選的照片在「價性－覺醒」空間中的分佈情形 ...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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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緒論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目的

一直以來，情緒被視為最特殊一種心理現象(Frijda, 1988)，且是一個有意義、重要的概念(Frijda, 2008)，甚至有學者宣稱未來的心理學研究將屬於情緒研究(Tomkins, 1981)。然而，由於情緒一詞通常暗示一種無法被清楚表達、自由奔放、不受拘束的心理概念，近百年來的相關研究相當緩慢(Frijda, 1988)，某些學者甚至質疑情緒根本不是一個特殊、獨立的概念，例如 James(1890)認為情緒只是人類對身體反應或行為回饋的身體知覺（sensation），Duffy(1941)也認為我們所稱的情緒不過就是身體覺醒（arousal）程度高低，沒有什麼特別之處。隨著來自臨床心理學、行為主義研究、生理心理學等各領域的學者逐漸增多，以及腦科學研究的日益精進，近三十年來與情緒相關的研究快速增加，各個跨學科領域的研究也豐富了我們對情緒此一理論概念的了解，當然，傳播研究也不例外。例如，以 Lang(2000; 1999; 2003; 1995; 2007)為首的學者們便長年關注情緒在人類處理媒介訊息－尤其是電視媒介－時所扮演的角色為何。近二十年來，與情緒相關的理論不斷被提出，過去的理論也不斷面臨修正，

其中由 Cacioppo & Berntson(1994)提出的「評估空間模式」（evaluative space

model, ESM），更是一口氣重建了人們對情緒此一理論構念的了解。其中，該模

式有一相當特殊的假設，至今仍是許多情緒研究者感到好奇，卻又難以獲得直接

證據進行檢驗的重要研究問題：「正負情緒共生」（coactivation of positive and

negative emotions）。該理論假設除了直接挑戰舊有的認知，也開闢了新的討論

可能。然因為目前學界對情緒此一構念的定義仍莫衷一是，連帶地在誘發、測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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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鑑於此一理論問題的重要性，以及其對情緒誘發、測量方法上的挑戰，本

研究主要目的有三：一，採用「動機系統理論」（motivational systems theory）

來探索正負情緒共生此一理論問題；二，引用「類史楚普典範」（stroop-like paradigm）來進行正負情緒的誘發；三，透過「生理心理測量」（psychophysiology measures）來探究正負情緒共生此一現象。

第二節研究重要性

一、理論重要性在理論上，本研究試著回答一個至今仍是情緒研究中爭論不已的主題首先是「情緒」此一理論構念的「定義問題」（problem of definition），其關切的是研究者們指稱的情緒究竟是針對哪一現象？該現像有何特點以及定義要件？其次，是情緒此一理論概念的「分類問題」（problem of taxonomy），其關切的是情緒到底有幾種，是以簡單的幾個構面組成，還是可分成數種性質迥異的類別？在對上述兩問題提出回答之後，本研究才進一步回答關鍵的理論問題：正負情緒能否同時發生（即共生）。二、方法重要性首先，在情緒誘發手法上，過去同時誘發正負情緒的手法多有瑕疵。本研究採用類史楚普典範，試圖透過將正面、負面刺激物透明化重疊，以便同時誘發正面與負面情緒；並比較該方法與正面、負面刺激物平行並排陳列，何者的效果為佳。其次，在情緒測量方法上，過去許多研究乃透過自我陳述（self-report）的方法進行測量，由於自我陳述無法提供「共時性」的時間性資訊，其測量典範的理論預設也與本研究定義的情緒有所差異，故本研究採用生理心理測量做為研究工具。最後，透過同時測量自我陳述以及生理心理反應，本研究得以探究這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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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測量結果之間的相關程度。三、實務重要性首先，本研究採用的情緒刺激物為 IAPS 系統中提供的彩色照片，透過照片進行情緒的誘發也是一般廣告、宣傳等實務領域常用的方法。若本研究能夠確認 IAPS 系統在台灣施行上的有效性，則後續人員便可依照 IAPS 提供的基準資訊，進行照片效果的檢驗，甚至重新建立台灣泛用的情緒誘發照片系統。其次，由於正負共生的誘發條件不明，本身也不是一常見的心理、生理狀態，一般情況下，傳播實務業者不僅無法知曉其造成的傳播效果與只有正面、或只有負面之間是否有所差異，也無從進行科學化的操弄。本研究有助於傳播實務業者了解正負情緒共生的操弄手法以及其效果。

第三節本文架構

本文一共分為六個章節。第一章為緒論，內容為闡述本研究的問題意識、研究背景以及研究重要性。第二章為情緒研究的相關理論回顧，主要分成三大部分：第二節探討情緒的定義、第三節探討情緒的分類、第四節探討正面／負面情緒之間的關係。第三章為情緒誘發以及測量的相關方法回顧，主要分成三大部分：第一、二節探討情緒誘發的方法種類，第三節探討同時誘發正面／負面情緒的方法，第四節探討生理心理測量的原理、實務及單位。第四章為兩個實驗的報告及分析，其中實驗一的研究目的為驗證 IAPS（International Affective Picutures System）的有效性，實驗二的研究目的為初步檢驗類史楚普典範（stroop-like paradigm）此一誘發操弄的效果。第五章為另外兩個實驗的報告及分析，其中實驗三的目的同樣是驗證 IAPS 的有效性，與實驗一不同的是在照片的選擇上納入了覺醒（arousal）此一變項，實驗四則進一步透過生理心理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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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情緒的定義與分類

第一節情緒研究的困難

截至目前為止，情緒研究在情緒的定義上仍是混沌未明的局勢(Frijda, 2008;

Lazarus, 1991b; Moors, 2009)，Shaver 等人(1987)甚至直言，要得到一個情緒定義

上的共識根本是不可能的任務。本研究認為，上述困境的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情緒的「定義」不明。許多牽涉到「情緒」此一概念的研究，多未試

圖回答「何謂情緒」此一問題；試圖定義情緒的研究則對情緒究竟是一種主觀經驗（subjective experience）還是一種動機狀態（motivational state）爭辯許久(Lazarus,

1991b)。第二，情緒究竟可分成幾種？是依照「分立取徑」（discrete approach）所言，可依照性質的不同來分立出多種性質迥異的獨立類別情緒，如快樂、高興、悲傷、憤怒，還是如「構面取徑」（dimensional approach）所言，用幾個主要構面（如價性、覺醒）的組合，如「正面高覺醒」、「負面低覺醒」來進行分類？此外，在構面取徑的理論發展中還延伸出一個重要、關鍵但卻甚少受到重視的問題：正面與負面情緒之間的關係。究竟正面與負面情緒之間的關係是「非正即負」，還是「此消彼長」，還是有更多可能？本章的後續小節將陸續回顧「定義問題」與「分類問題」的相關討論。第二節探討的是情緒的定義問題，其中將分別闡述情緒研究中的「經驗取徑」以及「動機取徑」對情緒此一概念的定義，並提出本研究認同的取徑。第三節探討的是情緒的分類問題，其中將分別闡述情緒研究中的「分立取徑」以及「構面取徑」對情緒的組成架構的理論概念。最後，第四節將回顧構面取徑中，有關正、負面情緒之間的關係的辯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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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情緒的定義問題

一、經驗取徑（experiential approach） 長久以來，許多研究者在概念上都認為情緒是人類對某一內在或外在事件（events）進行評估、評價等認知處理後的主觀經驗。本研究稱此一概念框架為「經驗取徑」。 1. 經驗取徑的發展最早提出「情緒是什麼」此一大哉問的學者是William James(1890, 1894)，他的回答是：「情緒是一種由感覺皮質（sensory cortex）接收來自週邊軀體（somatic）、運動（motor）反應的反饋後，統合整理出來的主觀經驗」。換句話說，他並不認為情緒是一種特別的心理概念，充其量不過就是人類對自我內在變化的一種有意識的感知經驗。承襲自James 的看法，Schachter(1964)同樣認為情緒是一種有意識經驗，不同的是他認為情緒不只是人們對自我內在變化的感知，也包含了對該內在變化進行評價（evaluate）、詮釋等認知處理後的主觀經驗。透過「兩階段模式」（two stage

model），他認為人類接觸外在刺激物後會先產生一股中性、不明確的生理覺醒

（physiological arousal），該覺醒會製造出「評價需求」（evaluative needs）以促

使人們對誘發覺醒的刺激物進行包括評價、歸因（attribute）等的認知處理程序

（cognitive processes），其處理結果為一有意識的主觀經驗，該經驗就是情緒。

後續學者在情緒的定義上也延續了上述說法。例如，Arnold（1960）認為情

緒是一種針對某一事件或情境進行評估後的「強烈態度」；Ellis（1979）認為情緒是人類透過認知處理整合知覺（sensory）資訊後的一種心理狀態；Ortony 等

人(1988)宣稱情緒就是「對事件的評價經驗」；Russell 等人(Russell, 1980; Russ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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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ive feeling）。 2. 經驗取徑的要點綜合過往研究，本研究認為經驗取徑有以下兩個基本要點。第一，就本質而言，情緒是一種「主觀經驗」，亦即個人可意識到一種經驗。用來指涉該經驗的詞語很多，舉凡「評價」、「感覺」、「態度」等。第二，就資訊處理而言，經驗取徑認為「認知評估」是情緒生成的必要條件。例如，Lazarus(1991a)認為就算透過藥物誘發或直接刺激皮質下組織來產生皮質覺醒（cortical arousal），這些覺醒仍稱不上是情緒，必須經過認知處理的中介形成一股有意識經驗後，該經驗才能被稱為情緒；Scherer(1986, 1987; 2001)也認為「評估處理」（appraisal）是情緒產生的必要條件，其中包括比對事件與自我目標的相關性、衡量自我應對能力、評估道德一致性等。除了上述兩個概念定義上的要點，後續研究更進一部確立了情緒的測量方法。由於經驗取徑認為情緒是一種評估處理後的有意識經驗，因此假設人類可以透過一些定義完善的自然語言（如悲傷、快樂、難過等形容詞）來清楚表達它，反應在研究方法上，就是各種自我陳述（self-report）、語義差異判斷（semantic

differential judgments）研究(Averill, 1975; Gray & Watson, 2007; Osgood, Suci, &

Tannenbaum, 1957; Russell, 1980; Russell & Mehrabian, 1977)。

二、對經驗取徑的批評

隨著認知科學、腦神經科學的出現，越來越多人對經驗取徑的基本假設提出質疑。例如，在情緒本質上，Zajonc（1980）認為情緒可能是一個獨立的概念，

其背後的資訊處理不但可能與認知無關，其生成的反應也不盡然隸屬於意識、經驗；在測量方法上，Wiens & Ohman（2007）認為研究者不可能僅透過自然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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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越來越多學者發現情緒的產生不須透過評估、評價等複雜認知處理的中介(Cacioppo & Berntson, 1999; Frijda, 2008; P. J. Lang, 1994; Shizgal, 1999;

Wiens & Ohman, 2007; Zajonc, 1980)。由於評估、評價等複雜認知處理必須要該

事件先在人們的腦中形成有意識的心理再現（mental presentation），因此只要檢驗當人們無法產生該心理再現時是否依然能夠產生情緒反應，就可以知道評估、評價等認知處理是否為產生情緒的必要條件。透過反向遮罩（backward-masking），Zajonc(1980)證實即使刺激物的暴露時間短到人們沒有辦法有意識地感知其存在，依然能夠進行情緒評估並產生情緒反應。後續腦神經科學研究結果也支持上述說法，發現與恐懼、嫌惡等負面情緒處理高度相關的杏仁核（amygdala），其活化反應與「受測者是否有意識地感知到該恐懼刺激物」無

關(Davis & Whalen, 2001; Morris, Ohman, & Dolan, 1998)。更甚者，當 James 與

Schachter 都非常重視的感覺皮質（sensory cortex）遭受大量損害後，人們還是能

夠進行簡單的情緒制約學習(LeDoux, 2000, 2003)。

其次，許多學者也對經驗取徑的方法典範感到質疑(Frijda, 2008; Gray &

Watson, 2007; Lorr, McNair, & Fisher, 1982; Mauss & Robinson, 2009; Russell, 1979)。第一，同時也是最根本的問題，我們有什麼證據支持某些特定自然語言類目（如一般研究常用的「情緒形容詞」）一定反映了情緒？第二，即便我們接受經驗取徑的假設，那麼哪些自然語言類目反映情緒，哪些則否？這點至今仍無共識。第三，各種自然語言（如英文、法文）的發展均因人種、文化而有所不同，不同的自然語言都具有反映情緒的特定類目嗎？不同自然語言的情緒類目之間具有比較的基礎嗎（英文的pleasure 與中文的愉悅是否描述同一種心理狀態）？ 三、動機取徑（motivational approach） 自六○年代起，Peter Lang 進行了一連串與情緒相關的研究，其中一則研究發現了一個有趣的現象(P. J. Lang & Lazovik, 1963)。當患有蛇恐懼症的病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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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蛇，不但會表示自己感到恐懼，同時也會出現一致的生理反應，例如心跳、膚電的上升。然而，經過系統性減敏療程（systematic desensitization）的治療後，部份病患雖然看到蛇之後不再表示感到恐懼，但卻依然出現與治療前相同的生理反應。上述結果讓研究者發現，即便我們能夠透過系統性減敏療程來短暫、甚至長期地阻撓主觀經驗的形成，但卻無從抑制病患看到蛇的時候其身體、生理上的變化。若情緒真的如經驗取徑所說，僅是一種針對事物進行評估等認知處理程序後形成的主觀經驗，該如何解釋那股無法被抑制的身體、生理變化？此外，誠如前一小節舉的幾個實證反例所示，若人們能夠不經過評估等複雜認知處理，甚至不需有意識地感知到外在刺激物就能夠產生情緒，或許情緒與一些認知處理、主觀意識以外的機制更有關？針對上述疑問，許多學者開始對情緒提出另外一個定義，他們從達爾文演化主義出發，認為情緒不是評估、評價等複雜認知處理的產物，本身也絕非僅是有意識經驗，而應該是一種與無意識動機處理、身體變化等更有關的非經驗性「動

機狀態」（motivational status）(Cacioppo, Larsen, Smith, & Berntson, 2004; Ekman,

1992; Ekman & Oster, 1979; P. J. Lang, Bradley, & Cuthbert, 1990; Larsen, Bernstson,

Poehlmann, Ito, & Cacioppo, 2008; Lazarus, 1991b; Levenson, Ekman, & Friesen, 1990)。本研究稱此一概念典範為情緒研究的「動機取徑」。

1. 動機取徑的發展

動機取徑起源自早期行為主義研究者對動物行為的觀察，他們認為情緒是生

物為了處理與生命有關的重要任務，而從一些促進生存的原始行為中演化而來的心理機制(Cacioppo, Gardner, & Berntson, 1999; Cacioppo, et al., 2004; Ekman,

(19)

可能，都會演化出兩套與適應行為（adaptational behavior）1有關的「刺激－反應聯結」（stimulus-response association），亦即當特定刺激出現時，會快速產生應對

行為。這種連結主要可分成兩種，分別是為了延續生命的「趨近」（approach），

以及為了保護生命的「遠離」（withdrawal），前者如覓食進食、尋偶交配，後者如遠離傷害、逃離天敵(Dickinson & Dearing, 1979; Konorski, 1967)。

上述兩類聯結的發生模式非常固定，因為它僅依靠遺傳基因中承載的訊息或

長期制約的結果來進行處理。此外，這些聯結的輸出通常是直接行為，因為其主要功能就是保護生命，沒有太多轉圜餘地(Bradley & Lang, 2006; Cacioppo &

Gardner, 1999)。近代腦神經科學研究的初步成果，也發現情緒此一概念確實與行為高度相關。因為當大腦某些特定組織受損時，人們不但會喪失情緒刺激物辨識（如辨別哭臉與笑臉）、情緒制約（如經制約操作後對特定事物懷有恐懼）等資訊處理能力，連表達（expressive）與運動（motor）等行為能力也會一併受損，顯示這些組織同時負責了情緒處理與行為反應。例如，Phan 等人(2002)針對 1990 ～1999 這十年來的腦造影研究所進行的後設分析指出，失去 rostral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的腦傷病患，不但無法對刺激物進行情緒特徵的辨別，其情緒表達能力也會一併失序；當杏仁核受到損害、切除後，不但情緒特徵的辨別能力與生理覺醒（physical arousal）的產生會受損，也會連帶導致行為、學習的失常，

尤其是恐懼、侵略、逃離、防衛等「遠離」行為(Aggleton & Mishkin, 1986; LeDoux,

1990, 2000, 2003)

然而，對人類而言，這些為了保護生命而產生的原始「刺激－反應連結」遠

遠不夠讓我們適應更為複雜的環境。為了在刺激物辨識、學習生存事件、反應輸

出等各方面上更具靈活、有彈性，人類會將該簡單聯結演化成更為複雜的系統。

該系統有人稱之為「動機系統」（motivational systems）(Dickinson & Dearing, 1979; P. J. Lang, 1995)，有些學者則直接叫它「情感系統」（affect system）(Cacioppo, et

(20)

al., 1999; Cacioppo, et al., 2004)。

動機系統與「刺激－反應連結」在處理上與輸出上皆有不同。在處理上，動

機系統除了跟「刺激－反應連結」一樣有一些「寫死的」（hard-wired）關聯結構

（基因中的遺傳訊息），還具有一定程度的擴充性，例如透過後天的制約學習來建立新的辨識／反應程序(Cacioppo & Berntson, 1999)。在反應上，動機系統不輕

易將事件的處理結果直接以耗費能量、轉換緩慢的行為形式輸出，而是產生預備

執行該行為的一種「準備狀態」（state of readiness），這些狀態通常是一些由中樞、自律、運動神經系統所中介的生理變化，如心跳、膚電（electrodermal activity）

等(Larsen, et al., 2008; Lazarus, 1991b)。這些行動準備狀態，就是情緒。

2. 動機取徑的要點

除了在概念上將情緒定義為人類面對刺激事件時產生的一種行動準備狀態，動機取徑也提出幾點定義上的關鍵特質（defining characteristics），使之有別

於其他生理、心理狀態。首先，就本質而言，情緒是一種行動準備狀態，該狀態除了在輸出上比許多生理、心理反應來的強烈以外(Ekman, 1992; Gray & Watson,

2007)，還具有以下幾種時間特性：

（1）發生速度很快：人類所處的生存環境遠比低等生物複雜，各種重要事

件往往接踵而來，為了能夠在每一次重要事件出現時都帶給個體最大的生存保障，情緒的發生勢必得非常快速(Frijda, 2008; Moors, 2009; Rottenberg, Ray, &

Gross, 2007)。（2）持續時間很短：為了維持與生存環境之間的靈活適應關係，情緒反應不能夠持續太久，以免抑制、削減、阻斷了下一波反應的形成與強度(Cacioppo, et al., 2004; Frijda, 1988, 2008) （3）不具週期性：情緒與「驅力狀態」（drive state）不同，前者是在一特定時間區間內針對特定刺激事件產生的強烈反應，後者則是週期性的週邊生理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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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例如隨著補充水分的時間間隔拉長，血滲透壓會逐漸升高，從而刺激下丘腦以引發口渴驅力，然就算補充完水分，還是會在一定時間週期內再度出現口渴驅力(Izard, 1993)。其次，就背後的資訊處理程序而言，情緒是動機系統針對「明確」（specific）且「重要」（important）的事件進行處理後產生的行動準備狀態。「明確」指的是事件本身乃一具體的對象，如迎面而來的惡犬或擺在面前的腐敗物(Scherer, 2005)。「重要」則有兩層意含，分別是「與生俱來的重要性」（innate importance）與「後天學習的重要性」（learned importance）。前者指的是人類基因訊息中承載的一些資訊，該資訊紀錄了哪些事件會促進個人的生存可能，如甜味(Scherer, 2005)，或危害個人的生存可能，如突如其來的物體(Izard, 1992, 1993)。後者指的是人類透過後天的制約、學習等歷程得到的資訊，這些資訊可能是如與生俱來的重要性一樣，為一長期、穩定的判斷，如對特定食物、打扮穿著的喜好，也可能是短期的判斷，如在玩遊戲的過程中會學到哪些事件有助於達成目標（趨近），哪些事件可能妨礙目標的達成（遠離）(Grandjean & Scherer, 2008; Scherer, 1986;

van Reekum, et al., 2004)。此外，一旦動機系統開始對明確且重要的事件進行處

理，該處理會試圖侵入個體其他原本正在進行中的處理程序，如中斷當下的思考，或甚至改變原本正在進行的行為(Frijda, 1988, 2008; Gray & Watson, 2007;

Larsen, et al., 2008)。這種尋求主控權的處理特質也獲得腦神經科學研究的初步支

持，例如Damasio(1994; 1990)的「軀體標記假說」（somatic marker hypothesis）指出人腦的腹內側前額葉皮質（ventral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會透過產生、再

現情緒覺醒來使行為產生偏斜。

簡言之，動機取徑認為人類的腦中具有一生存重要性檢測機制（survival

significance detectors）(Frijda, 1988; Phan, et al., 2002)，並稱該機制為動機系統。

動機系統會檢測出特定事件是否具有重要性，若有則進一步處理之，其處理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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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情緒。 四、對動機取徑的批評 雖然動機取徑試圖提出一個與生物基質（biological substrates）、生理驅力（physiological drives）更有關的情緒定義，並將它與經驗取徑強調的認知處理、主觀經驗區別開來。針對上述區別，部份學者對動機取徑排除認知處理的概念有所批評。動機取徑強調情緒的產生不需透過認知處理，而是由更原初的動機系統負責辨識刺激物以及輸出反應，然而Moors(2009)認為這是對「認知處理」的定義之間的出入所造成的混淆。對經驗取徑而言，認知處理包含的不僅是複雜的思辨，同時還包含了注意力（attention）、感知（perception）、記憶（memory）等資訊處理：認知處理並不必然為一「緩慢」的處理，同時也包含了「前注意力」（pre-attentiveness）之類的快速處理(Lazarus, 1995)。以上述的認知處理定義來檢視動機取徑的定義，則動機系統的運作也不盡然完全沒有牽涉到認知處理。例如，透過後天制約、學習的重要性辨別機制其本身就是一種記憶(P. J. Lang, 1994)。對此，Lazarus(1991a, 1991b)、Ortony(1988)、Scherer(1987; 2001)等人提出了「評估理論」（appraisal theory），認為應該以「評估」（appraisal）一詞取代「認知－動機」的理論爭辯。他們認為，情緒的產生是人類對刺激物進行一連串評估處理後的產物，在這些評估處理當中，包含了低度認知乃至本能性反應的處理，也包含了高度認知的處理。換句話說，情緒是認知與動機共同形成的一個上級概念（superordinate concept）(Lazarus, 1995)。 五、感覺與情緒 然而，Lewis(2005)並不認為評估理論對動機取徑的批評以及之後的改善合適。他指出，當研究者將情緒的本質（同時涵蓋了生理變化、外顯行為、主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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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以及情緒的成因（同時涵蓋了動機處理、認知處理）擴張至包含一切概念時，將無從針對「何謂情緒」此一問題提供任何解答。對此，動機取徑提倡一個區別概念：經驗取徑強調的有意識經驗應定義為「感覺」（feeling），動機取徑強調的面對事件而產生的行動準備狀態應定義為情緒。兩概念在功能、資訊處理與反應指標上都有所不同。首先，在功能上，情緒是從一些原始的生存行為演化而來，其主要目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引導生命體進行最有利生存的行為反應。反之，感覺的功能是「監控」（monitor），亦即提供個人對整體結果（包括刺激事件、自我反應）的瞭解，以便進行更進一步的調整、約束，或更細緻的表達，是一種智能的（intellectual）

表現(Grandjean, Sander, & Scherer, 2008)。例如，患有克隆式症（Crohn’s disease）的人看完激烈影片後，通常會比一般人更覺得這部影片相當激烈，其原因來自他們的胃肌電活動（gastric myoelectrical activity）比一般人還要強烈(Vianna,

Weinstock, Elliott, Summers, & Tranel, 2006)。Barrett 等人(2004)的研究也發現，對

自己的心跳越敏感的人，在使用情緒形容詞進行自我陳述時，會更強調這些形容詞的覺醒意義（arousal meanings）。上述兩例子都指出，人們的感覺除了來自對

刺激物的評估之外，也包含了對自我生理變化的監控資訊。

其次，上述的功能差異也導致兩者在資訊處理的層次上有別。為了快速、有

效的保護生命體，情緒處理通常只牽涉到依賴基因訊息進行的「細胞處理」（cellular process）2_{、依賴內感資訊（introspective information，對身體內在變化}

的感知）進行的「有機體處理」（organismic process）3_{、以及依賴基因訊息與制}

約記憶進行的「生物心理處理」（biopyshological process）4_{這三種層次(Izard,}

2 細胞處理指的是發生在酵、基因中的資訊處理，這些處理與感官輸入、認知處理無關，它只依賴透過演化而編碼在細胞中的遺傳資訊。細胞等級的資訊處理不直接影響認知與行動，但它在決定情緒閥值（emotional threshold value）上扮演了重要角色 3_{有機體處理是一種被動的資訊處理，主要接收來自週邊器官的內感資訊並對它做出反應，例如} 因疼痛所誘發的憤怒，或特定味覺產生的噁心 4_{雖然因為同時牽涉了細胞／有機體處理與一些因長期制約而獲得的心理再現（例如記憶）}_，生物心理處理可以算是認知處理的一種子類型，但由於在處理過程中記憶不過是用來作為辨認刺激物或刺激事件，且生物心理處理主要依賴的仍是基因中的遺傳資訊與週邊器官的內感回饋，Iz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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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反之，由於感覺的主要功能是對整體情況的瞭解與掌握，甚至需要進一

步的調整，其資訊處理通常牽涉到許多種複雜的認知處理。例如，「成份處理模

式」（component process model）便指出，當人類接觸到事件後，會產生一股簡單、

原初的動機驅力；為了對該動機驅力進行進一步的檢視與調整，會依序進行以下幾種評估(Grandjean, et al., 2008; Scherer, 1987)：

（1）含意評估（implication appraisal）：檢驗事件的起因與後續可能帶來的影響，如有無可能造成嚴重後果、有多違背個人期待、有多急迫（urgency）等。此一評估會視處理結果，回去改變記憶與動機處理，例如當該事件產生具影響性結果的可能不大又不急迫時，會回頭改變甚至抑制動機驅力。（2）應對評估（coping appraisal）：檢驗自己控制該事件的能力有多少，或是當無法控制它時有多少調整的空間。

（3）規範顯著性評估（normative significance appraisal）：評估上述處理結果

與自我道德規範標準，或與社會道德規範標準之間的一致性。

腦神經科學研究中的「情緒腦典範」（emotional brain paradigm）也支持上述

的處理差異。該典範最早起源自Cannon(1929)的研究，他發現就算動物去除了大量負責認知思考的腦皮質（cortex），只要視丘（thalamus）與下視丘（hypothalamus）

沒有受損，都可以有恐懼反應（如逃離行動）。後續研究繼承Cannon 的想法，

進一步提出「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的概念，認為腦中具有一個負責處理包

含情緒、動機等原始衝動的「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而與之相對的是負責思考的感覺皮質（sensory cortex），而扣帶皮質（cingulate cortex）則負責將這兩

種資訊結合成有意識經驗(Kihlstrom, Mulvaney, Tobias, & Tobis, 2000; Ochsner &

Barrett, 2001)。

最後，情緒與感覺的反應指標也不同。情緒是人類遭遇事件後，為了因應可

能實行的生存行為而產出的行動準備狀態，其反應指標是一些透過中樞、自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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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神經系統中介的生理變化，諸如心跳、膚電、特定肌肉的肌電反應等。感覺

則是為了評估、調整等複雜認知活動而進行的資料彙整，其反應指標是一將各種處理、評估的輸出結合起來的有意識經驗(Bradley & Lang, 2006; Clore & Ortony,

2008; Grandjean, et al., 2008; Gray & Watson, 2007; Ochsner & Barrett, 2001)。

六、小結

雖然動機取徑已獲得許多實證研究的支持，當代仍有許多研究採用經驗取徑，將情緒與人類主觀經驗劃上等號。Wiens & Ohman(2007)認為這是心理學研

究的歷史背景使然。他們指出，打從心理學成為一獨立學門之後，所有研究的焦點都集中在人類的「意識」（consciousness）；雖然 Freud 曾在二十世紀初期提倡過「無意識」（unconsciousness）的重要性，但緊接著的行為主義浪潮卻直接規避了意識/無意識的討論，將研究焦點放在「行為」。直到七 O 年代中期以降，認知科學成為新興典範、腦神經科學研究突飛猛進以後，無意識才重新為心理研究所重視，但關於「意識」的討論仍有相當的影響力。透過上述的文獻回顧，本研究採取動機取徑，認為「情緒」不是透過評估、評價等複雜認知處理中介的有意識經驗，應該是更與生存任務、身體變化有關的一種行動準備狀態。經驗取徑所強調的有意識經驗，則應該稱為「感覺」。透過此一觀點，或許我們可以針對Lang 與 Lazovik(1963)發現的現象提供更為合理解釋，亦即雖然經過系統性減敏治療的人看到蛇的時候仍會不由自主地產生恐懼「情緒」（遠離、防備的行動準備狀態），但由於經過長時間、高頻次、系統性的暴露，導致人們的認知處理放棄對這股動機狀態進行監控、評估、調整，而無法產生恐懼「感覺」（有意識的經驗）。

第三節情緒的分類問題

情緒分類對情緒研究而言，是與情緒定義同樣重要的問題，因為只有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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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確知情緒此一構念的結構（structure），才能夠進行進一步的測量(Diener, 1999)。雖然在情緒的演化起源（所有生物都有一套為了生存而演化的刺激反應連結）、功能（辨識特定、重要的刺激物並驅動身體進行可能應對行為的準備）、處理機制（動機系統）、反應特徵（行動準備狀態）等面向上，動機取徑至今已累積許多實證結果與共識，但在「情緒分類」此一問題上卻仍存在著許多爭議。本研究認為這些爭議可透過兩個情緒研究中與分類問題有關的理論取徑來進行討論。這兩個取徑分別是「分立取徑」（discrete approach）與「構面取徑」（dimensional approach），前者認為透過演化，人類天生就擁有數種分立（discrete）、獨特（unique）的情緒，後者則認為所有的情緒都只是數個簡單構面（dimension）的組合。 一、分立取徑（discrete appraoch） 1. 分立取徑的發展與要點分立取徑的主要提倡者是Ekman(1973, 1992; 1975; 1979)、Izard (1977)、以

及Levenson(1990)等人，其中 Ekman 提出的「基本情緒理論」（basic emotion theory）至今仍相當具影響力。源自對 Darwin(1873)的詮釋，分立取徑認為人類

為了有效處理一些不斷反覆出現的事件，會演化出各種分立（discrete）、特化

（specialized）的「程序」（program）。每一種程序都有其對應的事件，也有其獨

特的功能。例如「恐懼」（fear）程序對應的是「對生命安全造成威脅」的事件，其功能是驅使生物逃離(Ekman, 1992, 2007; Izard, 1977; Panksepp, 2000)。其中，

Ekman(1992)的「基本情緒理論」指出，有五種程序是所有人類「天生」就具備，

包括「憤怒」（angry）、「歡樂」（joy）、「悲傷」（sadness）、「恐懼」（fear）、「噁

心」（disgust），這些與生俱來的程序就是人類的「基本情緒」（basic emotions）。分立取徑更進一步認為每一種程序都有各自的神經迴路(Panksepp, 2000)，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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行動意向(Frijda, 1986; Lazarus, 1991b)、生理反應(Ekman, Levenson, & Friesen,

1983)、臉部表情(Ekman, 1984; Ekman & Friesen, 1975)等的改變。

2. 分立取徑的實證支持支持分立取徑的研究主要分兩類，分別是針對人類臉部表情的模式分析（pattern analysis），以及針對人類生理反應的模式分析。表情模式分析中最重要的是Ekman(1973)的跨文化研究。他認為臉部表情是上述與情緒有關的程序活化後的反應輸出之一，因此不同的情緒程序會有不同的臉部表情模式。透過人臉特徵點的定義以及大量跨文化、跨人種的研究比對，他發現人類具有數種放諸四海皆準的表情，包括「歡樂」、「悲傷」等。這些表情都有相當一致的模式，例如歡樂模式的特徵是眉頭放鬆、嘴角與眼角上揚。生理模式分析中最重要的則是Ekman 等人(1983)的研究。早期的一些經驗取徑研究多認為人類的自律反應（autonomic response）是不具可分辨性的，例如 Schachter(1962)的雙階段理論。然而 Ekman 等人認為過往研究之所以無法觀察到一些自律反應的模式，乃是因為方法上的缺失。對此，他們針對情緒的誘發以及測量做了幾點改善。首先，在情緒誘發上，有別於一般研究僅誘發二到三種，Ekman 等人設計了六種情緒的誘發作業（elicitation trials），分別是「快樂」（happy）、「驚訝」

（surprise）、「噁心」（disgust）、「憤怒」（anger）、「悲傷」（sad）以及「恐懼」（fear）。

為了確保誘發的有效性，該研究錄下每位參與者的臉部表情，當表情與過往研究

認為的模式一致時（如產生「快樂」表情的當下，嘴角會上揚），該次誘發才會

被納入資料分析。其次，在自律反應指標的測量上，有別於一般研究僅測量一到二種，Ekman 等人測量了心跳率（heart rate）、左手及右手的中指指溫（finger

temperature）、皮膚阻抗（skin resistance）以及前手臂的肌肉收縮強度（mus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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行測量，Ekman 等人認為如此一來便忽略了產生情緒的過程中的自律反應變化，為確保測量資料的完整性，他們改在參與者開始進行實驗時就同步進行測量，直到實驗結束後才停止。透過上述研究方法上的改善，Ekman 等人獲得了初步的實證證據，證明心跳、指溫這兩種自律反應指標可組成幾種一致、穩定的模式，其主要研究發現整理如表2-3-1。該研究結果也為後續研究所複製，例如 Levenson 等人(1990)的研究。 表 2-3-1 四類情緒誘發方法的評鑑 心跳指溫快樂低無顯著變化噁心低無顯著變化驚訝低無顯著變化憤怒高高恐懼高低悲傷高低資料來源：本研究整理自Ekman（1983） 二、對分立取徑的批評 隨著研究成果的增加，越來越多學者認為情緒可能並非如分立取徑所言，可分成一些分立、特化的子組合。以下分別從腦神經科學的證據，與實證研究結果的兩方面討論。首先，分立取徑的基本假設是透過演化，人腦中有各種負責不同生存功能的獨特神經迴路，每一種神經迴路就是一種分立情緒程序。然而，近代腦神經科學駁斥了上述假設，認為人類的大腦沒有一個組織或一個迴路只負責一種特定處理。例如，雖然許多研究認為基底核（basal ganglia）是負責處理愉悅、歡樂等情緒的關鍵組織，但也有不少研究發現當人們看到噁心表情、腐敗食物的時候基底核一樣會活化(Phan, et al., 2002)。其次，分立取徑假設人類的行動準備狀態，會隨著程序的不同而有模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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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異，該假設也獲得部份實證研究的支持。然而，後續的實證研究與後設分析發現，過往研究成果之間不但沒有一致性，在變項操弄上也有疏漏之處。

為了探究情緒反應是否真的具有分立模式，Cacioppo 等研究者(Cacioppo,

Berntson, Klein, & Poehlmann, 1997; Cacioppo, Berntson, Larsen, Poehlmann, & Ito,

2000)對大量支持分立取徑的研究進行了兩次後設分析。研究結果顯示，雖然某

些生理反應確實具有Ekman 與 Levenson 宣稱的分立模式，例如憤怒、恐懼與悲

傷的心跳都比噁心高，憤怒的舒張血壓比恐懼高，噁心有比快樂更高的皮膚導電水準，但絕大部份的反應之間並無模式可言。

其他研究進一步發現，當更仔細地對刺激物、任務指示、刺激情境等變項進行操弄後，生理反應的模式也會產生極大改變。Zajonc & Mclntosh(1992)發現用

意象任務（imagery task）作為情緒誘發任務時，悲傷情緒的皮膚電導水準（skin

conductance level）會比其他種類的負面情緒（憤怒、噁心）下降更多，但使用

臉部表情任務時則無此現象。同樣，雖然Cacioppo 等人(2000)的後設分析指出恐懼的心跳率（heart rate）增加程度比憤怒高，但 Labouvie-Vief 等人(2003)卻發現

一旦使用意象任務進行誘發，恐懼與憤怒的心跳率增加程度無顯著差異。Lang 等人(1990)表示，同一種情緒的生理或行為反應會隨著情境而變，例如恐懼情緒的反應可能是警戒、嚇在原地、逃跑或奮而攻擊，研究者根本不可能得到一致的結果。 三、構面取徑（dimensional approach） 與分立取徑不同，構面取徑認為，情緒的腦神經基礎與行動準備狀態都不是分立、獨特的結構，而是幾個簡單構面的組合結果。此外，與分立取徑不同，構面取徑一開始是從對原初生物、動物的反射行為研究中獲得靈感。 1. 構念取徑的發展與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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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觀察原初生物的反射行為，Schnerila(1959)認為所有原初生物的反射都

可分成兩種，分別是「趨近」（approach）有利生存的刺激物，以及「遠離」（withdraw）有害生存的刺激物，前者是由一種稱作「A 型」（A-type）的反射機制所控制，

後者則是由一種稱作「W 型」（W-type）的反射機制所控制。Kornorski(1967)延

續了Schnerila 的想法，擴大為所有生物的外感受性反射（exteroceptive reflexes）

都可分成「保存」（preservative）與「保護」（protective）兩種。保存反射的功能

是延續生命，如覓食、交配、養育後代，保護反射的功能則是保護生命，如遠離有害事物。此外，他還進一步認為生物的生理覺醒（physiological arousal）會對

上述兩種反射進行反應強度上的調整，覺醒越高反應越強，反之則越弱。

Dickinson & Dearing(1979)進一步針對 Schnerila 與 Kornorski 的反射分類提出

了結構性解釋。他們認為生物擁有兩個相互對抗的動機系統（motivational systems），分別是產生趨近、保存反射的「欲求系統」（appetitive system）以及產生遠離、保護反射的「嫌惡系統」（aversive system）。這兩個系統除了會調節個體對刺激輸入的行為與反應，還會決定後續的「感知－運動模式」（perception-motor pattern），如決定感知對象的優先順序以及該採取何種應對行動。綜合上述研究，以Lang為主的一群學者提出了「動機系統理論」(Bradley,

Codispoti, Sabatinelli, & Lang, 2001; Bradley & Lang, 2006; P. J. Lang, 1994; P. J.

Lang, et al., 1990; P. J. Lang, Bradley, & Cuthbert, 1997, 1998; P. J. Lang, Greenwald, Bradley, & Hamm, 1993)，其主要論點有二。首先，人類為了在複雜的環境中生

存，必須能夠快速辨識各種事件的好壞5，並根據辨識結果做出不同反應。上述的「辨識－反應」處理，是由人腦中的「動機系統」（motivational system）所負責。然而，與分立取徑不同，動機系統理論並不認為人類會根據各種不同刺激事件而演化出許多功能分立的系統，而是如Schnerila(1959)、Konorski(1967)、 5_{此處的好壞指的是對生存有利還是對生存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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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ckinson & Dearing(1979)等人所言，只演化出兩個負責保存或保護生命的系統，分別是對有利生存的事件進行處理的欲求系統（appetitive system），以及對危害生存的事件進行處理的「嫌惡系統」（aversive system）。其次，情緒作為一種行動準備狀態，其結構主要由「價性」（valence）與「覺醒」（arousal）這兩個構面所組成。價性構面反映了哪一個動機系統被活化，是一個從「欲求」到「嫌惡」的雙極構面；覺醒構面則反映了動機系統的活化程度。這兩個構面互為獨立，亦即價性構面的變化（哪一個動機系統被活化）並不受覺醒構面變化所影響，反之亦然。 2. 構面取徑的實證支持近來有越來越多實證結果支持動機系統理論。例如，當代的腦神經科學雖然沒有發現如基本情緒理論假設的各種分立的皮質、神經迴路結構，但卻發現若以價性此一簡單構面來分類，的確有些神經迴路與正面／欲求情緒的處理特別有關，例如左前額葉皮質（left prefrontal cortex）、基底核（basal ganglia）、腹面紋

狀體（ventral striatum）；而有些神經迴路則與負面／嫌惡情緒的特別有關，包括

右前額葉皮質（right prefrontal cortex）、杏仁核（amygdala）(Davidson, 2003; Lane,

et al., 1997; O' Doherty, Kringelbach, Rolls, Hornak, & Andrews, 2001; Ochsner & Barrett, 2001; Phan, et al., 2002)。

在行動準備狀態（亦即各種生理指標）的分析上，Lang 等人(1993)在人們觀看各種照片時收集了八種情緒指標，並針對這八種情緒指標進行因素分析。結果如動機取徑所預測，他們並沒有得到多個分立、獨特的因素，而是兩個主要、顯著的因素，如表2-3-2 所示。該研究將其中一個因素稱作價性因素（包含價性評量、皺眉肌肌電變化、髖大肌肌電變化、心跳率等變項），另外一個因素則稱作覺醒因素（包含覺醒評量、興趣評量、觀看時間、皮膚導電等變項）。 表 2-3-2：觀看照片後各種情緒指標的因素分析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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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料來源：Lang(P. J. Lang, et al., 1993) Cacioppo 等人(2000)的後設分析雖然沒有得到支持分立取徑的結論，卻得到了支持構面取徑的結果。例如，若以「正面」（positive）、「負面」（negative）的方式來檢視各種生理指標之間的模式（pattern），則可發現負面情緒的舒張血壓、血流量、心臟輸出、脈搏傳輸時間、心跳等反應均顯著大於正面情緒，且沒有反例。 四、對構面取徑的批評 雖然截至目前為止，不論是腦神經科學或各種生理模式分析的研究結果都較傾向支持構面取徑，但部份學者認為構面取徑並非毫無缺點。比方說， Scherer(2005)指出，構面取徑雖然是一個很好的概念框架，但由於這個框架太廣泛，研究者無從解釋一些更細緻的差異。例如，當人們看到腐敗物、看到毒蛇猛獸時，都會產生一股行動準備狀態，這兩種行動狀態彼此之間可能具有若干差異，然而一旦用構面取徑進行分析，則可能因受限於價性、覺醒兩構面，而得出這兩種行動準備狀態相同的結論。 Russell(2003)、Tomaka 等人(1993)也支持上述說法。Russell 認為，「情緒」是一個概念範疇很廣的構念，研究者無法僅用一種組成架構、分類法來完整解釋它。他認為人類的情緒至少可分成兩大類，一種是無時無刻都存在的「核心情緒」（core affect），一種則是「典型情緒事件」（prototypical emotional episodes），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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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指的是人類對事件進行評估後的初始反應，該反應由價性、覺醒這兩個構面所組成；後者則是人類針對各種應對情況進一步發展出的評估、反應策略。只有同時探究上述兩類情緒，才能夠得到情緒此一構念的全貌。 Tomaka 等人則進一步指出，過往生理心理研究無法找出數個分立的生理反應模式的原因在於只在事件發生後的一定時間內測量各個反應，忽略了在這段過程中人類實以進行了多種評估處理。他們的研究指出，人類對刺激事件的評估可分成「主要」（primary）及「次要」（secondary）兩種，其中當人類面臨危險事件時，進行的主要評估為「威脅評估」（threat appraisal），次要評估則為「挑戰評估」（challenge appraisal），前者評估的是該事件的性質（nature）與風險程度（degree of risk），後者評估的是自己擁有多少應對該事件的資源與能力。研究結果發現，當進行威脅評估時，人們的心臟活動（cardiac reactivity）會較緩和、血管阻力（vascular resistance）會較高；反之，當進行挑戰評估時，人們的心臟活動會較強烈、血管阻力會較低。 五、情緒的戰略與戰術層面

針對構面取徑的不完美，Lang 等人認為這是分析層次上的差異(Bradley &

Lang, 2006; P. J. Lang, et al., 1997, 1998)。他們指出，針對行動準備狀態，我們可

以有兩種分析層次，分別是「戰略層次」（strategic level）以及「戰術層次」（tactical level）。戰略層次著眼於一指導全局的策略，目的在於提供大方向的巨觀格局，比方說價性構面決定了粗略、大致上的反應方向（趨近、遠離），覺醒構面則決定了這些反應的能量多寡。反之，戰術層次著眼於根據個人、環境等條件而進行的動態調整。例如，Tomaka(1993)提出的「挑戰評估」就是一種根據當前情境是否提供充足應對資源、自我能力是否足以應對威脅的戰術評估，其目的在於瞭解各種因應情境、個人而發生的變化，並對生理反應進行進一步的動態調整。簡言之，戰略層次對應的其實正是構面取徑，而戰術層次對應的則是分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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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兩取徑並不衝突，其之間的關係也正如Russell(2003)所說，共同構成了情緒此一構念的全貌。不論是著眼於巨觀格局的戰略分析，還是聚焦於微觀變化的戰術分析，兩者在研究目的、理論貢獻上均各有所長。然而，由於戰術層次仍是以不違背戰略層次為前提的動態調整，且近代實證研究的結果均較傾向支持構面取徑，本研究認為情緒作為一種行動準備狀態，其最根本、顯著的結構是由「價性」與「覺醒」這兩個構面所組成。

第四節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關係

雖然動機系統理論提出了兩個分離、獨特的動機系統，但卻強調這兩者之間不但性質上互為對抗，且在活化關係上還必然是相互抑制的互逆關係（reciprocal

relationship）。例如，Lang 等人根據動機促發理論（motivational priming theory），

認為活化中的動機系統其關聯組織（association）、再現（representation）、行動程序（action program）等迴路會被促發（primed），亦即活化中的動機系統其內部資訊之間的關聯性會變得更強、產生的心理再現會更顯著、內存的行動程序會變得更容易使用；反之，敵對的動機系統其關聯組織、再現、行動程序會變得更不容易被使用，產生的輸出也會更弱。因此，當一個生物處於嫌惡系統活化的狀態時，任何與嫌惡有關的提示（cue）會更容易被促發，相關的反應會更強；反之，與欲求系統有關的提示與反應會被抑制甚至不被處理(P. J. Lang, 1994, 1995; P. J. Lang, et al., 1990, 1997)。然而，越來越多學者對此表示質疑，並認為釐清此一假

設是當代情緒研究中最為重要的討論面向之一(Cacioppo & Berntson, 1994; Ito,

Cacioppo, & Lang, 1998; Larsen, McGraw, & Cacioppo, 2001; Schimmack, 2001)。

一、雙極典範（bipolarity paradigm）

本研究認為，在價性構面的概念上，動機系統理論明顯受到心理學研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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念典範(Cacioppo & Berntson, 1994)。早在 Thurstone(1931)提出態度（attitude）的定義與測量方法時，就已經用自然界的某些現象（如溫度的冷、熱）來比喻態度的價性（正面、負面），認為正面與負面是同一個連續尺度上的兩極端點，兩者的數值具可對換性，例如一個人的態度有多正面，其實等於他的態度有多不負面。除了態度研究，其他心理學領域也多將價性視為一個雙極構面。例如， Osgood 等人(1957)認為人類用來表達感覺的形容詞多分佈在一個由「情感價性」（affective valence）、「活化程度」（activation）等構面組成的空間中，其中情感價性是「愉悅－不愉悅」的雙極構面。Ortony(1988)等人針對自然語言分類（natural language categories）的研究也表示，人類對情緒的知識是以階層的方式構成，其中最上層是一個「正面－負面」區辨結構。 二、雙極典範的意含

Russell & Carroll(1999)認為情緒價性的雙極性（bipolarity）有兩種意含，第

一種意含是正面與負面彼此互斥（mutually exclusive），也就是當正面情緒出現時不可能有負面情緒，反之亦然。第二種意含則是正面與負面之間彼此互逆（reciprocal），也就是正面情緒與負面之間的關係互為拮抗，某一方的增加必然伴隨著另一方的減少。兩種意含都暗示了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敵對性，但前者卻比後者還要「嚴格」，認為兩者之中只能擇一出現；相對地，後者雖同樣認同正負情緒的敵對性，卻不排斥正面與負面同時存在的可能。 1. 互斥觀點

Russell 等人(Russell, 2003; Russell & Carroll, 1999; Russell & Feldman-Barrett,

1999)認為正面與負面之間的關係不是互為拮抗的互逆，而是一個時間點內非正

即負的互斥。對他們而言，情緒價性可以表示成一個雙極量表，尺度的中點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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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不是正面就是負面，越靠近端點代表強度越強。

然而，許多學者並不認同互斥觀點。首先，他們批評互斥觀點通常只用一個

雙極量表進行測量，然而雙極量表上的任一點都可以有各種曖昧的詮釋，無法提

供此一研究問題答案。例如，雙極量表的中點真的是「沒有情緒」，而非「正負情緒交互抵銷」嗎(Diener, 1999; Diener & Emmons, 1984)？

針對上述批評，Russell 與 Carroll(1999)提出「嚴格單極測量法」（strictly unipolar measures）。該方法捨棄雙極量表，改用兩個分別代表正面與負面情緒的單極量表進行測量。此外，在真正進行測量前，會先詢問受測者「是否」有感受到正面或負面情緒，若有的話，才請他繼續用四點或六點量表評量該情緒的強度。他們指出，一旦使用這種測量方法，並控制好測量題項（如不讓形容詞之間的重疊程度過高）與受測者對回應格式的瞭解（如不將多個單極量表視為一組雙極量表），便會只得到一「L 型」關係，亦即不是正面評量增加，就是負面評量增加。然而，後續同樣採用嚴格單極測量法的研究卻無法成功複製Russell 與 Carroll 的結果。例如，Larsen 等人(2001)針對兩組大學生進行實地調查法（field

study），在看《Life is Beautiful》這部電影、參加畢業典禮前，兩組大學生的正

面情緒評量與負面情緒評量確實是呈現互斥關係。然而，一旦看完電影、參加完

畢業典禮，兩組大學生的正面評量與負面評量都一起顯著地增加，顯示這兩種情緒的確有共同存在的可能。

Schimmack 與 Colcombe(2007)從 IAPS（International Affective Picture System）

(P. J. Lang, Bradley, & Cuthbert, 2005)中選出 50 張彩色照片，分別是低覺醒負面、

低覺醒正面、高覺醒負面、高覺醒正面、中性等各10 張，並將這 50 張照片搭配

成25 對並列（side by side）的組合，其中包括「控制組」（一張價性照片＋中性

照片）與「衝突組」（兩張敵對價性照片）。研究結果顯示，衝突組比控制組有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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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時，共存現象會顯著。

2. 互逆觀點

與Russell 等人不同，有些學者認為正面與負面情緒之間並非互斥，而是相

互拮抗的互逆關係。例如，Diener & Iran-Nejad(1986)認為只有當正面與負面情緒

同時為中度至高度強烈，兩者才會互斥，當兩者的強度為弱時，可能可以同時產生。Hume(1985)同樣認為正負情緒可以同時發生，但必須這兩類情緒連續或同

時被「不同」事物所誘發，例如看到蒼蠅之後馬上看到蛋糕，或同時看到蒼蠅與

蛋糕。若正面與負面情緒是由「同一個」事物中的不同特質所誘發，則可能不會

同時感受，因為人們對一個事件的反應只有一種，最後只會留下強度較高的情緒。然而，Cacioppo 等人(Cacioppo & Berntson, 1994; Cacioppo, Gardner, &

Berntson, 1997)認為，雖然互逆觀點認同「正負可以同時存在」，但卻相當嚴格地

認為共存的兩者之間必然相互拮抗，預設情緒是正面與負面共同加總出來的淨

值，且認為兩者具有可交換性，亦即一極所增加的數值等於另外一極所缺少的數

值。其他學者也針對互逆觀點提出質疑。就邏輯上，Schimmack 等人(Schimmack, 2005; Schimmack & Colcombe, 2007)認為情緒的正負面跟溫度的冷熱不同，減少

負面情緒並不一定會等於正面情緒的增加。例如，減少一個人對蟑螂的負面情緒並不會等於增加他對蟑螂的正面情緒；當一個原本就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的人得到獎賞時，會增加其正面情緒，但並不會減少負面情緒。簡言之，情緒的正負並非一體之兩面，而是兩個分立的構面。其次，部份研究也得到正負互逆以外的結果。例如，Ito 等人(1998)的研究發現，透過分別測量人們觀看照片後的正面與負面情緒評量，雖然絕大多數的照片其正面與負面評量是負相關（表示人們在看完這些照片後的正面與負面情緒是互逆），但仍有一些照片的正面與負面評量之間的相關係數趨近於零（表示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的變化無關），甚至有些照片的正面與負面評量是接近顯著的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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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表示正面情緒與負面情緒同時增加）。

Hemenover & Schimmack(2007)從 Gross & Leveson(1995)的電影清單中選出

《Pink Flamingos》中的兩分鐘片段，假設當人們看完這段過去研究認為「噁心

趣味」的影片後，會同時感受到噁心與愉悅，且兩種情緒都會同時增加。研究結

果符合假設，在看影片前，受測者都表示只有感到愉悅而無噁心；看完影片後，

受測者表示既感受到愉悅，也感受到噁心，兩者的程度均顯著大於看影片前，且沒有互逆關係。

三、評估空間模式（evaluative space model）

本研究認為，不論是互斥還是互逆觀點，雙極典範並不適用於情緒研究，或更精確點來說，不適用於將情緒視為一種行動準備狀態的研究，因為該典範乃源自針對「感覺」、「態度」等經由複雜認知處理中介的心理狀態的研究。例如， Diener(1986)Russell(1999)的研究對象其實是「情感」（affect），Larsen(2001)、 Schimmack(2007)的研究對象則是「感覺」（feeling），他們對上述兩概念的定義都是人類一種有意識的評估經驗。本研究認為，若要討論「趨近」與「遠離」、「欲求」與「嫌惡」等價性相斥的行動準備狀態之間的關係，應該放棄雙極典範，改用Cacioppo 等人提出的「評

估空間模式」（evaluation space model，以下簡稱 ESM）(Cacioppo & Berntson, 1994; Cacioppo, Gardner, et al., 1997; Cacioppo, et al., 2004)。該模式的主要論點有二。

1. 正、負的可分性（separability）

呼應了Lang 等人提出的動機系統理論，ESM 認為人腦中具有兩個獨立但彼此互動的處理機制，分別是正面處理（positive process）與負面處理（negative

process）。前者的處理結果就是正面情緒，後者的處理結果就是負面情緒。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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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

兩處理機制在活化功能（action functions）上也有不同，其中正面處理機制

具有「正面補償」（positivity offset）的特性，負面處理機制則有「負面偏向」（negativity bias）的特性(Cacioppo & Berntson, 1994; Cacioppo, Gardner, et al.,

1997)。正面補償指的是「當刺激輸入為零時，正面動機系統仍傾向保持微弱的活化」，負面偏向指的是「在每一單位的刺激輸入所造成的活化程度上，負面動機系統比正面動機系統還要大」。正面補償與負面偏向的靈感主要來自Brown(1948)的經典研究。在該研究中，Brown 訓練了兩組白化鼠，並將它們放置在鐵籠內，其中 A 組的前方吊有食物，B 組的前方則是吊有一電極點，當白化鼠一碰到它時就會放電。每一隻白化鼠身上都裝有挽具，該挽具連結到一台記錄器以紀錄牠的拉力。研究結果如圖2-4-1 所示，當離食物或電極都很遠的時候，A 組白化鼠趨近食物的拉力會大於B 組白化鼠遠離電極的拉力（趨近拉力梯度的截距大於遠離拉力梯度），這就是「正面補償」；隨著與食物或電極的距離逐漸縮短，B 組白化鼠遠離電極的拉力增加率會大於A 組白化鼠趨近食物的拉力增加率（遠離拉力梯度的斜率大於趨近拉力梯度），最後變成遠離電極的拉力大於趨近食物的拉力，這就是「負面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