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迎接新家庭結構挑戰的韓國女性
2. 歷經衝突達成的和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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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單親家庭的主要成員，女性家長與子女遭遇的問題與苦惱受到較多的關注與闡 述，但該小說亦針對另種型態的家庭組成進行了不同女性立場的刻畫。有別於魏寧與魏 寧母親的原始家庭成員地位，與魏寧父親再婚的對象卻面臨須撫養非親生子女的境況，
在此種新家庭結構中扮演繼母角色的女性雖承擔外界較少的凝視，但與繼女間無形的隔 閡，以及如何將其視如己出地養育成人等多道須跨越的內心關卡，亦不亞於女性家長擔 受的磨難令其困惱和壓抑。如小說內容所述，在結婚之初曾抱持克服差距信心的繼母，
卻仍舊不自覺地對魏寧採取雙重標準，因而造成魏寧心靈的創傷，並對父親與繼母產生 情感面的不信任與隔絕。作者並未塑造負面的繼母形象，而是藉由並非刻意卻招致關係 惡化的結果，以及坦承過失的自我告白勾勒出新家庭組成中相異的女性立場所無法逃避 的問題樣貌。同時對於魏寧的轉變雖感些微失落卻由衷慶幸的繼母心聲104，亦反映出儘 管無法與魏寧共織母女親密關係，繼母卻從未抱持對立心態去排斥魏寧的存在，為此種 矛盾關係提供得以和諧化解的曙光。
2. 歷經衝突達成的和解關係
從上一小節可以觀察到，《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在母親之外，亦描繪了女兒 魏寧在新家庭結構中所面臨的困境，意即該小說除了以具有多次離婚經驗的母親為中心 角色，試圖深掘女性在不同人生階段的內外在挑戰與變化之外，實則亦將青少年世代的 創傷歷程與心聲視作同等重要的關注主題。這不僅是因為母親與女兒兩位女性主角透過 與彼此的互動及對話成功再造新關係下的自我認同，更顯露出作者欲著眼不同世代女性 擁有各自突破困難的方式，並藉由彰顯女性群體的互動與互助去映證不分身分與年齡，
女性自身即具備的主體價值。因此本小節欲探討的衝突經歷與和解關係，與關切女性在 婚姻中無所適從的《像犀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不同，該小說將置處風暴中心的主角設 定為因家庭結構劇變而面臨身分認同迷惘的女兒魏寧，描繪其與周遭人物的衝突以帶出 符合新時代社會氛圍的另類女性認同議題。而儘管無論就心理狀態抑或克服創傷成就的 轉變，比起母親來說，作品對於魏寧演示出更為顯著的刻畫，但藉由安排母親在關鍵時 刻發揮難以取代的影響力，亦照映出作者希望拓展女性的角色定位、賦予女性實現多元 價值空間的決心。
104 同上書，頁 243-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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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寧，你現在也大了，所以我才跟你說，結婚以後再離婚，可不是鬧著玩的。朋友？
我們是為了成為朋友才離婚的嗎？或許你媽有那種想法，但我不行。而且她拋下你，一 走了之，我……算了，不說了。”
…
“爸，如果繼母打你，又說要跟你離婚，而你也不會離婚，這樣才能證明，一切的過錯 都在離過幾次婚的媽媽上。然後，你尌可以說：『看吧，魏寧她媽，正如我所說的，錯 都在你，我是對的!』說不定，這句話尌是你的人生目標，不是嗎？”
…
“魏寧，你至少必須具備最基本的道德和禮儀，不管爸爸有多愛你……你也不能這樣。
我知道你媽是個不在乎這些、隨自己高興過日子的人，但如果你也有樣學樣的話，爸爸 看了會難過。”
…
爸爸和我如此神聖的會陎，竟然被兩人長久以來一直不斷的老掉牙攻防戰牽著鼻子走。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爸爸以「那女人」來稱呼的媽媽，也正式登場。
…
“我說的話，傷害了爸爸？那麼被爸爸和媽媽隨便尌傷害到的我呢？我整個人生都被你 們傷害了!”
…有人從後陎拉住了我的手臂，是爸爸!我甩了開來，爸爸再度抓住我的手臂，我又甩 開了。接著，爸爸不再抓住我的手臂了。這時，我才省悟，我對爸爸說了非常過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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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像犀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演繹出主角慧婉的內心成長史，《我和我那離婚 三次的老媽》則藉由安排發生在魏寧身上的多次爭執，逐步使魏寧釐清存在於內心的認 同徬徨之所以萌芽的真正原因。因此不但可以從與魏寧產生衝突的人物，包括父親、母 親與繼母，知曉家庭的分裂與重組為其最需要去解決的問題核心，同時亦可觀察到圍繞 於這段曲折家庭結構中多位女性間的互動關係與糾葛，開掘出站在相異立場甚至人生階 段的女性角色因所具備的母性與女性特質，得到共鳴繼而相互交融的獨特樣貌。故事中 的第一次衝突在魏寧離開父親家庭開始與母親同住後不久，與父親相約見面的場合中爆 發。由於參與至母親看似有違常理卻無比自然並和諧的家庭生活，魏寧受媽媽感染漸能 夠以平凡的視線去接受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特殊目光與對待，然而面對能親密訴說母親話 題的女兒，不自覺擺出冰冷表情的父親態度，使得魏寧原以為已即將癒合的傷口被再次
105 (韓)孔枝泳著；游芯歆譯，2014，《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9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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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開，藉此魏寧意識到自己在由父親與繼母組成的家庭中所累積的傷害與壓抑，不僅 造成心中難以抹去的躁動、不安和痛苦，同時亦領悟必須正面突破才得以讓埋藏的創傷 被真正地解決。節錄的對話內容看出儘管魏寧的身分認同漸往母親的方向靠近，但父親 的一舉一動能瞬間擊潰魏寧原本安穩情緒的影響力，便清楚地映證這段父女關係是在以 母女互動為主線的該小說中，被深度隱匿等待被處理的主要矛盾之一，同時亦是左右魏 寧的自我認同是否得以順利實現的關鍵因素。
…我剛來這個家的時候，還跟我說，並不期待我有好成績，只要快樂尌好，讓我感動了 一把。因此，我還真的打算好好用功呢!如今，只要聽到媽媽說我沒有盡力而為，我尌 真的不想盡力而為，而且，也變得討厭盡力而為，並因此產生了可以不盡力而為的藉口。
但為什麼還要掉眼淚呢？為什麼情緒一天裡要起起伏伏這麼大呢？
…
“…媽媽感到很害怕，我認為自己是對的，嘴裡說著什麼社會正義怎樣怎樣，知識分子 如何如何，可是似乎只有我在固執己見。這樣下去，好像會讓自己的孩子落後。我覺得 自己是個無能又不好的媽媽。”
…
“媽，你現在在說什麼？真傷人自尊心，我聽不下去了。…好吧，尌算我讓媽媽去借錢，
上了好的大學，不，是不至於丟臉的大學，然後照媽媽講的，我尌能引以為傲了嗎？那 對我有什麼好的？還有，到底什麼是不至於丟臉的大學？丟臉的大學又是什麼？又是誰 讓誰丟臉？”
…
這種時候，我真的很討厭大人。…媽媽在擔心教育制度之前，能先稍微了解一下我的想 法尌好了。知道一下，我們心裡有多害怕，我們對自己的未來有多迷惘。106
與父親間的情感矛盾與對立雖沒有在第一次衝突後得到明確的和解，但仍能根據後 悔於曾口不擇言質問父親的魏寧心態，掌握到因脫離壓力環境而得以擁有足夠空間去反 思心結的魏寧內面。因此可以說儘管此時恣意衝撞父親的魏寧，還處於思想不夠成熟且 因創傷而苦的階段，但受到傷害仍能感知愛、悔意等憎惡之外的情感即證明魏寧正努力 嘗試克服問題癥結點的跡象。上述擷取的第二次衝突對話，則是繼因父親的冷漠態度忍 不住情緒爆發後，就升學問題與母親發生齟齬的情節描述。和做事一板一眼的父親不 同，母親較為開明且自由的教育方式，以及對於挫折、傷痛幽默卻飽含堅毅的應對態度
106 (韓)孔枝泳著；游芯歆譯，2014，《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198-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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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慰並紓解了原本因矛盾而極度混亂的魏寧情緒，但在學業問題上無法全然放手的母親 擔憂神情，卻使魏寧感受前所未有的不解與抗拒。第二次的衝突關係除了暴露青少年摸 索未來無法避免的徬徨與害怕，亦顯示出女性身為母親不得不妥協於特定議題的兩難處 境。
關於女性受母女關係影響自我省察的討論留待下一小節接續進行，這裡將針對目前 因衝突展現的兩段魏寧的親情關係差異做比較。分別與父親及母親發生的爭吵，在起 因、應對態度和後續發展皆有反映出兩者性格的鮮明區別。儘管不認同母親對學校、學 歷的趨之若鶩，但因無法下定決心而一昧逃避責任的自我質疑，反而扮演使情緒爆發的 關鍵點，亦即，對比母親仍給予溝通空間的方式，父親的冷漠回應與不容妥協，更容易 造成魏寧無法紓解的失落與憤怒，從而使其難以發自內心去反省並主動解決問題。再 者，將一切劃分明確對與錯而拒絕傾聽的父親形象，對照闡明理由、自身立場並希望訴 諸對話的母親姿態，不僅明顯呈現出魏寧漸習得與難解心結溝通並試著接納的成長，實 與母親的母性特質密切相關的依據，透過母親周邊人物－書店主人實現的傾訴、自我覺 察107乃至與母親的和解，在加深衝突是否被解決的兩者差異的同時，更放大影響魏寧追 尋自我認同的女性比重，達到該小說關注女性存在價值發揮某種實質影響力的寫作意 圖。
“你總是這樣!眼裡根本看不到我的情緒。你的眼裡只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大人、
“你總是這樣!眼裡根本看不到我的情緒。你的眼裡只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