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迎接新家庭結構挑戰的韓國女性
3. 母女關係所反映出的女性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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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趣。著重於女性自我省察的孔枝泳女性小說，在探究淪為被害者的女性立場及苦痛的 同時，亦更為深入並廣泛地剖析女性的複雜內面，以試圖證實其相較於男性，更為多元 的發展可能性。然而儘管該小說仍不乏藉由呈現外界向著違背家庭完整的女性所投射的 藐視，來抨擊框架女性的既定價值觀，但關於男性角色的摹寫卻不再只侷限於迫害女性 的負面、單調形象，而是如同魏寧的父親角色，塑造出在剛硬木訥的嚴肅外表下亦擁有 複雜情緒的男性樣貌，只是因受制母女關係印襯的女性意識故事主軸，就處理篇幅和內 面的掙扎樣貌仍弱於魏寧和母親兩位女性的性格鋪砌。
另外，雙女性主角的設定，除了在聚焦母親與女兒的相互凝視所造就的內省與成長 上發揮了作用，亦呈顯出母親與女兒兩個世代間的連結與對比。意即母親藉由與魏寧的 爭吵、對話和引導，重新檢視了自己所處世代因過於青澀與自負而無法倖免的羞愧及傷 痛，而魏寧亦由於母親的陪伴得以抒發在青少年階段所需面臨的不安與徬徨。儘管兩者 對於創傷的應對方式不盡相同，但透過演繹魏寧非持續忍耐而是迅速爆發的行為模式，
作者在反映新世代厭惡被排斥於社會主體之外，而多會激烈地主動反抗的特質的同時，
亦就此宣示對青少年世代不再抱持消極忽略的態度109，並且，文字所描繪關於母女關係 實現的彼此慰藉，更成功化解不同世代間本應繼續分化的隔閡，勾勒出彼此攜手前行的 可能未來。
3. 母女關係所反映出的女性自我
誠如作者因為受「新時代也需要對家庭有新的定義」110這句回答的啟發而著手寫 作該小說，《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在談論所謂他人標準中扭曲且破碎家庭的梗概 下，實則仍未脫離描繪女性在充滿蔑視的環境中，掙扎著不致被剝奪多元身分的努力。
除了因為在家庭中女性，特別是母親無可取代的重要地位，更是由於新家庭組成所承受 的排斥多半來自對女性群體的不信任與偏見，因此包裝在新家庭意義此種新時代產出的 全新考驗之下，作者嘗試解構先前女性小說曾揭示的多樣女性特質，並在該小說中重新
109 李明元(音譯)，2008，〈‘幻想’之後－關於孔枝泳的《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文化科學 54，
頁 228。
(이명원(2008)，「‘환상’이후—공지영의 『즐거운 나의 집』에 대하여」，문화과학 54，p.228.)
110 (韓)孔枝泳著；游芯歆譯，2014，《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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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構成融合不同層次且深具生氣的女性角色。綜上所述，作者藉由魏寧視角闡述故事的 脈絡，促使讀者關注新的社會議題，並有別於其先前的女性小說，開發出青少年世代較 為獨立的女性意識。但儘管如此，從另一方面來看，對比母親心境時而堅定時而不安愧 疚的曲折，無論是追求創傷得到治癒的魏寧，抑或是父親、繼母等其他角色，在個性塑 造上則明顯地皆較固定且單純，由此可知該小說仍保留了試圖探討包含母性等多元女性 特質的意圖。接續上一小節剖析少女魏寧的內在自我實現，本小節將把重點繞回看似站 在 旁 觀 者 立 場 的 母 親 身 上 ， 爬 梳 其 實 則 同 樣 歷 經 浮 動 後 確 立 的 自 我 內 面 。
“媽媽應該讓你看到生活幸福美滿的樣子才對……我對你感到抱歉的是，一個離過三次 婚的女人，竟然是你媽……不只離婚全世界都知道，還被指認是世上離婚者的代表人 物”
“不管是離婚三次、四次，還是十次，對我都沒什麼意義，只要媽媽覺得對得起自己尌 行。而且，媽媽你本來尌是努力不要對不起自己的人啊!”
…
“我唯一能向媽媽抗議的是，為什麼要和爸爸離婚。那件事我可以抗議吧!怎麼可以放 著我不管，尌那樣一走了之。而其次，尌是媽媽的人生。媽媽是否真的幸福，這才是重 要的。”111
“…但媽，雖然你偶爾也會把自己給搞丟，引擎停了下來，但因為你始終收好鑰匙的關 係，所以尌能以自己的力量再度朝幸福的方向而去。我從媽媽身上學到的，尌是這個……
所以，媽，你懂得尊重自己，愛自己。媽!一定要讓我幸福，不要覺得累，也不要覺得 後悔……”112
“不要!我要先讓別人知道我是魏寧，然後再告訴別人媽媽是誰。我不喜歡一開始尌表 明我是誰誰誰的女兒……我有這個自亯，媽!”113
如同回應對離婚三次的女性角色設定展現極大關注的大眾窺探目光，該小說採取魏 寧的敘述視角呈現母親的言談面貌，得以使讀者維持較為客觀卻不失親子的立場去觀察 母親的情緒與反應。而對比魏寧因家庭分裂受到的顯著傷害，小說中母親的自由奔放並 時而與子女間的詼諧對話雖弱化了母親的受害形象，但從面對兒女因自己的婚姻狀態而
111 (韓)孔枝泳著；游芯歆譯，2014，《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14-15。
112 同上書，頁 84。
113 同上書，頁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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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享有平凡的生活，總忍不住地感到歉疚並自責的情感流露，可以看出母親仍難以接 納儘管可能傷害到子女卻依舊選擇離婚的真實自我。對於不斷怪罪自己的母親，上述的 節錄文字深刻展現著魏寧的理解與鼓勵，而肯定母親忠於自我的魏寧話語，不僅使曾經 因結束婚姻感到質疑並不安的母親自我得到慰藉，無懼於外界目光，果斷展現自我的決 心亦反饋到魏寧意識之中。因此，該小說中的母親雖然扮演協助魏寧達成自我實現的主 要角色，但魏寧向著母親給予的認可，從某種意義上講，卻也化解了存在母親內心已久 的罪惡感，使母親認同自我的意志愈加堅定，並雙向地建立起母女關係間的歸屬感。
“不管什麼時候，絕對要懂得尊重自己，愛自己。你有缺點，媽媽也有缺點，爸爸也有 缺點……但即使如此，我們卻沒有權力因為這個人有缺點尌瞧不起他，或討厭他。這一 點關係都沒有，以後好好做尌行了。有錯尌改；下次再錯，再改，努力去改。只有懂得 愛自己的人，才能愛別人。媽媽……媽媽浪費了很多時間，才終於學會愛自己。”114
“我可以到他身邊去，而他卻無法再回到我身邊來。因此，現在我該過我自己的生活。”
115
“魏寧，我跟你說過，那不是個好方法吧，但是你不聽。我不是要責備你，那時媽媽能 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尌是參與你的決定，這樣我們才能一起後悔。因為媽媽也和你一樣，
成了參與不好決定的同志”
媽媽說完後，靜靜地看著我。
“啊，對不起!我說得不對，那不見得是件不好的決定，我覺得你的想法也不是絕對錯 誤。人總是要受點挫折，才會長久記得傷口的痛。媽媽想和你一起做，尌算結果不好，
也能一起承擔……我不是只想要那麼做……而是已經打算要那麼做。”116
從上一小節的闡述中，主角魏寧本應受創傷而苦，並汲汲營營於化解周遭人際關係 對內心造成的壓力與徬徨，但其不自覺撫平母親自責心態的言語與動作，不但建立起彷 彿躍然於文字之上，更為複雜且立體的人物形象，同時亦勾勒出女兒與母親間橫跨地位 與身分，雙向流通的繁複情感。該小說以魏寧的視角推動故事主軸的進行，並不時穿插 其並非單純站在被害者立場，而多次成功地實現對母親傷口的正向關照。藉此，母親得 以克服殘留於內心，將過錯歸咎於自己的自卑心態，並在魏寧四處衝撞，以突破阻礙自
114 (韓)孔枝泳著；游芯歆譯，2014，《我和我那離婚三次的老媽》，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79-80。
115 同上書，頁 191。
116 同上書，頁 24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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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同的內心矛盾期間，能以更為泰然且具包容性的姿態，穩定魏寧時常過於激動的情 緒，並協助其獲得學習成長的空間與能力。
以上擷取的三小段文字，展現了在魏寧面臨重大事件或因回憶創傷而情緒劇烈起伏 時，以理性但不壓抑的態度，陪伴並使女兒嘗試轉換思考方式的母親樣貌。因飼養的幼 貓生病死亡而首次經歷生離死別，魏寧時而悲痛時而憤怒於母親的過度冷靜，對此母親 引用舊約聖經中所羅門王父親大衛的故事，教導魏寧學會放下亦是珍視死亡的方法之 一，而相較於偏向教誨人生道理的第二小段內容，第一和第三小段則是與魏寧的創傷問 題核心有極為密切的關係。首先第一小段的文字，發生在魏寧搬家後與父親相約見面 前，回想起過去因反抗繼母的責罵，而受父親怪罪並被迫否定生母的存在，對父親既愛 又恨的情感並存於內心深處，在此刻應聲爆發117。目睹女兒魏寧尚未痊癒的創傷，亦開 啟女性需克服的另一道關卡大門，因此在第一與第三小段118，母親分別藉由回顧不成熟 的過去自我，和不干涉卻共同承擔後果的決心，讓魏寧走出被情緒勒索的封閉內心、體 認不同個人皆必然將擁有相異立場與無可避免的缺失。無論是從哪段對話來看，魏寧的 母親不曾去嚴厲規範何謂對與錯，僅是讓魏寧充分地忠於自我去感受情感、學習理解，
並深刻體認自由與責任是一體兩面的道理。而既與魏寧保持一定的距離，亦同時給予魏 寧自己從未離開的安全感，母親不僅用尊重魏寧為一獨立個體的姿態去守護著自己的女 兒，其永遠維持著已做好陪伴女兒面對挑戰的準備心態，更鞏固了自身能夠不依賴他 人，而全然信任自我的女性認同意識。
並深刻體認自由與責任是一體兩面的道理。而既與魏寧保持一定的距離，亦同時給予魏 寧自己從未離開的安全感，母親不僅用尊重魏寧為一獨立個體的姿態去守護著自己的女 兒，其永遠維持著已做好陪伴女兒面對挑戰的準備心態，更鞏固了自身能夠不依賴他 人，而全然信任自我的女性認同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