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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英善的出走仍意味著女性的自立,同時透過與慧婉共同生活認清自己的憤怒、脆弱 與悔恨。

“這話能不讓人發瘋嗎?一句不再有意思了尌想把我打發走!……然後那傢伙尌說自己 是不會談離婚的,家裡會很沒陎子,讓我也去外陎找點樂子……。”80

“好吧,不管你們怎麼想,總之我和他睡了。那之後你們知道我做了什麼了嗎?……我 一點都不覺得羞愧,反倒開了燈,觀察起他的表情來。他的表情分明……總之……這表 情和那傢伙的全然不同。然後我們一直交往了下去。當他提出再次見陎的時候,我感覺 整個世界又重新變得明亮起來。身為一個女人,原來我還沒那麼糟糕……”81

慧婉、英善與京惠三位女性對同樣被百般壓抑的婚姻生活採取的不同姿態及反擊方 式,反映出無關對錯女性各自的立場與心境。其中京惠看似荒誕的報復行徑,卻實則強 調婚姻神話之所以崩毀的根本原因—自我存在價值的消逝。意即父權意識的迫害突顯出 女性深受暴力殘害的同時,存在意義被踐踏的屈辱更逼迫女性面臨自我認同崩毀的危 機,並且對於像京惠此種不願也不能離婚的部分女性來說,在維持婚姻關係前提下藉由 出軌獲得關注與自信的出走,將陷其步入另一段受罪惡感折磨的悲劇中而無法自拔。

無論是慧婉較有正面影響力的兩段出走,抑或是英善與京惠最終仍重回渾沌矛盾的 短暫叛亂,《像犀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藉著描繪女性按照自我意志實踐的各種出逃,

旨在引導女性理解自由確實存在的事實與真諦,並以此跳脫小說單純揭示女性問題、批 判男性中心主義的文字傾向,開啟發掘三位主角自省(醒)與繼續前行的契機。

3. 自我認同的實現與挫敗

以京惠打給慧婉的兩通電話串聯起的小說結構中,作為通篇小說核心人物的慧婉,

透過作為故事開端的第一通電話得知英善拿刀自殘的消息,並在小說最後一章節亦經由 京惠的來電知曉英善終究還是選擇自殺了結性命的結局。將電話設定成帶動故事承先啟 後的關鍵物件,作者除了欲藉捎來新消息活化慧婉離婚後停滯不前的感情關係,電話所 暗喻的聯繫象徵意義,更隱藏著以重新連結慧婉與英善、京惠間的親密紐帶關係為契

80 (韓)孔枝泳著;周一峰譯,2010,《像犀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南昌,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頁 219。

81 同上書,頁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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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慧婉因而能透過與其他女性的接觸與相互映照,獲得與周邊事物與自我和解的機 會,使其創傷得以治癒並達成自我成長的作者意圖。因此再明顯不過地,儘管在《像犀 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通篇故事中無處不存在關於父權社會一般價值觀的抨擊,以及三 位女性角色在婚姻中遭遇壓迫與屈辱的寫實描繪,但包括透過大量對話與獨白呈現的慧 婉內心掙扎、最終從與善佑間的情感糾葛中全身而退的選擇,慧婉在英善葬禮上擦乾眼 淚獨自離去的身影,成功地在故事結尾將讀者的視線聚焦在歷經滄桑卻仍勇敢獨行的女 性存在本身,實現了或許尚未完成,但已出發的自我認同旅程。

因此本節將爬梳小說中三位女性在試圖逃離婚姻囹圄的反抗之外,於此期間對於自 我價值的體認與追求樣貌,並且探討作者所欲提倡的女性自主是否代表與男性徹底斷絕 關係的極端立場。而由於故事內容以慧婉為主線,針對其離婚後的心路歷程該作品有較 接續性並完整的敘述,以下分析將首先就英善與京惠的自我實現挫敗進行論述,再以此 為前提藉由慧婉與他們的互動關係逐一整理出其逐步實現自我認同的轉變關鍵。

“我們尌這樣放棄了出行。我退了機票,一直傻傻地坐在家裡,直到下午電話響起。…

他一直說著抱歉……我是女人啊,我也經歷過分娩。那種渾身撕裂一般的痛苦,你們也 很清楚……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對不起他的妻子。而對於眼前這個鎮定自若、口口聲聲和 我道歉的男人,我卻產生了無比的憤怒。”

京惠的喉嚨彷彿被鎖住了一般,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的天哪,我究竟在做些什麼?!我的痛苦正是由別的女人帶來的,可此時此刻製造痛 苦的人反倒成了我自己。而我竟然還想著去旅行?!尌在女人為了分娩,嚐盡痛苦的時候,

我卻為了要留下美好的回憶,向她的丈夫發出旅行的邀請!天啊!”82

面對丈夫毫不隱瞞外遇事實、恣意蹂躪女性自尊的無情和理所當然,自覺在婚姻中 失去存在意義的京惠,徬徨在無法建立自我價值的泥淖中消極度日。對京惠而言,嫁入 富裕人家的選擇儘管意味她甘願忍受種種地位不平等的待遇,但卻不代表漠不關心與言 語羞辱的正當性。由此可知,在京惠的故事線中,父權意識影響所及在於壓抑其歸屬感 與自我認同的形成,京惠丈夫以男性權威剝奪京惠尊嚴即造成其自我認同的挫敗。而為 克服挫敗感,並滿足其重建存在意義的需求,京惠透過外遇關係中他人對自己的關注再 次得到被重視的喜悅,使其在婚姻中被丈夫孤立的寂寞獲得慰藉。然而該種實現自我存

82 (韓)孔枝泳著;周一峰譯,2010,《像犀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南昌,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頁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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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的方式終究因為來源自他人給予的視線,當與內心長久以來建立的觀念與秩序相違 背,便將極為輕易地崩塌潰散。因此得知外遇對象的妻子臨盆消息後,京惠忍不住地自 責悔恨,同時其短暫建立起的自信一夕之間被打擊到谷底,實現自我認同的可能性亦因 罪惡感而消失殆盡。而京惠的自白雖然揭露因名存實亡的婚姻關係,其外在行為無所適 從,而內心亦面臨自我責難的雙重認同危機,但介入他人婚姻,成為反過來傷害其他女 性的加害人事實,不僅衝擊京惠認清這段包裝在愛情之下,實則為滿足雙方空虛內心的 脆弱關係,更給予京惠反思自我樣貌的契機。意即第二次的自我認同失敗雖比第一次更 重挫京惠,但亦使其掌握到克服不幸的關鍵,得以逐步摸索如何靠一己之力建構自我的 存在價值。

“那時候之所以沒有殺死那個男人—那個讓我受盡侮辱,卻呼呼大睡的男人—並不是因 為我想讓他得到世人的唾棄,而是因為比起這世上所有的人,我才是最讓人嫌惡的……

我親手把自己變成了臭蟲,而我要殺死如此可惡的自己……在所有人都意識到這點之 前,我要先讓自己消失掉。知道嗎,慧婉?我想說的其實是這個……對不起,我並不想 說那些傷人的話的……”83

如同上一章節探討突破困境的女性出走中所做分析,英善以自殘方式控訴男性暴力 壓抑女性話語權與自尊,其因丈夫外遇受到恥辱的處境雖看似與京惠的境遇類似,但英 善以極端行為反抗不對等婚姻關係的選擇,實則暗藏因自我認同極度矛盾且搖擺而欲與 傷痛同歸於盡的意圖。曾自願犧牲夢想,為愛情、為丈夫奉獻才能與抱負的英善,因為 漸了解到與社會脫節的事實,並長時間承受男性的鄙視與輕蔑,因此不自覺地累積懷疑 自我的情緒,欲藉由酒精尋求自挫敗感解脫的逃避心理亦開始在英善的內心深處萌發

84。從此時起,英善所需克服的最大敵人,已不再是丈夫的嘲諷、羞辱,抑或情感背叛 等外在因素,而是終日躲在男性身後守著家庭美滿的優越感,卻同時無法停止渴望實現 電影夢受眾人肯定的執念與自我矛盾。於是英善的自我認同從尋求自殺的那一刻起便終 告失敗,因為儘管搬離充滿羞辱與暴力回憶的環境,能幫助英善達成與自我的和解並重 建認同意識的健全心理,早已被自卑和畏懼失誤的恐慌情緒徹底吞噬。在小說尾端因酗 酒與慧善展開激烈爭吵的對話中,面對慧婉的不耐與質疑,英善終於不顧一切地吐露出

83 (韓)孔枝泳著;周一峰譯,2010,《像犀牛獨角一樣隻身前行》,南昌,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頁 305。

84 同上書,頁 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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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據內心許久的複雜情緒:寫不出劇本的無助、曾憐憫慧婉的優越、害怕被世人看不起 的自卑,以及不願繼續懦弱卻無能改變的自我嫌惡。終於直視問題所在的英善了解到唯 有決心剷除罪惡感產生的來源,才能終止嘗試振作、失敗而後自責的無限循環。因此最 後英善選擇結束生命以放棄執念,為不再消磨僅剩的自尊而親手成就自我認同的失敗。

與英善及京惠仍身處充斥父權意識和男性暴力的婚姻中,欲避免創傷的持續深化而 採取的直接反抗行動不同,藉由離婚終止不幸婚姻並獲得按照自我意志獨立生活的自由,

故事中的慧婉看似已實現女性自主權與認同意識,然而不時湧現的過往傷痛與自我質疑 不僅顯示出慧婉未曾真正痊癒的病態心理,面對善佑的愛情既渴望卻畏懼進一步關係的 矛盾更暴露其自我實現的未完成。

離婚的原因或許也在於情感上的矛盾。慧婉明知自己沒有害死孩子,卻在丈夫的指責下,

無法忍受負罪感帶來的痛苦而幾次想過自殺。同時,作為女人所應承擔的義務,一方陎 讓她感到厭惡,另一方陎卻又使她對其充滿了近乎本能般的渴求。85

無法忍受負罪感帶來的痛苦而幾次想過自殺。同時,作為女人所應承擔的義務,一方陎 讓她感到厭惡,另一方陎卻又使她對其充滿了近乎本能般的渴求。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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