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裴度律賦題旨內容分篇探析
第一節 治道類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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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治道類賦篇
治道意即治理國家的方針、政策、措施等。王闓運《尚書大傳．序》：「然 就其斷章，尋與宏旨，足以佐治，道存先典，明古訓雄……」4故本節將裴度在
《歷代賦彙》中歸類於治道類、典禮類、蒐狩類的律賦併於本節論述。本節裴 度治道類律賦共有四篇：〈漢宣帝冠帶單于賦〉、〈鑄劍戟為農器賦〉、〈黃目樽 賦〉、〈三驅賦〉。
一、
〈漢宣帝冠帶單于賦 以「威懷禮加北戎遂定」為韻〉本篇以《全唐文》卷五三七所載為底本，以《文苑英華》卷四二、《歷代賦 彙》卷四二、《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邊裔典‧匈奴部》卷一二二所收參 校。「漢宣帝冠帶單于」題義與歷史上息息相關。漢武帝時期，對匈奴政策從戰 略防禦轉為戰略進攻。衛青、霍去病率領漢軍發動的漠南之戰、河西之戰、漠 北之戰三次大戰，殲滅了匈奴的主力，從此奠定漢強匈弱的格局。
（一） 題義
漢宣帝初期，曾發動十六萬餘鐵騎，分五路攻打匈奴，這是兩漢四百年最 大規模的一次對外騎兵出征，打的匈奴四散逃逸。後來匈奴因戰爭、天災、領 土及人口的減少，處境日益困窘。匈奴虛閭權渠單于死後，更是引起匈奴內部 分裂，先後出現五單于爭立的情況，混戰不斷，最後僅存南部呼韓邪單于和北 部郅支單于。爾後呼韓邪單于又被他的哥哥郅支單于打敗，處境艱難。左伊秩 訾王（匈奴一般左右兩王，相當於漢左右丞相）向他獻策，勸他歸附漢朝，向 漢朝稱臣，如此，才能平定匈奴內亂。呼韓邪單于就與大臣商議，匈奴大臣爭
4〔清〕王闓運《尚書大傳》（板橋 : 藝文印書館影印，1967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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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到長安入侍漢朝。郅支單于也怕漢朝，於是也派兒子右大將 駒於利受入朝侍奉漢朝。
往者，匈奴數有乘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並蒙孝宣皇帝垂恩救 護，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其後郅支忿戾，自絕皇澤，而呼韓附親，忠 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攜眾南向，款 塞歸命……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5
奴的呼韓邪單于表示願意奉獻本國珍寶，在來年正月，親自入朝拜見漢宣帝。
匈奴降漢，亙古未有，禮節、儀式該如何布置？漢宣帝最終採納了太子太傅的建 議，以待客的禮儀接待單于，位次位於諸侯王之上，謁見時，只稱臣不稱名。稱 臣不名是一種殊榮，這款特權曾經是劉邦恩賜蕭何的。
晚年的漢宣帝為了保證匈奴降漢順利進行，特意為單于準備了儀仗隊，讓 騎兵團長沿途徵調七個郡的二千騎兵，列陣在道路兩邊，在那做導引，同時擔 任警衛。呼韓邪單于在甘泉宮朝見宣帝的時候，宣帝只稱他是藩臣，不稱他的 姓名，同時賞賜了大量的財務。匈奴降漢，規模宏大。單于入朝拜見後，漢宣 帝派使臣引導他住在了陝西池陽縣西南的長平阪。漢宣帝特意搬到長平阪的池 陽宮住，在長平阪親自接見了單于，並囑咐單于不必下拜。當時，單于的左右 當戶眾官，列隊觀禮，各蠻夷諸侯國君長、王、候幾萬人，都在渭橋下，排列 在道路的兩旁高呼歡迎。「匈奴款塞、單于來朝」成為宣帝朝的一大盛事。
「冠帶」謂使習禮儀。如：《舊唐書．玄宗紀下》：「膜拜丹墀之下，夷歌立 仗之前，可謂冠帶百蠻，車書萬里。」6意即令外族臣服於（唐朝）天子之下並 使其習禮儀受中原儀典教化。
5〔南朝宋〕范曄：〈南匈奴列傳〉《後漢書》卷 14，《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6 〔後晉〕劉煦：《舊唐書》卷 9（欽定四庫全書民國複印本），頁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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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賦文旨趣
這是一篇八字韻的律賦，文分七段。首段即以漢宣帝時匈奴請求入朝稱 臣，成了漢朝的藩屬而宣帝對其禮賜有加，成就美好清明的攘夷政策。「錫之紱 冕……映切雲之首飾」則敘述在群臣朝會的殿堂賜予單于官服種種儀式之盛 況，並稱其為輔佐之大臣。
第二段以「且」承前文「冠帶單于」制比之孔融尊賢之美，雖以珍珠寶玉 加之以禮，實則為善政加于匈奴藩邦，藉此展示帝王的智舉廣播皇恩。對於禮 儀匈奴懵懂未清，裴度認為以禮樂教化消弭戰爭表和順，非必要贈以玉帛來空 耗國資。
第三段「爵以賞功，服以旌禮。懿爾容之中順，故我命之光啟」表達君對 臣論功行賞，藩鎮以表和順，是光啟我朝（唐）的使命。
第四段藉由發語「矧乃」將匈奴來朝更加推崇，「來茲鳳闕……」以漠北外 邦遠渡荒漠來朝，鄙胡俗而傾羨漢文化，對於匈奴的歸服，漢以深厚情誼行周 官之禮。雖是異邦仍以同儔待之，賜予的福祿不斷，爵位欲加之彌尊。
第五段因前段思慕漢文化而有所想：解辮、舉止容貌、鏘玉、著金貂等漢 文化，皆因輾轉釋譯、應諾、稽顙、進獻拜見等歸順同化，而使羣方和樂。
第六段「是使」是文義更加肯定，率服而莫違，束帶而共歸，贈同雜珮，
示之以禮稱頌帝王的無為而治，而有「沐猴可作」蠻夷可化的壯志。
末段以「徑」、「皆」二韻解鐙，發下豪語「今我后」，以皇帝的盛名，安定 四方，懷柔、軟化匈奴的五種措施茲將遠離，外邦能歸順輔佐，冠帶之制傳於 萬里，因帝之文德而文、武舞慶於殿之兩階。
（三） 思想內涵
裴度此賦通過歷史人物與事件，表達出他對當時政治的看法與期望。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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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外有匈奴侵擾，作此賦乃希冀仿效漢宣帝時冠帶單于而成中興之業。
〈漢宣帝冠帶單于賦〉圍繞「威懷禮加北戎遂定」為中心，大加讚揚了漢 宣帝以禮定北戎的作法。云「昔漢宣帝，休明允塞，烜中葉之英聲，示遠人以 文德。」認為漢宣帝之所以降服匈奴，主要是實行了王道的緣故。因而主張對 待少數民族不應只是玉帛之賜，更應該「錫金石之樂，用表和戎。夫爵以賞 功，服以旌禮……故我命之光啟」為目的。賦末強調施五餌、三表以係單于，
並非長久之道，其回環反覆，不厭其煩的剖析勸說應勤厲理而使其匈奴輔政協 調，蠻夷允懷，北戎遂定的理想。
二、〈鑄劍戟為農器賦 以「天下無事務農息兵」為韻〉
本篇以《全唐文》卷五三七所載為底本，以《文苑英華》卷四二、《歷代賦 彙》卷四四、《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食貨典．農桑部》卷三十六所收參 校，〈考工典〉未標題韻。賦中「皇帝嗣位之十三載」觀之，可知作于唐德宗貞 元八年（792）。7賦中韻律嚴整且鏗鏘有力，全篇展現的格局宏大，營造的氛圍 亦相當的典雅莊重，也因此深受選家所愛，在眾多選本中都有選入，堪稱是裴 度律賦的代表作8。
（一） 題義
《韓詩外傳》卷九：「鑄庫兵以為農器。」9 南朝宋 鮑照 〈河清頌〉：「銷
7〈鑄劍戟為農器賦〉中有「皇帝嗣位之十三載」，按德宗於大曆十四年（779）即位，往後推十三年 當在貞元八年（792）。賦篇載入《全唐文》卷 537，頁 5450 下-5451 上。
8見簡宗梧、游適宏：〈清人選唐律賦之考察〉，《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5 期（2002 年 11 月），頁 21-35。此論統計清代賦選選文之狀況，其中裴度便以〈鑄劍戟為農器賦〉多次入選。
9韓嬰撰、屈守元箋疏：《韓詩外傳箋疏》卷 9（成都：巴蜀書社，1996 年），頁 7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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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劍，歸為農器。」10皆傳達希望戰爭早日停止，把甲胄兵器鑄作農具，戰士 都能解甲歸田，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德宗貞元八年（792）。其實此時遠非天下太平無事，吐蕃之釁邊，強藩之 跋扈，仍為當時極大的內憂外患。遠遠未到「鑄劍戟為農器」的時機。這種偃 武修文、息兵務農僅僅是裴度內心求和平的願望，是為天下黎民希冀之「大同 世界」發聲。趙璘《因話錄》卷三：
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憲宗平蕩宿寇，數致太平，正 當元和十三年，而晉公以文儒作相，竟立殊勛，為章武佐命，觀其辭賦 氣概，豈得無異日之事乎？11
趙璘認為，裴度能躍居相位，甚至為憲宗創立不朽功業，其才能與抱負早 在貞元年間的〈鑄劍戟為農器賦〉便能窺見。
（二） 賦文旨趣
這是一篇八字韻的律賦，文分七段。首段即以唐憲宗在位十三年期間，呈 現海內清平，邊疆四隘安定的景象。示天下不再用兵，於是銷熔兵器鑄造農器 開始從事農作。境內盡力耕作，穀物茂盛，百姓富庶豐盈。
第二段以「既而」承前文「收禍亂」而啟「清天步」，整頓國運、時運，藉 由空虛武器庫房，銷鎔劍、鍔等兵器，戟、鋩任之破敗等示意休戰儲備國力。
述明當時兵器出匣，乃因外剽悍的藩鎮來擾；今日武器俱鎔，乃因有好的工匠 鑄農器。轉眼間依從眾人意願改兵器為農具，廢疾行征伐狁事，興春、夏、秋
10鮑照：〈河清頌〉，見《鮑參軍集注》卷 2（鮑照撰、錢仲聯增補集說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頁 97。
11〔唐〕趙璘：《因話錄》（《叢書集成初編》本第 2831 冊卷 3（上海：商務印書館，1939 年，據稗海 本排印），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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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從而再造，將分地而用天。宜人之歌，允符於〈假樂〉多稼之 頌，式合於〈大田〉。」表達改鑄農器種植五穀是順應天時，上天嘉美此懿德，
大田多稼，牛馬放歸，豈是隨口胡謅而能相比。
第四段「則知」將前述的內容作一小結。「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又云
「俾汙萊之盡闢，由兵革之不試。洪鑪既鍛，失似雪之鋒鋩。」昔日之器雖弭 之卻不棄，綠野開始耕耘，才能成就如雲之苗穟。
第五段再深化，武力不可取，故以「教育與法令」取代兵車、步足；以
「道義」為疆域、國土，戰爭自然平息。
第六段「由是」提引「執帝堯之允恭，復后稷之訓農。理化資於地力，福 祥致於天宗。」以效法堯與后稷的信實恭謹，治理教化，則福祥可達於天地。
末段讚頌唐憲宗一人的德政，還農於民，全國百姓受惠。最後以秦始皇二 十一年收天下兵器，鑄為金人十二並非仁心；周景王二十三年。鑄鐘名鑄無射 並非雅事。此那及得上憲宗盡濟眾生，重視農業來得為群臣所稱頌作結。
末段讚頌唐憲宗一人的德政，還農於民，全國百姓受惠。最後以秦始皇二 十一年收天下兵器，鑄為金人十二並非仁心；周景王二十三年。鑄鐘名鑄無射 並非雅事。此那及得上憲宗盡濟眾生，重視農業來得為群臣所稱頌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