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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 論
貞元、元和時代律賦創作風氣漸盛，名家輩出，裴度於唐憲宗時期官拜中 書令後為名相，其後歷掌御前筆札，文學經歷豐富，修養深厚，不但是勳業大 臣，也是文壇大老。律賦與政治制度、科舉制度具有密切關係，是一種政治 學、歷史學的反映。本研究以裴度特殊的身分背景研究今存十二篇律賦作品之 內容、思想、韻部與句式，歸結其成就如下：
依據律賦內容，共合分類於《歷代賦彙》治道、典制、音樂、服飾、寓 言、歲時、天象、禎祥等八大類型於「治道」、「人道」、「天道」三節敘述。唐 律賦除官試之題外，私擬之作則各取所適，然其大致所歸，則於經史子集各類 文學無所不及。1裴度律賦命題也不外乎是，茲將本研究第二章「裴度律賦題旨 內容分篇探析」中命題出處整理如表：
篇名 出處 分類 備註
漢宣帝冠帶單于賦 《後漢書‧南匈奴列傳》 史
鑄劍戟為農器賦 《韓詩外傳》 經
黃目樽賦 《周禮‧春官‧司尊彝》 經
三驅賦 《易經‧比》 經
鈞天樂賦 《史記‧趙世家》 史 試賦
簫韶九成賦 《書‧益稷》 經
古君子佩玉賦 《禮記‧玉藻》 經
松柏後彫於歲寒賦 《論語‧子罕》 經
二氣合景星賦 《易經‧箴》 經
1曹明綱：《賦學概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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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中黃鍾賦 《呂氏春秋‧古樂篇》、《史記‧律書》 子∕史
神龜負圖出河賦 《尚書正義》 經
白烏呈瑞賦 《東觀漢記‧王阜傳》 史
由上表內容，裴度律賦賦題來源皆有所本，有八篇賦作題目出自經部，其餘四 篇可歸為史部，命題皆冠冕正大，以典出經史為多，賦源集中於《禮記》、《史 記》、《書》、《易》，除〈鈞天樂賦〉為官賦之題，餘皆私擬之作。然上述題目皆 體現應試文學的要求「雅正」特點，不論是有關政教或禮儀制度、歲時天象，
都脫離不了對帝王德政歌功頌德，對朝廷極具向心力。律賦這種文體，雖然廣 泛應用於科舉考試當中，但二者本質上似乎並無必然聯繫。
裴度律賦內容在推行儒家德政論說時，亦包括「易」學智慧的精神。宋代 大儒程頤《易程傳》中說「元亨利貞，〈乾〉之四德，在人則元者，眾善之首 也。亨者，嘉美之會也。利者，和合於義也。貞者，幹事之用也。」2「元、
亨」以善、以嘉為基礎；「亨」見利思義，以義導利，強調人的主體利益意向要 與道德的價值取向一致；貞固足以幹大事，成大業，與儒家學說「仁義禮智 信」相呼應，正反應此時社會的需求。裴度十二篇律賦的創作時期推測應多在 唐德宗與憲宗時期，此時藩鎮歸順，正值歷史上的「元和中興」，迫切需要強調 禮樂教化的重要，加之歲時、天象呈現祥瑞之氣，便將國家的運勢訴諸天地感 應，以便於「指約易操，事少功多」的治國要方。裴度的「文學」乃建立在服 務國家、君主、與人民之目的上，因此常在賦末頌揚始終離不開對帝王的「歌 功頌德」與「興國安邦」，或藉題抒發忠君思想，如此方可顯其大用，使得律賦 始終保有頌揚的基本調性。
裴度律賦在聲律的表現上，可供研究此時各韻部之間的同用、獨用的情 形。押韻上中規中矩，僅二字出韻。限韻以八韻者九篇，九韻者二篇，一篇題
2程頤：《易程傳》（臺北：文津出版社，1990 年），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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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限韻闕漏，擬推為八韻，如此雖符合洪邁《容齋隨筆》：「自中唐大歷（唐代 宗年號，766 始）以後，始以八韻為常。」經本研究統計更支持董就雄與陳師 成文說法修正為「自中唐大曆（唐代宗年號，766 始）以後，始以八韻為常。
又或自大和以前，即以八韻為常。」
平仄相間部分，四平四仄十例中有五例，三平五仄中十例占四例，與董就 雄〈試論唐代八韻試賦的用韻〉：「唐代八韻試賦限韻平仄分布以四平四仄佔最 多，其次是三平五仄，再其次是五平三仄和二平六仄。」3相符。無論平仄相間 或相承，皆冀取得聲律節奏前後相諧之感，這與唐人追求聲律和諧的風氣有 關。在限韻次序項度中十二例中僅有三例的情形，則反映出裴度律賦如唐莊宗 之前漸趨定格的軌跡。
在特殊用韻方面，從「限韻中兩字同韻」、「首句入韻」、「解鐙」三方面做 分析。「限韻中兩字同韻」仍押兩段，裴度作品中出現一例即〈歲寒知松柏後彫 賦〉以「貞心勁節翠貫四時」為韻，「翠、四」並押「至」韻，同押於第一韻仍 押兩段。「首句入韻」部分，十二篇律賦作品中共有十八次首句入韻情形，各篇 多則用至五次。此類似律詩、絕句的寫作特徵，體現裴度在聲律上的重視與用 心。「解鐙韻」的特殊用法在裴度半數的律賦作品皆有運用，除了為窄韻字找到 解決之道外，也展現律賦因難見巧的特色。
在句式部份，於第一章第四節就裴度十二篇律賦依《賦譜》的賦句建議作 分析，本研究第五章再以分析內容做「各類賦句」、「段型句式」、「篇型句式」
「隔句對」探討歸結。「各類賦句」依《賦譜》分「二句相對」、「隔句對」、「散 句」分類敘述。
段型句式中首段布句運用上以《賦譜》建議段型句式來看，除減句部分缺 乏隔句或長句的句式，大致趨近《賦譜》。項、腹段總數六十七段，符合《賦 譜》建議的段型句式有十二段，占 17.91%。接近《賦譜》而缺乏建議的段型缺 少隔句句式，此也是裴度律賦的一大特點，有二十二至二十六段（部分段落兩
3董就雄：〈試論唐代八韻試賦的用韻〉《饒宗頤國學院院刊》第 2 期（2015 年 5 月），頁 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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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4%–19.4%；缺乏緊（壯）句句式，有五至八段，約占 7.4%–11.94%。未依
《賦譜》建議而創作約占項、腹段型總數的 14.92%。尾段的段型句式並未與
《賦譜》建議段型句式趨近，十二例中有四例完全不符合，但開頭的「起寓」
與終「漫」一兩句的雛形已有六例占 50%具備。《賦譜》所說的這套規則，植根 于中晚唐賦的創作實踐，裴度律賦的寫法和《賦譜》中所述仍有出入。如此看 來，不妨大膽推測，此時《賦譜》建議的段型句式雖未成為金科玉律，但對詩 人仍有其影響。
篇型句式組織中，段落篇章的統計：字數上，平均每一段約四十六字左 右，與《賦譜》四十字左右相差不大，總平均字數約為三百七十四字與〈賦 譜〉要求約三百五十多字左右相符。清李調元《賦話》曾云：唐人篇幅嚴謹，
字有定限。裴度律賦的篇幅字數與《賦譜》大致趨近來看，所言應是。
而裴度卻以長句為多，雜以不對仗的「漫句」，隱隱可察有走向散體化的痕 跡，卻又堅持律賦正格，維護賦體的傳統。〈賦譜〉當中規定「轉韻必待發 語」，從裴度的律賦中可得到印證，裴度律賦平均每賦篇運用十次發語，除〈鈞 天樂賦〉、〈白烏呈瑞賦〉在建議範圍內，其餘皆超過《賦譜》的建議形式。《賦 譜》的年代與裴度相近皆為中唐時期，可知此時要求以發語引導換韻的條件，
可能已經被廣泛使用。
賦句章法關係部分，歸結五項特點：
一、「提引」使用甚多，造成文氣翻騰，有一波三折之效。
二、《賦譜》建議項段與腹段「發、緊、長、隔」或「發、壯、長、隔」相間的 組合規律，在裴度律賦中並不顯著，但僅 14.92%的句式組合是未依《賦 譜》建議而創作，可見仍有其影響力。
三、字少者居上部分：〈鑄劍戟為農器賦〉、〈簫韶九成賦〉、〈古君子佩玉賦〉、
〈歲寒知松柏後彫賦〉皆有出現字少者居上的例子。
四、《賦譜》所言避免兩「長」連用者，裴度卻似是成為其賦的特色，除〈三驅 賦〉與〈古君子佩玉賦〉未有兩長句對或以上的連續句式，其他各賦篇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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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部分篇目甚至高達五段皆有兩長句對以上連續出現的鋪排或四長句對 出現的例子。
五、裴度律賦的漫句出現頻率約每篇 1.5 次，視其分布僅〈黃目樽賦〉與〈鈞 天樂賦〉漫句非運用於賦頭、賦尾，與《賦譜》建議也大致吻合。
這樣看來《賦譜》中所提出的律賦寫法上的種種要求，只有在當時用於科舉考 試時才具有制約性。如果脫離了這個範圍，作賦者似乎可以彈性選擇。
篇章句式部分，歸結四點：
一、就十二篇而言，每一篇平均約有 10 個發語、1-2 壯句對、7-8 個緊句對、
13-14 個長句對、4-5 個隔句對、漫句 1-2 句。從《賦譜》建議句式可得而 知，壯句對、緊句對、長句對、漫句平均數量相近，但裴度的「隔句對」
數量明顯偏低（僅二篇在建議值範圍內，其餘皆不足），一篇平均分配約 4-5 個隔句對。依賦譜建議句式範圍，發語在 3-7 之間，裴度的發語每篇約為 10 次，頻率較高。
二、裴度在隔句對的使用以輕、雜、平、疏、密、重，使用最多的輕隔句對跟 雜隔句對與《賦譜》相符應；《賦譜》認為要少用的「平隔句對」提升到第 三大使用量，推測可能因「輕隔句對」與「雜隔句對」的文字排列，就視 覺而言呈現出對稱中的不對稱，呈現出「對稱、不對稱後又趨向對稱」而 呈現平衡的因素。
三、裴度的律賦形式，有六篇趨近《賦譜》中建議的第一種形式，緊、長、隔 分布較均勻；有四篇趨近《賦譜》中建議的第二種形式，長句較多。
四、裴度律賦中鋪陳各段的句式平均比例來看，壯句 4.3%、緊句 18.3%、長句 35.8%、隔句 11.2%、漫句 3.9%、發語 25.9%、送句 0.6%。「長句」與「發 語」運用比例較高。
《賦譜》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徵，從裴度的用韻與句式運用大致趨近，唯特 例或注意事項體現的是裴度個人創作特色外，可看出《賦譜》與中晚唐律賦的 創作風習具有一定的關聯。以裴度出將入相的官方身份地位，相對於文人身分 更能遵守當時律賦的規則，如此是否可以說明流傳下來的《賦譜》雖未成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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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中唐律賦家研究的加入，其支持、佐證的部分將更顯珍貴，也能有更深的 詮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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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考 書 目
一、古籍
〔漢〕司馬遷：《史記．天官書》（武英殿二十四史版本）。
〔漢〕劉安：《淮南子》收錄於《古今圖書集成》，臺北：鼎文書局，1977 年。
〔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南京市：鳳凰出版社，2012 年。
〔魏〕王肅注：《孔子家語》，北京 : 中國書店，2018 年。
〔魏〕王肅注：《孔子家語》，北京 : 中國書店，201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