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裴度律賦之句式
第三節 裴度律賦篇型句式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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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裴度律賦篇型句式組織
律賦創作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參加科舉考試，受限於寫作時間和各種既定的 格式，使作者難以盡情地發揮其思想和才情，這是所有科場文學的共同局限。
這種局限，決定了各時代律賦的基本風格是典雅凝煉有餘，而活潑變化不足。
然而既定的格式，也促使賦家去尋求表達與規範的契合點，盡可能在有限的時 空中實現表達的相對自由並謀求細節的突破。1
李調元《雨村賦話．新話四》載：「唐時律賦，字有定限，鮮有過四百者。
馳騁才情，不拘繩尺，亦唯元、白為然。」2不拘繩尺的元稹觀〈兵部馬射賦〉
五百餘字。無名氏《賦譜》曰：計首尾三百六十左右字，但官字有限，用意折 衷耳。故知：律賦的篇幅應為三百六十字左右。至於「官字有限」是指科舉考 試律賦字數的限定。唐德宗貞元十四年（西元 798 年）禮部以〈鑒止水賦〉為 題試進士，當年中第進士呂溫，有《呂衡州集》其中此篇賦作下注云：「以『澄 虛納照，遇象分形』為韻，任不依次用，限三百五十字以上成。」總字數亦近 似《賦譜》所言。白居易《白氏長慶集》卷二十一中載：貞元十六年（西元 800 年）省試〈習相近遠賦〉原注：「以 『君子之所慎焉』為韻，依次用，限 三百五十字已上成。』又宣州試〈射中正鵠賦〉原注：「以『諸侯之誡眾士知 訓』為韻，任不依次用韻，限三百五十字已上。」
又《賦譜》討論賦體分段中論及各段字數：
凡賦體分段，各有所歸。但古賦段或多或少，若〈登樓〉三段、〈天臺〉
四段之類是也……約三十字為「頭」，……約四十字為「項」，次二百餘 字為「腹」；最末約四十字為「尾」。就腹中更分為五：初約四十字為
「胸」；次約四十字為「上腹」：次約四十字為「中腹」；次約四十字為
1郭建勛、馬錦群：〈論律賦的文體特徵〉，《中國文化研究》（2007 年冬之卷），頁 67。
2李調元：《賦話》（台北：世界書局，1962 年）卷 4，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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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語為常體。
《賦譜》建議賦篇的句式約五種類型，分段字數與篇章字數亦有大約的數 值，本節擬採用數據統計的方法統計長句、隔句、發與散句的比例，以及賦篇 及賦段落的字數來比對是「趨近」或「偏離」《賦譜》賦句、賦體、賦篇的概 念。
一、段落與篇章字數
《賦譜》討論賦體分段：
凡賦體分段，各有所歸。但古賦段或多或少，若〈登樓〉三段、〈天 臺〉四段之類是也。至今新體分為四段：初三四對，約三十字為
「頭」，次三對，約四十字為「項」，次二百餘字為「腹」；最末約四十 字為「尾」。就腹中更分為五：初約四十字為「胸」；次約四十字為
「上腹」：次約四十字為「中腹」；次約四十字為「下腹」，次約四十字 為「腰」，次約四十字為「尾」。都八段，段轉韻「發」語為常體。3
這段話把新體律賦的結構及字數表述得非常清楚，古賦段或多或少，沒有 定數；新體分為四段的段落結構，正如律詩字數固定並有首、頷、頸、尾聯之 分一樣，律賦在結構上也有較強的寫作模式可以遵循，可分為頭、項、腹、
尾，《賦譜》建議約三百六十字左右，押八韻，一段約 30 至 40 字左右，和律 詩用韻不同，科考中的律賦最宜一段一韻，每段轉韻可由一發語牽綴，此為律 賦常體。4
3引自詹杭倫：《唐宋賦學新探》，頁 77。
4李冰：〈賦譜探微〉，《安徽文學》第 11 期（2018 年），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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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裴度十二篇律賦，每一段之字數整理如下：
段落、字 數賦篇
第一 段
第二 段
第三 段
第四 段
第五 段
第六 段
第七 段
第八 段
總字 數
平均
漢宣帝冠帶單于賦 74 69 21 56 54 44 16 38 372 46.5 鑄劍戟為農器賦 70 60 64 54 16 13 26 50 353 44.1 黃目樽賦 74 42 34 64 43 36 40 28 361 45.1 三驅賦 55 77 47 38 43 60 51 53 424 53.0 鈞天樂賦 54 38 50 34 20 64 26 39 325 40.6 簫韶九成賦 40 46 51 42 33 46 53 54 365 45.6 古君子佩玉賦 60 59 13 10 48 48 59 51 348 43.5 歲寒知松柏後彫賦 52 25 12 60 76 36 24 79 364 45.5 二氣合景星賦 44 33 80 28 82 64 47 35 413 51.6 律中黃鍾賦 22 66 34 64 45 60 42 52 385 48.1 神龜負圖出河賦 41 85 66 34 30 42 34 46 378 47.3 白烏呈瑞賦 92 62 40 42 34 42 48 360 51.4
平 均 56.5 55.2 42.7 43.8 45.2 38.3 47.8 374.6 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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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表可知：字數三百五十至四百為八篇，約佔六成的比例，三百五十字 以下與四百字以上之篇章三篇為少數，且字數差距不大，其總平均字數約為三 百七十四字，大致與當時的規定約三百六十字相符。
每一韻用字有多有少不似《賦譜》規定般的平均，多至八、九十字，少至 二十多字，出現解鐙韻的字數就更少，約為十多字如：〈鑄劍戟為農器賦〉、〈古 君子佩玉賦〉。平均每一段約四十六字左右，與《賦譜》四十字左右相差不大。
清李調元《賦話》曾云：唐人篇幅嚴謹，字有定限。裴度律賦的篇幅字數與
《賦譜》大致趨近來看，所言應是。
二、裴度律賦與《賦譜》賦句章法之關係
律賦的句式組合看似靈活，其實並非毫無規律可言，《賦譜》當中則明確提 出了律賦賦句組合的基本原則，那就是對律賦的每一段來說，發語之後「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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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篇 首 項 胸 上腹 中腹 下腹 腰 尾
出河賦 E 壯長 E 壯長
E 長長
長長長 隔
E 壯長 E 緊長 長長漫
白烏呈瑞 賦
緊長緊隔 長長
E 緊隔 長長隔
E 長長長 E 緊緊隔 E 隔長 E 緊長隔 起緊
長長漫
裴度的學養豐富又具有出將入相的政治背景，其律賦宗經載道思想雖濃厚 卻能於段落中合理地安排各句式，使其富於變化並流暢地聯繫上下文，給人美 感享受。依上表內容可知在句式結構方面有以下幾個特點：
1.賦文中「提引」使用甚多，上表以「E」呈現，其發語如：「既而」、「且」、
「則知」、「若乃」、「未若」、「不然」、「豈可」、「所以」、「故其」、「於 是」……等，造成文氣翻騰，有一波三折之效。
2. 《賦譜》建議項段與腹段「發、緊、長、隔」或「發、壯、長、隔」相間的 組合規律，在裴度律賦中並不顯著，裴度貞元八年宏詞試〈鈞天樂賦〉也僅 有項段符合《賦譜》的範式，然以本章第二節整理之內容視之，已對詩人已 有其影響，僅14.92%的句式組合是未依《賦譜》建議而創作。
3. 《賦譜》又云：「若長居緊上及兩長連續者，仇也。」避免句字少者居上，
多者居下。
字少者居上部分：〈鑄劍戟為農器賦〉胸段、〈簫韶九成賦〉中腹，賦句排列 出現先「長句對」再「緊句對」，即犯「長居緊上」的規範；〈古君子佩玉 賦〉項段、〈歲寒知松柏後彫賦〉下腹則是出現先「隔句對」再「緊句對」， 並未避免字少者居上。
4. 《賦譜》所言避免兩「長」連用者，裴度卻似是成為其賦的特色，除〈三驅 賦〉與〈古君子佩玉賦〉未有兩長句對或以上的連續句式，其他各賦篇皆 有：〈簫韶九成賦〉、〈二氣合景星賦〉甚至高達五段皆有兩長句對以上連續出 現的鋪排；〈律中黃鍾賦〉甚至有四長句對出現，茲舉例如下：
「交四氣之溥暢，貫三光乎昭融◎。將君于以審樂，故先王以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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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同和於天地，諒難究其始終◎」 〈簫韶九成賦〉項段
「收之而合乎希夷，張之而散乎宇宙◎。慼天神與地祇，格靈禽與仁獸◎。
扇風化而以攢，則雍熙之可就◎。」 〈簫韶九成賦〉下腹段
「外去涸沍之節，內見發生之理◎。具無形而有聲，徒明目而聰耳◎。
得於心而不昧，藏諸身而有以◎。人事尚昧於先春，天統已彰於建子◎。」
〈律中黃鍾賦〉項段 兩「長句」連用，是避免相近句式過多集中出現。觀裴度賦文兩長甚至 三、四長句連續運用的手法，非但未有冗贅的情況，反而營造出類似「複沓」
的效果，具有深化主題，渲染氣氛，加深情感，增強音樂性和節奏感，製造連 貫的氣勢。
5. 所謂「漫句」指不對之句，常常用於賦頭或賦尾，裴度律賦的漫句出現頻率 約每篇1.5 次，視其分布僅〈黃目樽賦〉與〈鈞天樂賦〉漫句非運用於賦 頭、賦尾，與《賦譜》建議也大致吻合。
三、裴度律賦與篇章句式
唐鈔本《賦譜》曾載律賦的建議句式：
約略一賦內用六七緊、八九長、八隔，一壯、一漫，六、七發。或四、
五、六緊，十二、三長，五、六、七隔，三、四、五發，二、三漫、
壯。或八、九緊，八、九長，七、八隔，四、五發，二、三漫、壯。或 八、九長，三漫、壯，或無壯，皆通。6
試將其內容以表呈現：
6引自詹杭倫：《唐宋賦學新探》（臺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2005 年），頁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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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裴度律賦在句式上的使用情形：壯句對 20 組；緊句對 85 組；長句對 166 組；輕隔句對 29 組；重隔句對 1 組；疏隔句對 4 組；密隔句對 3 組；平隔 句對 5 組；雜隔句對 13 組；漫句 18 句；發語 120 個；送語 3 個。就十二 篇而言，每一篇平均約有 10 個發語、1-2 壯句對、7-8 個緊句對、13-14 個 長句對、4-5 個隔句對、漫句 1-2 句。從《賦譜》建議句式可得而知，壯句 對、緊句對、長句對、漫句平均數量相近，但裴度的「隔句對」數量明顯偏 低（僅二篇在建議值範圍內，其餘皆不足），一篇平均分配約 4-5 個隔句對。
依賦譜建議句式範圍，發語在 3-7 之間，裴度的發語每篇約為 10 次，頻率較 高。
以圖示句式使用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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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賦譜》指出「隔為文之要」可常用，其比重依次為輕、重、雜、疏、密、
平，而裴度在隔句對的使用以輕、雜、平、疏、密、重，使用最多的輕隔句 對跟雜隔句對與《賦譜》相符應。推測應與上四下六的「輕隔句對」與上四 下五、七、八的「雜隔句對」為駢文的基本句式有關；《賦譜》認為要少用的
「平隔句對」提升到第三大使用量，推測可能因「輕隔句對」與「雜隔句 對」的文字排列，就視覺而言呈現出對稱中的不對稱，而「平隔句」因為字 數皆上下四、五相同，展現非常整齊的對稱效果，呈現出「對稱、不對稱後 又趨向對稱」而呈現平衡的因素。
3.以裴度各篇所使用的各項句觀察，裴度的律賦形式，有六篇趨近《賦譜》中 建議的第一種形式，緊、長、隔分布較均勻；有四篇趨近《賦譜》中建議的 第二種形式，長句較多。
4.裴度律賦中鋪陳各段的句式平均比例來看，壯句 4.3%、緊句 18.3%、長句 35.8%、隔句 11.2%、漫句 3.9%、發語 25.9%、送句 0.6%。「長句」與「發 語」運用比例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