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爾與她的時代
第二節 法國大革命下的莫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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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法國大革命下的莫爾
莫爾生活的英國經歷了三個重要歷史事件：工業革命、美國獨立和法國大革 命。工業革命改變原有的社會組織方式和生產方式，也使社會出現新產業和新階 層，這一結果在美國獨立和法國大革命兩個政治事件的共同作用下發酵，造成英 國社會更大的變動。美國獨立使英國失去最富庶最寶貴的殖民地，不僅讓國家蒙 受戰敗的恥辱，而且增加了債務，加重了稅收，引發人們對政府的不滿情緒。36 法國大革命時刻牽動著英國人的神經，他們為巴士底獄的攻陷而振奮，也因 後續的暴力革命而擔憂。法國大革命對英國最明顯的影響，即為激進主義思潮。
激進主義者們因法國大革命的成果而備受鼓舞，他們認為英國的政治如果不朝著 自由民主的方向改革，英國也將走向革命。37激進主義者們認為，全民投票權是 由來已久的權利，在英國古代憲政中曾經實踐過，他們意圖承接約翰•洛克、理 查德•普萊斯（Richard Price, 1723-1791）等理論家的論述，指出所有人都擁有自 然權利，強調所有成年男子都有不可讓渡的自然權利。托馬斯•潘恩在《人權》
中指出，國民在任何時刻都擁有一項固有且不可讓渡的權利，即推翻不受認可的 政府，建立一個符合其利益、意向和幸福的新政府。在他眼裡，英國的世襲君主、
特權貴族、腐敗議會是使社會剝削成性的制度，他主張建立民主共和國，恢復人 的自然權利。38
激進派理論家希望保障人的自然權利，包括生命權、自由權、財產權和追求 幸福的權利，為了確保這些自然權利能在公民社會中得以伸張，必須對掌權者的 權力加以限制。他們認為法律中應當有對行政和立法機關加以限制的條款，也必 須清晰表述公民權利，最重要的是，應當讓每個人都在國家決策的過程中保有一
36 C. Roberts and D. Roberts, A History of England, 288, 314-315, 319.
37 楊肅獻，〈法國大革命時期英國激進派的人權理論〉，頁 163-164。
38 C. Roberts and D. Roberts, A History of England, 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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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可以發聲的位置，如此才可以讓人民監督當權者的行為。39他們實際上挑戰英 國政府的合法性，使英國政治體制面臨著嚴重危機。
工業革命造就龐大的中間階層和強大的勞工階層，在激進主義思潮激勵下，
他們希望爭取獲得政治權力，爭奪財富。他們成立各種社團，為這個光榮的前景 而奮鬥，中間階層與勞工階層建立「憲法之音會」（Society for Constitutional Information），和「倫敦訊息社」（London Corresponding Society），社會各處都 是要求改革的呼聲：要求改革殘酷的刑法、腐敗的市政機關、不公平的稅收等，
最重要的是他們要求改革被地主控制的議會。新技術的出現和普及，例如報刊、
雜誌、政治期刊等，不僅使英國社會文化發生劇變，也使這些湧動的思想被更廣 泛地傳播。40
英國保守人士對激進主義思潮的回應醞釀了數月，並以埃德蒙•伯克 1790 年11 月出版的《反思法國大革命》（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1790）
作為回應的開端，他認為法國大革命中所謂「人權」只是抽象概念，相反地，英 國人重視具體和務實的權利，這些權利透過「大憲章」和習慣法（Common law）
被保障，「這些權利根植於歷史和傳統中，成為了英國社會的共識，在未來也會 是人們的共識。」41因此英國現有制度是好的，這是人們根據長久社會經歷積累 的經驗，現有制度比理論家們從空談中演繹出來、未經考驗的制度要可靠得多，
因此維持現存的制度才是明智之舉。伯克進而斥責革命者為空談理論的人，袒護 法國君主和貴族制度。42伯克行文言辭之激烈，態度之決絕為後來的許多保守人 士定下了基調，藍襪子社團普遍支持伯克的立場，莫爾也在其中。
39 Harry Dickinson, British Radicalism and the French Revolution, 124-126.
40 Harry Dickinson, British Radicalism and the French Revolution, 124-126.
41 Edmund Burke, 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137.
42 Edmund Burke, 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101, 149-150, 165,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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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主義陣營很快地回擊伯克，1791 年 3 月，潘恩的《人權》出版，他樸實 易讀的語言，對普羅大眾有著很大號召力，保守人士對此充滿擔憂，他們認為這 本書會在革命會社和團體中流傳。更讓他們恐懼的是，相比伯克《反思法國大革 命》賣出三萬冊的銷量紀錄，《人權》在1791 年一年售出五萬冊。43除《人權》
外，潘恩的《理性時代》（Age of Reason, 1793）、威廉•古德溫（William Godwin, 1756-1836）的《論政治正義》（Enquiry Concerning Political Justice, 1793），以 及威廉•科貝特（William Cobbett, 1763-1835）創辦的政治期刊《政治紀實報》
（Political Register, 1802-1836），也是對伯克及保守主義陣營的回擊。
潘恩與其他激進主義者的回應雖然指向保守主義陣營，卻也意圖引發更多人 共鳴，因此大部分書刊售價低廉，語言平實，受勞工階層追捧。這樣的影響力讓 英國社會中上階層感到慌張，他們害怕人民接受激進主義思想後，會爆發革命，
引發社會的失序。《人權》後被列為煽動性書籍，潘恩被迫流亡海外。
潘恩流亡後，保守人士繼續回應激進主義思潮的方式，以出版小冊子為主，
這些小冊子以平易近人的對話體，講述保守的政治理論，指出英國的政治體制是 緩慢的（slow-growing）、自然的（organic）發展方式，法國的制度是急於求成 的、人為的發展方式，使法國的制度帶來了暴力革命和社會制度的崩塌。人生而 便不平等，但英國法律平等地保障人們的自由權，若進一步追求經濟上的平等，
則會帶來整個體制的終結，小冊子的作者們還在其中摻入愛國主義情懷、黑色幽 默、對法國的批評以及對潘恩的詆毀等內容。44莫爾的創作也深受這一脈絡的影 響，她匿名出版《鄉村政治學》，採用對話體形式，將法國大革命的暴力與英國 制度的穩定作對比， 她希望防止在英國發生和法國大革命一般的暴力革命。45
43 Lambeth Palace, Porteus MS 2100, fos. 26-28, quoted in Anne Stott, Hannah More, 133.
44 Anne Stott, Hannah More, 139.
45 Mona Scheuermann, In Praise of Poverty, 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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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革命時期的莫爾，依然沒有放棄對菁英階層女性教育的關懷，她出版 行為指導手冊《變動世界中的宗教信仰》（An Estimate of the Religion of the Fashioning World, 1791），反對奢侈的貴族生活，呼籲謙遜的生活態度和虔誠的 宗教信仰。然而這本書在法國大革命的衝擊，和激進主義和保守主義的論辯下，
沒有激起很大反響。在持續關注女性教育，以書寫回應法國大革命的同時，這一 時期的莫爾還與福音派教士約翰•牛頓通信。牛頓原從事奴隸貿易，後受到福音 感召，改宗福音派，並參與廢奴運動，也是福音派和福音運動的重要成員。莫爾 在他的影響下，逐漸堅定了對福音派的信仰，加入福音運動的潮流中。
所謂福音運動，是指英國國教會中，部分菁英試圖透過著書立說與佈道宣講 等方式，去除國教會中的世俗成分，將英國國教會引向更為純淨的宗教。福音運 動改革者多以改造德性、救濟貧苦和傳播福音為主要目標。46福音運動的興起，
根植於工業革命和法國大革命的雙重影響。工業革命造成了人口流動性增強，城 市化進程加速，原本占主導地位的英國國教會力不從心。對於中上階層來說，他 們需要溫和、寬容且開放的信仰，但是英國國教會的神學基礎厚重，艱澀難懂；
對於社會底層來說，工業革命和法國大革命帶來了巨大衝擊，生活的改變帶來了 不安和焦慮的情緒，他們需要救贖與寬慰，而國教會卻很難滿足。
造成國教會力不從心的原因還有兩方面：一方面國教會與政治關係密切，很 多大主教和教區主教都是貴族出身，不能理解教區民眾的需求；另一方面18 世 紀下半葉英格蘭人口開始增長，城市人口密集，但是國教會的教區分配卻沒有配 合人口的變化，常常出現一個擁有眾多人口的教區，卻只有一間國教會教堂的情 況。47
莫爾在約翰•牛頓和威伯福斯的影響下，轉信福音派，參與福音運動。她與 威伯福斯在倫敦附近的克拉彭地區（Clapham Common）成立社團，希望改革國
46 C. Roberts and D. Roberts, A History of England, 300-301.
47 C. Roberts and D. Roberts, A History of England, 296-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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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引導人們以虔敬正派有道德的方式生活。威伯福斯在1798 年創辦「世風 改進會」（Society for the Reformation of Manners），這個社團的主要目標之一是 維護主日，不讓它被跳舞、酗酒、賭博等娛樂活動褻瀆。透過創辦主日學校等方 式，他們引導民眾在主日研讀《聖經》，用最為虔信的方式對待基督。48除此之 外，他們還會以創辦主日學校、慰問貧苦、救濟織工等方式，改善中下階層的生 活水準。參與福音運動，對莫爾最大的影響是，她將社會關懷從菁英女性擴大到 中下階層，並加入設立主日學校的工作。49
主日學校不僅是福音運動的形式之一，也是當時慈善與教育界的重要發展，
隨著主日學校逐漸遍及整個英國，主日學校肩負起對中下層民眾進行技術教育、
及道德訓誡的責任。501789 年至 1795 年間，在威爾伯福斯的資助下，莫爾和妹 妹瑪莎在門迪普山區多地創辦共計十所主日學校，包括切達（Cheddar）、西普漢
（Shipham）、羅貝羅（Rowberrow）及納爾西（Nailsea）等。莫爾姊妹在創辦主 日學校之餘，也建立許多成人夜校、女子紡織班（spinning class）等，還定期舉 辦門迪普聚會（Mendip feast）。莫爾為將福音思想傳遞給門迪普山區的普羅大 眾，她創作許多簡單易讀的短篇故事、敘事詩等，對大家宣講對基督的信仰、學 會刻苦勉勵、謙遜服從的美德。511795 年至 1798 年間，莫爾將這些作品匯集成 為《簡易文集》，是一套針對窮人所出版的教育讀物，包含200 多篇道德訓誡、
宗教精神、政治宣導的短篇故事、寓言、敘事詩等。莫爾希望能為中下層民眾提 供合適的學習讀本，在同妹妹往來的書信中，她表示教會他們識字卻不給予合適
宗教精神、政治宣導的短篇故事、寓言、敘事詩等。莫爾希望能為中下層民眾提 供合適的學習讀本，在同妹妹往來的書信中，她表示教會他們識字卻不給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