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泰州學人對良知現成的主張(二)

在文檔中 泰州學派化俗思想研究 (頁 146-173)

第三章 泰州學派化俗思想之倫理依據

第三節 泰州學人對良知現成的主張(二)

在泰州學派中,除了王艮的淮南格物之外,針對良知學提出個人 意見的學者還有羅汝芳。黃宗羲說:

〈大學〉一書,程、朱說「誠正」,陽明說「致知」,心齋說「格 物」,盱江(按:羅汝芳)說「明明德」,釗江(按:李材,1519

- 1595)說 「 修 身 」, 至 此 其 無 餘 蘊 乎 !1 6 5

繼羅汝芳之後,耿定向則是針於當時所流行的王學,提出他個人的見 解。他說:

余嘗臆:自古聖賢,提掇宗旨,標示承學,似亦大造化循環,

有莫知然而然者。惟昔三代以降,學術分裂,異端喧豗,高者

162 有關焦竑的師承,黃宗羲於《明儒學案》卷 35 曰:「先生師事耿天臺、羅近溪,而又篤信卓 吾之學。」此引自《黃宗羲全集》第 8 冊,同前,頁 830。

163 焦竑為萬曆 17 年(1589)進士。其仕宦的經過,可見 《明儒學案》卷 35,黃宗羲所撰的傳略。

164 此文乃焦竑門人謝與棟所撰,見《焦氏澹園集》,同前,卷 48,〈古城答問〉,頁 727。

165 見《明儒學案•師說》。此引自《黃宗羲全集》第 7 冊,同前,頁 13。

騖入虛無,卑者溺於繁縟,乃夫子出而單提為仁之宗。夫仁者,

人也,欲人反求而得其所以為人者,學無餘蘊矣。逮至戰國功 利之習,薰煽寰宇,權謀術數,以智舛馳,益未知所以求仁矣。

孟子出而又提一義,要之義即仁,特自仁之毅然裁制者言也。

下逮魏晉、六朝時,懲東漢之以名節受禍,或清虛任放,或靡 麗蔑質,德益下衰矣。宋儒出而提掇主敬之旨;主敬,禮也,

即所以集義而存仁也。後承傳者又失其宗旨,日束於格式形跡,

析文辨句于訓詁之餘,而真機梏矣,乃文成(按:王陽明)出而 提掇良知之旨。良知,智也,欲人識其真心耳;人識其真心,

則即此為仁、為義、為禮矣。… … 乃今致知之旨,學者又多以 意識見解承之,以此崇虛耽無論說,亦玄亦夥,而實德亦病矣。

實是志學者,須黜見省議,神明默成以身体之,以行與事證之,

此 則 所 謂 信 , 今 日 所 當 為 宗 旨 者 也 。1 6 6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這兩人的意見,都是他們接觸王學之後,別出心 裁的見解。以羅汝芳而言,他對自己從〈大學〉「明明德」的觀念,

推演出以「孝弟慈」作為個人修身立本的說法,深具自信。他說:

某至不才,然幸生儒家,方就口食,先妣即自授《孝經》、《小 學》、《論》、《孟》諸書,而先君遇有端緒,每指點目前,孝友 和平,反覆開導。… … 年至十五,方就舉業,遇新城張洵水先 生諱璣,為人英爽高邁,且事母克孝,每謂人須力追古先。於 是一意思以道學自任,卻宗習諸儒各樣工夫,屏私息念,忘寢 忘食,奈無人指點,遂成重病。賴先君覺某用功致疾,乃示以

《傳習錄》而讀之,其病頓愈,而文理亦復英發。… … 嗣是科 舉省城,縉紳大舉講會,見顏山農(按:顏鈞)先生。某具述昨 遘危疾,而生死能不動心;今失科舉,而得失能不動心。先生 俱不見取,曰:「是制欲,非體仁也。」某謂:「克去己私,復 還天理,非制欲安能以遽體乎仁哉?」先生曰:「子不觀孟子之 論四端乎?知皆擴而充之,如火之始然,泉之始達。如此體仁,

何等直截?故子患當下日用而不知,勿妄疑天性生生之或息 也。」某時大夢忽醒,乃知古今道有真脈,學有真傳,遂師事 之。比聯第歸家,苦格物莫曉,乃錯綜前聞,互相參訂,說殆 千百不同,每有所見,則以請正先君,先君亦多首肯,然終是 不為釋然。三年之後,一夕忽悟今說,覺心甚痛快,中宵直趨

166《耿天臺先生文集》,同前,卷 5〈書牘三〉〈示應試生〉,頁 529-531。

臥內,聞於先君。先君亦躍然起舞曰:「得之矣,得之矣。」迄

僕于陽明之學,初間不惟不信,反加訾議。所以興起信心,全 在楚倥(按:耿定理)舍弟。舍弟資性拙鈍,既不能讀書,又不 會理家,苦苦在山中靜坐,求箇出頭,致成血疾。一旦忽然開 悟,胸中了然無滯礙,凡四書六經,為未嘗經目之言,與之語,

當下曉了,多世儒所不道語。家君平時守些繩墨,行些好事,

舍弟皆以為小廉曲謹,未免陪奉人情,與自己性分無有於涉。

深信陽明先生之學,為千聖的傳,人無知者。僕因將遺言體貼,

在身分上細細理會,簡易明白,愈尋究愈覺無窮,益信舍弟之 言 不 我 誣 也 , 故 信 之 獨 深 。1 7 0

又對焦竑說「余學實自仲弟子庸發之」:

余學實自仲弟子庸(按:耿定理)發之。予以行人還里中,仲弟 適自遠方參訪歸,意充然如有得也。余時與彭東峨刻厲為學,

仲弟意不然曰:「聖賢千經萬典,其要語頗不多。諸汎汎酬應之 言,不足究心。」余訝曰:「何語為要?」曰:「喜怒哀樂之未 發謂之中,此語最要。」余未信。然學道日久,苦未有入處,

不能無疑。一日晨起,就問曰:「孰為中?」弟舉手示之,余豁 然 有 省 。 後 以 語 人 , 亦 多 開 悟 者 。1 7 1

自從耿定向服膺良知學之後,他對陽明的「良知現成」說,提出「慎 術」的觀念以期杜絕此說可能產生的流弊。黃宗羲說:

先生謂學有三關:一即心即道,一即事即心,一慎術。慎術者,

以良知現現成成,無人不具,但用之於此則此,用之於彼則彼,

故用在欲明明德於天下,則不必別為制心之功,未有不仁者矣。

夫良知即未發之中,有善而無惡,如水之必下,鍼之必南,欲 明明德於天下,而後謂之良知,無待於用。故凡可以之彼之此 者 , 皆 情 識 之 知 , 不 可 為 良 。1 7 2

究竟羅、耿兩人對於「良知現成」說有何補充?本節先從羅汝芳談起:

(按:36 年,1557)的一場交談中,當時耿定向34 歲。由於其弟將「堯、舜相傳宗旨祇是一中」

的觀念告訴了耿定向,讓他開始對心性之學有了初步的認識。此見《耿天臺先生文集》,同 前,卷 10〈繹書〉,頁 1006-1009。

170《龍溪王先生全集》,同前,卷 4〈語錄〉,〈東遊會語〉,頁 8 下-9 上。

171《澹園集》,同前,卷 47,〈崇正堂答問〉,頁 712。

172 見《明儒學案》卷 35,〈泰州學案四〉。此引自《黃宗羲全集》第 8 冊,同前,頁 816。耿 定向「學有三關」之說,出於他的〈慎術解〉,此詳註 188 之引文。

(一) 以「孝弟慈」作為入聖工夫的羅汝芳

羅汝芳認為,「良知現成」的觀念必須搭配一套格物的工夫,才 能達成聖人的境界。羅汝芳曾與他人有這麼一段對話:

問:「今世學人誰不在身心家國上用功,其用功亦誰不將聖人方 法講求,則人人現成,盡是格物矣,又何必特地拈出以起一番 爭 論 ? 」

(按:羅汝芳)曰:「此是古今一大關鍵。細觀古人惟是孟子一人 識得,其他賢大儒總皆忽略過了。蓋宇宙乾坤聚精會神,纔生 得一個孔子,孔子自十五志學,千辛萬苦,好古敏求,纔成得

〈大學〉一書,其書乃仁天下萬世之極則,視其他泛論之言不 同。孟子有見,所以把列聖群賢一齊推開,只願學孔子也。故 吾人不期學聖則已,學聖則必宗孔子,而宗孔子則舍〈大學〉

奚以哉?此格物所以為古人一大關鍵。不辭罪我而妄肆言說 也 , 觀 者 亮 之 。 」1 7 3

羅汝芳這套格物工夫乃是遵循〈大學〉孝弟慈的宗旨,將日常生活倫 理化。他說:

四書、五經是誠、正、修、齊、治、平之善之至者,聖人刪述 以為萬世之格,〈大學〉則撮其尤簡要者而約言之,所以謂之曰:

「在格物」也。今觀其書,通貫只是孝弟慈,便人人親親長長 而天下平。孟子謂其道至邇,其事至易,予亦敢謂其格至善也。1 7 4

又說「聖賢最初用功,便須在日用常行」:

吾人此身與天下萬世原是一個,其料理自身處,便是料理天下 萬世處,故聖賢最初用功,便須在日用常行。日用常行只是性 情喜怒,我可以通於人,人可以通於物,一家可通於天下,天 下可通於萬世。故曰:「人情者,聖王之田也。」此平正田地,

百千萬人所資生活,卻被孟子一口道破,說人性皆善。若不先 認得日用皆是性,人性皆是善,蕩蕩平平,了無差別,則自己 工夫已先無著落處,又如何去通得人,通得物,通得家國,而

173《羅近溪先生明道錄》,同前,卷 2〈會語〉,頁 8。

174《羅近溪先生明道錄》,同前,卷 2〈會語〉,頁 8 上。

成 大 學 於 天 下 萬 世 也 哉 ?1 7 5

簡言之,學者必須實踐「孝弟慈」,才有可能進入聖學的堂奧,完成 兼善天下的目標。羅汝芳說: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夫孩提之愛親是孝,孩提之敬 兄是弟,未有學養子而嫁是慈保赤子。又孩提愛敬之所自生者 也,此個孝弟慈原人人不慮而自知,人人不學而自能,亦天下 萬世人人不約而自同者也。今只以所自知者而為知,以所自能 者而為能,則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人自法之,便叫做明明德於 天下,又叫做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也。此三件事,從 造化中流出,從母胎中帶來,遍天遍地,宣古宣今,試看此時 薄海內外風俗、氣候萬萬不齊,而家家戶戶誰不是以此三件事 過日子也,只堯、舜、禹、湯、文、武便皆曉得以此三件事脩 諸己而率乎人,以後卻盡亂做,不曉得以此脩己率人,故縱有 作為,亦是小道,縱有治平,亦是小康,卻不知天下原有此三 件大道理,而古先帝王原有此三件大學術也。故孔子將帝王脩 己率人的道理學術,既定為六經,又將六經中至善的格言,定 為脩己率人規矩,而使後世之學者格著物之本末始終,知皆擴 而充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長吾長以及人之長,幼吾幼以及 人之幼,使家家戶戶,共相愛敬,共相慈和,而共相安樂;雖 百歲老翁,皆嬉嬉都如赤子一般,便叫做雍熙太和,而為大順 大 化 , 總 而 名 之 曰 :〈 大 學 〉 也 已 。1 7 6

從兼善天下的角度論,「孝弟慈」之所以如此重要,羅汝芳認為原因 有二:一者「孝弟慈」出於各人的「良心」,自自然然,不須勉強,

乃「明明德」於天下的最佳途徑。羅汝芳說:

孝弟慈悉出於良心自然,君子立本之功至是愈精而愈微矣,則 國之興仁、興讓;天下之興孝、興弟應之甚速而至大者,又豈 不愈神而愈妙也耶?… … 故曰:「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既 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光于四 表,格於上下,是非明明德於天下也耶?惟孟子實繼之,故 … … 人 人 親 其 親 、 長 其 長 而 天 下 平 。1 7 7

孝弟慈悉出於良心自然,君子立本之功至是愈精而愈微矣,則 國之興仁、興讓;天下之興孝、興弟應之甚速而至大者,又豈 不愈神而愈妙也耶?… … 故曰:「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既 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光于四 表,格於上下,是非明明德於天下也耶?惟孟子實繼之,故 … … 人 人 親 其 親 、 長 其 長 而 天 下 平 。1 7 7

在文檔中 泰州學派化俗思想研究 (頁 146-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