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國洗錢防制法刑事實體規定之介紹與評釋
第二節 洗錢罪與贓物罪之比較
第一項 前言
在我國洗錢防制法尚未制定前，刑法之相關規定可能用來制裁洗 錢行為的，只有刑法第 349 條贓物罪比較近似。所以亦有學者主張洗 錢罪為特殊的贓物罪形態50然贓物罪之規定與內涵與洗錢犯罪之本 質，仍有相當差異性存在，故贓物罪不能完全掌握洗錢行為，所以必 須另行制定洗錢罪。然而兩者亦有相似之處，如我國洗錢防制法第二
50 參見林東茂，前揭註 45 書，頁 148。
條第二款的行為態樣區分掩飾、收受、搬運、寄藏、故買或牙保之用 語與立法形式，類似刑法第三四九條之贓物罪。而且，洗錢犯罪與其 前提犯罪之關聯亦雷同於贓物罪與其前財產犯罪的依存關係51或稱 複合特性52，所以在實務上亦有認為洗錢防制法之法律性質為贓物罪 之特別規定，而基於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法理必須優先適用洗錢防制 法53。所以，在進入洗錢防制法實體規定加以介紹與評釋前，本文認 為有須將贓物罪與洗錢罪加以比較分析，一來可加強洗錢行為必須另 行制定洗錢罪之理由，二來可更為清楚洗錢罪之定位。茲深入論述如 下:
第二項 犯罪本質
贓物罪為侵害財產法益犯罪之一種，具有財產犯之性格;惟其與 其他財產犯罪本有不同，其他財產犯罪係對他人財產法益為直接之侵 害，贓物罪則係間接之侵害，亦即贓物罪須先有直接侵害他人財產之 犯罪為前提，例如先有人竊取財物後，再將贓物轉賣予他人，他人知
51 即一方面由於贓物罪（洗錢罪）的存在，得以維持並穩固財產罪（洗錢重大 犯罪）所造成的違法狀態，致財產罪（洗錢重大犯罪）之被害人無法或難以追索 其損失財產；另一方面則因有財產罪（洗錢重大犯罪）之存在，才會產生贓物罪
（洗錢罪）。見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2002 年 10 月，頁 472-473。
52 贓物罪之犯罪性質為：1、分配由犯罪得到利益之前的實行行為，2、本犯為 確保並利用其所得利益之行為，3、使本犯免於刑事追訴行為之複合。見前田雅 英，刑法各論講義，頁 285。
53 參見最高法院 89 年度台非字第 183 號判決。
情故買，始成立故買贓物罪。各國刑法對贓物罪均有明文規定，起初 其立法本意係在防止直接侵害財產犯罪者所得之財物發生移轉，易於 享受其所得之成果，更致使被害人對於所失財物難以追還，或不易回 復之故，故早期均認為贓物罪為先有犯罪之事後共犯。但近年來各國 已將贓物罪視為一獨立犯罪，且學說亦有否定其具有財產犯性格之見 解。按贓物罪之本質為何，涉及贓物罪之概念、贓物罪是否成立等。
從贓物罪之犯罪行為本質來看，贓物罪是一種以前行為存在為先 決要件之後續犯罪行為，這樣性質與洗錢罪有相似之處。但是本文認 定贓物罪與洗錢罪係存在有下列之相當差異性，但究竟我國刑法贓物 罪之本質為何？學說與實務上有不同說法54:
（一）誘使財產犯罪理論
55此說認為，贓物罪的可罰性，應該是在禁止與預防未來對於竊盜 等財產犯罪行為的誘使，亦即收贓行為會誘使未來不確定範圍之財產 犯罪所造成的利益侵害。所以此說論者認為贓物罪在立法上不應該屬 於侵害個人法益的範疇，而是以侵害不特定人財產法益為範圍之行為 犯。
54 就我國刑法處罰贓物罪的本質為何？學說上有事後幫助犯理論、犯罪之隱匿 理論、妨礙返還請求權理論、維持理論、受益理論、誘使財產犯罪理論、回復持 有妨害理論。見甘添貴，前揭註 34 書，頁 439、440、443；黃榮堅，刑罰的極 限，1999 年 4 月，頁 238。
55 參見黃榮堅，前揭註 54 書，頁 238。
（二）犯罪之隱匿理論
56此說我國與日本學界均有人提出，其認為贓物之存在，乃前財產 犯罪之重要證據;贓物犯之行為，或使刑事証據罪湮滅，或使之隱匿，
均足以妨礙國家司法權的公正行使。
（三）維持理論
57此說認為贓物犯之行為是在穩固或維持前行為侵害他人財產所 造成的財產違法狀態。德國法就贓物罪之本質，採維持理論。故通說 及判例均否認代替物得為贓物罪之行為客體，贓物罪之本質，既是維 持本犯所造成之違法財產狀態，故贓物罪之範圍，應限於侵害財產法 益之犯罪所直接取得者。
（四）事後共犯理論
58此說認為贓物犯即是財產罪本犯之事後共犯。謂贓物罪對於財產 罪本犯具有從屬之性質，故財產罪本犯不成立時，即無贓物犯可言。。
但近年來各國已將贓物罪視為一獨立犯罪，本說顯失其立論根據。
（五）妨礙返還請求權理論
59此說認為贓物犯之行為，而使財產罪之被害人難以行使其對受損
56 參見甘添貴，前揭註 34 書，頁 443；小野清一郎，新訂刑法講義各論，頁 277；
香川達夫，刑法講義各論，頁 509。
57 參見陳志龍，人性尊嚴與刑法體系入門，1995 年 12 月，頁 403。
58 參見蔡墩銘，前揭註 33 書，頁 617
59 參見甘添貴，前揭註 34 書，頁 443；蔡墩銘，前揭註 34 書，頁 617。
財物之返還請求權。我國學界多數與實務見解60採此說。日本學界多 數見解亦採此說61，所以日本刑法亦無替代贓物罪。基於妨礙返還請 求權說，被害人之返還請求權，係對於贓物自體之返還請求權，不及 於贓物之替代物。
從上述各學說內容可知，大致是基於被害人財產的利益維護觀念，或 基於被害人回復財產持有之利益上去思考。本文係贊同維持理論之見 解，故基於此立論下贓物犯之之保護法益即朝向個人法益中的財產法 益。然洗錢罪之所以存在之意義，即是在與贓物罪於犯罪行為本質上 係存有差異性，且這差異性剛好可以填補贓物罪在現行規範下無法規 範到所造成之法律漏洞。惟贓物無法規範到的情形有多廣呢?茲就贓 物罪的行為客體、行為主體與行為方式深入論述之。
第三項 犯罪構成要件 第一款 行為客體
從贓物罪之行為客體來看，首先之差異係存在「物贓」與「利贓」
60 最高法院四十一年台非字第三十六號，就刑法之贓物罪的本質似乎即採取「妨 礙返還請求權」為前提的論點，認為贓物犯之行為，而使財產罪之被害人難以行 使其對受損財物之返還請求權。
61 參見大塚仁，刑法概論(各論)，頁 332；大谷實，刑法講義各論，頁 312；團 藤重光，刑法綱要各論，頁 660；曾根威彥，刑法各論，頁 182。
之區分。一般學界多數說62對於贓物的定義是指財產犯罪所得之物，
包括動產與不動產，但是不包括物以外之財產利益即不包括權利，例 如債權。也就是說贓物罪之行為客體僅為「物贓」，並不及於「利贓」。 但就此部分，也是洗錢罪與贓物罪最明顯的差異之處。因為洗錢行為 的行為客體除了前行為不法所取得之物外，透過處置階段，洗錢者藉 由許多複雜金融交易來清洗不法所得，將現金轉換成旅行支票、債 券、股票等，透過金融機構使不法所得流通社會。所以洗錢行為的行 為客體除了物「物贓」外，還包括不法利益「利贓」。因此犯罪行為 不法所取得之物如果是「利贓」，將無法以贓物罪來處罰。但如此一 來，將造成犯罪體系上之立法缺漏，這時，即可以用洗錢罪的存在來 加以填補之。但現行刑法中有所謂「準贓物」之規定，其範圍為如何?
是否足可以涵蓋「利贓」之部分，而不須以洗錢罪的存在來加以填補 之。依刑法第三四九條第三項規定: 「因贓物變得之財物，以贓物 論」，但其為避免準贓物無限擴張，其範圍多數學界見解均認為應加 以限縮63。所謂「變得之物」，限於贓物原形之變更，而以贓物「變得 之財物」，包括變賣贓物所得之對價及以金錢贓物所取得之財物。若
62 參見前田雅英，前揭註 51 書，頁 289；阿部純二、川端博編，刑法各論 2，
頁 171；川端博，刑法各論，頁 119；甘添貴，前揭註 34，頁 442；林山田，前 揭註 51 書，頁 417；蔡墩銘，前揭註 34 書，頁 631。
63 參見陳志龍，前揭註 57 書，頁 403；林山田，前揭註 51 書，頁 417；蔡墩銘，
前揭註 34 書，頁 631。
以變賣贓物所得之對價再取得其他財物，是否亦屬於因贓物所變得之 財物?本文認為，準贓物罪之規定，乃是法律擬制，因贓物所變得之 財物，非贓物自體，原不屬於贓物概念的範圍。為避免準贓物罪無限 擴張，甚至於和洗錢罪產生混淆，本文主張客觀上必須基於經濟交易 變得之財物，如偷雞生蛋、偷牛擠奶，均非準贓物;主觀上必須收受 者對前行為知情，且變得之財物係用贓物所交換者。
又多數學界64認為贓物罪僅能適用於前犯罪行為是由於實施財產 犯罪並且存在有財產被侵害狀態的情形，但有學界65另認為前犯罪行 為只要侵害財產利益，至於是否為財產犯罪則非所問，所以前犯罪行 為也可能是偽造變造文書或強制行為。但若依前述多數學界之立論 下，如果行為人不存在有財產犯罪的前行為，則對不法所得之財產處 分（如來自毒品犯罪或組織犯罪等非財產犯罪的利益）將無法以贓物 罪來處罰。而洗錢罪其前犯罪行為並不限於財產犯罪，所以雖無法以 贓物罪來處罰，但卻可能構成洗錢罪。
第二款 行為主體
就贓物罪之行為主體來看，實務上認為必須是前財產犯罪之正犯
64 參見甘添貴，前揭註 34 書，頁 442；林山田，前揭註 51 書，頁 417；蔡墩銘，
前揭註 34 書，頁 631。
65 參見陳志龍，前揭註 57 書，頁 402。
或共犯以外之行為人，如果是前財產犯罪之正犯或共犯均不能論以贓
藏」乃謂一切無償或有償之受託寄存並為藏匿之行為，但亦為廣義「隱 匿」之意。而行為人將重大犯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搬運」至國 外逃避司法機關之追訴，事實上也是一種「掩飾」之行為，因為「掩 飾」係指操作任何事實上或法律上之行為，足以讓人無法察覺真正之
藏」乃謂一切無償或有償之受託寄存並為藏匿之行為，但亦為廣義「隱 匿」之意。而行為人將重大犯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搬運」至國 外逃避司法機關之追訴，事實上也是一種「掩飾」之行為，因為「掩 飾」係指操作任何事實上或法律上之行為，足以讓人無法察覺真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