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篇章一：書信妙法

卡內基在第五章——Letters That Produced Miraculous Results——教導讀者 如何撰寫書信。這種書信不是一般的家書或情書，而是以業務專員的角度撰寫的 高回覆率商業書信。卡內基引用學生的實際案例，發現運用書中的方法後，回覆 率從原本的個位數字變為42.5%（頁 195）。此章經卡內基夫人修訂後遭移除，不 過早期的譯本仍有收錄。因此可以看出不同時代的譯者會使用符合時下的字句來 翻譯。筆者認為，卡內基所傳達更核心的觀念是寫信的思維。也就是掌握、並滿 足對方自身的重要性（the feeling of importance），使客戶感受到之於撰寫者而言，

是受重視、有價值、是唯一且獨特的。雖然概念貫徹如一，但將這個想法落實，

融入到字裡行間中，便會因時間遞嬗而有不同表現手法：

…That’s a good phrase: “I must come to you to help me answer him.”...Note how, in the last paragraph, he whispers “I” and shouts “You.” Note how generous he is in his praise: “Surely appreciate,” “thank you,” “your kindness.” (pp. 196-197)

卡內基明確點出書信中應該使用的恰當用詞，並認為書中的信件範例可以作為模

組，仿效其寫法：

You will observe that in the psychology used—even in the phraseology in some places—the letter is almost identical with that quoted on pages 196-197.” (p. 201)。

讓客戶感受到自身的重要性這樣的思維或許歷久不衰，但使用的字句還是會因時 代不同而改變。這或許是卡內基夫人考量的因素，因而將此章拿掉。

從譯文來看書信妙法這一章，因為謝戴譯本、仲談譯本與林譯本皆於修訂版 出版前翻譯，所以譯者在翻譯時並沒有選擇修訂本或原始版的問題，因此理應皆 翻譯自原始版，要有六章完整架構，然而謝戴譯本卻僅有五編。這樣的差異可以 從譯者的序言一窺一二：

⋯⋯其第五編專述書寫函牘之方式。然其篇幅既極簡短，內容亦貧弱寡味，且 寫作信函，例多套語，而中西文字，各殊其趣，即加迻譯，亦無甚意義可言；

因此，我們決議把它刪節，遂移第六編為第五編。（1938，頁 2）

謝頌羔及戴師石似乎與卡內基夫人有相同心思，認為書信不合時宜。不過可以理 解兩者的差異在於謝戴二人與卡內基生活於相同年代，因此謝戴二人考慮到的是 東西方文化在書信撰寫上存在極大差異，而卡內基夫人考量到的或許是時間性的 問題。縱使謝戴譯本沒有收錄書信妙法，書信這個媒介在該書的其他章節中時常 使用到，因此筆者仍可從其他章節一窺書信的譯法。

回到書信妙法一章，仲淵才和談倫如實將該章翻譯出來。兩人運用中文書信 裡常見的謙稱、敬稱做出區別，例如「敝公司」、「鄙人」、「寶號」、「不知您肯不 肯稍稍費神幫助一下」「不得不馳函求助於先生了」、「似此則先生一舉之勞，將 使鄙人獲一極珍貴之資料：如蒙慨允，感激不盡！」（頁152-153）。算是以非常

歸化的手法處理這段譯文。 第三節：He Who Can Do This Has the Whole World with Him. He Who Cannot Walks a Lonely Way。文中，卡內基認為大多數的人都只想著自己想要什麼，鮮少想到 對方想要什麼。若一個業務銷售員能了解這個道理，凡是站在對方角度想對方想

12 書信的原文： Dear Mr. Vermylen: Your company has been one of our good customers for fourteen years. Naturally, we are grateful for your patronage and are eager to give you the speedy, efficient service you deserve. However, we regret to say that it isn’t possible for us to do that when your trucks bring us a large shipment late in the afternoon, as they did on November 10. Why? Because many other customers make late afternoon deliveries also. Naturally, that causes congestion. That means your trucks are held up unavoidly at the pier and sometimes even your freight is delayed. That’s bad. Very bad. How can it be avoided? By making your deliveries at the pier in the forenoon when possible. That will enable your trucks to keep moving, your freight will get immediate attention, and your workmen will get home early at night to enjoy a dinner of the delicious macaroni and noodles that you manufacture. Please don’t take this as a complaint and please don’t feel I am assuming to tell you how to run your business. This letter is prompted solely by a desire to serve you more effectively. Regardless of when your shipments arrive, we shall always cheerfully do all in our power to serve you promptly.

不得已之情事，本公司深表歉忱。茲為維護貴公司利益起見，自應設法改善。

擬請貴公司以後托運貨物，能於午前送至本公司碼頭。則當儘先辦理，即速 發出。本公司所有工役，亦可早畢工作，得以返家一嘗貴公司麵食的美味。

此項辦法，純為圖謀服務周到，因敢為此建議；一切務祈鑒源：倘蒙採納，

感荷尤深。惟本公司為貫徹服務初衷，決意竭力報效。如貴公司一時有所未 便，則無論何時托運，仍當力為設法，俾得迅速運出。復念貴公司營業發達，

事務必甚繁忙，此信亦毋庸賜覆。諸祈察照為荷。（1938，頁 27，底線為筆 者自加）

仲談譯本：

經理先生台鑒：十餘年來，多蒙惠顧，無任感幸，故每於 貴公司之貨物至，

必迅於裝運，聊以報答雅誼。惟邇來各家托運之貨，多於下午送至，而 貴 公司四月十日托運之大批貨物亦係下午送來，當因各貨擁塞，一時不易出清，

致使 貴公司之貨車在外久候，末克即時裝運，深以為歉。茲便於 貴公司 來貨卸運迅速起見，未審可否以後來貨於上午送下，藉免送貨工役久候，而 得早返家中，以進 貴公司出品之美味。此純為貴公司之利益著想，非欲藉 以定出規律也。以後仍請源源惠顧，敝處永願效勞。又接信後請不必賜覆，

免勞清神。

ＸＸ鐵路ＸＸ站運貨課主任蔣申啓 （1939，頁 20，底線為筆者自加）

林譯本：

浮瀰蘭先生尊鑒：十四年來，貴公司都是我們的好主顧。當然，對於你們的 光顧，我們是非常感謝的。並且極願意提供你們更迅速，更有效的服務。但

是，我很抱歉的說，如果你們的卡車，像十一月十日那樣，到了傍晚才把大 批貨物送來，這種服務就不可能了。為什麼呢？因為許多其他的客戶，也是 在傍晚交貨的。自然，就發生停滯的現象。就是你們的卡車不在碼頭受阻，

也要在貨場等候很久。

這種現象實在不好，而且很糟。怎樣避免呢？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們的 貨物，都能於上午前交到碼頭。這種辦法，可使你們的汽車繼續流通，貨物 也可立刻處理。裝卸工人亦可早點下班回家，吃貴公司出品的美味通心粉。

我們不是在報怨，更不敢越俎代庖，建議貴公司改進營業。此信唯一目的，

只求為貴公司提供更有效的服務。

不論你們的貨物何時送到，我們仍願欣然從速的為你們服務。

你公務很忙，請勿費神賜覆。

總監某某謹啓 （1975，頁 40-41，底線為筆者自加）

詹譯本：

親愛的瓦米倫先生：

十四年來，貴公司一直是我們的好主顧，我們十分感謝您們的惠顧，也願意 繼續提供最迅速、最有效率的服務。

但是，貴公司在十一月十日下午，由於大批運貨同時於午後到達，致使我們 不能做最有效率的服務。為什麼呢？因為尚有其他公司的運貨亦於此時送達 的緣故。此種情形不免造成擁擠，貨車得等候較長的時間以便卸貨，致使有 些貨物不能按時運送，我們感到十分遺憾。

我們希望盡量避免此種情形發生。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貴公司的貨車能在晨 間抵達，如此便不會造成擁擠，貨物能及時處理，我們的員工也可以準時下 班，享受由貴公司出產的美味麵條和通心粉。

當然，無論你們的貨物何時到達，我們都會盡可能提供最迅速、最熱誠的服 務。

我們知道您很忙，請不用急著回這封信。

你最忠誠的 JD 管理人 （1991，頁 67-68，底線為筆者自加）

前三本譯者不約而同地採取歸化的譯法，以中文的正式書信用法進行翻譯。唯獨 詹譯本因翻譯時間接近二十一世紀，此時西化的程度比前幾本譯本都大，因此在 格式上與西式書信雷同。謝戴譯本和仲談譯本多使用「應」、「得」、「乃」、「茲」

等公文用語；仲談譯本甚至運用挪抬寫法以示尊敬。林譯本開始變得相當白話口 語；若將最後一句話抽出來看：

「此信亦毋庸賜覆。諸祈察照為荷」

「接信後請不必賜覆，免勞清神」

「你公務很忙，請勿費神賜覆」

「我們知道您很忙，請不用急著回這封信」

「你」、「我」等人稱代名詞開始使用，「勿費神賜覆」變為「請不用急著回這封 信」顯得更加口語。不過口語的兩個版本——林譯本和詹譯本——還是有差異。

從格式來看，林譯本同謝戴譯本與仲談譯本都以相當中式的書信格式呈現。仲談 譯本甚至給寫信者冠上華人的名字「蔣申」。詹譯本的格式就顯得受到西方書信

的影響。例如「親愛的」、「你最忠誠的」，很明顯是從英文的「Dear」以及 「Sincerely yours」而來。

現代來往的書信不再侷限於傳統的中式書信，西式的書信也已相當普遍。更 普遍的是電子郵件的往來。從書信篇的分析可以看出，早期的譯者如謝戴二人具 有相當的權力決定該篇內容符不符合東方社會的讀者，覺得不符合就選擇不翻譯，

因而沒有翻譯書信妙法；譯者在翻譯時有意識地辨別書信體和一般文體的不同，

自動轉換成中式的書信格式與用語，譯出在中文中所謂的模範書信格式，讓讀者 不會感受到東西文化的差異。由此可知，譯者在翻譯這種成功指導手冊時，思考 到所謂的「模範」或「恰當」會因為文化脈絡的不同而有所改變。在寫信方面，

譯者先行過濾掉文化上的因子，使用東方社會一致認同的表達手法，傳達適合讀 者在其身處的社會文化當中仿效的內容。晚近的譯本因西化、全球化之故，不再 拘泥於中式書信，而以西式書信格式來翻譯，可以看出社會大眾對於西式書信普 遍都能接受，進而看出全球化影響之全面。不同時期的譯者使用的表達方法有異，

但仍不偏離原文的中心思想，也就是文字中要讓對方感受到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