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贓罪之行為客體乃因犯本條例第 4 條至第 6 條之罪所得之「財 物」，但貪贓罪卻無類似刑法第 349 條第 2 項規定：「因贓物變得 之財物，以贓物論」之「準贓物」規定，本節將從「贓物罪」之行 為客體範圍――「贓物」及「準贓物」，進而探討貪贓罪是否應有
「準贓物」規定之適用。
第一項 贓物之內涵
刑法贓物罪之規定為收受、故買、搬運、寄藏與媒介「贓物」
者，惟「贓物」之範圍為何？通說認為「贓物」係侵害他人財產法 益之財產犯罪而取得之物153，以現實之財物為限，包括動產或不動 產154，即以「物贓」為限；至於財產上之利益即「利贓」者，雖得 為財產犯罪之客體，但不可成為贓物罪之行為客體，除非將財產權 利或利益具體化成為證明文件者，如銀行存摺、或支票、匯票、股 票、借據等，才可成為贓物罪之贓物155。若從贓物罪之行為態樣觀 之，其中關於搬運、寄藏贓物行為，在性質上僅能以動產為行為客 體，而關於收受、故買及媒介贓物行為，在性質上無論動產或不動 產均可為行為客體。因此，如此看來雖然動產、不動產均可為贓物 罪之行為客體，但不動產成立贓物罪之範圍，較動產贓物罪之範圍 小。
153 但有反對意見，見蔡佩芬，贓物與準贓物之意義範圍新釋，法學叢刊，第 187 期，頁 154-156；氏認為從贓物之字義、大法官會議之解釋、立法例、司法院解釋、判例、法益觀點，
及民刑法之比較檢討，贓物應不限於財產犯罪所得之物。
154 周冶平，贓物罪序說，軍法專刊，第 14 卷第 7 期，頁 21；韓忠謨著，吳景芳增補，刑法各 論，頁 469；蔡墩銘，刑法精義，頁 631；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冊），頁 527；甘添 貴，體系刑法各論（第二卷），頁 445；陳煥生、劉秉鈞合著，刑法分則實用，頁 502。
155 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冊），頁 527；甘添貴，體系刑法各論（第二卷），頁 445；褚劍 鴻，刑法分則釋論（下冊），頁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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贓物罪「贓物」之內涵，與刑事訴訟法中所稱之「贓物」係泛 指犯罪所得並不相同156，因此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 90 號解釋固 謂：「犯瀆職罪收受之賄賂，應認為刑事訴訟法第 88 條第 3 項第 2 款所稱之贓物。賄賂如為通貨，依一般觀察可認為因犯罪所得，而 其持有並顯可疑為犯罪人者，亦有上述條款之適用」，但由該號解 釋所附理由書：「犯瀆職罪收受之賄賂，雖非刑法贓物罪之贓物，
但係因犯罪所得，應認為刑事訴訟法第 88 條第 3 項第 2 款所稱之贓 物，賄賂如為通貨，原有代替物之性質，若依一般觀察可認為因犯 罪所得而其持有並顯可疑為犯罪人者，自亦有上述條款之適用」之 說明，亦係本於相同之意見而為闡釋，不應憑該號解釋之解釋文而 認為贓物罪之「贓物」不限於必須是財產犯罪所得之物157。
吾人對贓物罪之本質係採違法狀態維持說，前行為限於侵害個 人財產法益，該財產犯罪所取得之財物，始可謂贓物罪之贓物，贓 物與前財產犯罪行為所取得之物應為同一物，或在物理上具有同一 性，如此才有違法狀態維持於該財物上。
第二項 準贓物與贓物之關係
贓物罪之本質若採違法狀態維持說，以竊得金錢所購得之物，
不能成為贓物罪之行為客體，蓋竊盜罪所造成之違法占有之狀態，
在這些代替物無法持續或穩固，因此並不承認有準贓物158；若贓物 罪之本質採妨礙返還請求權說，贓物罪之行為客體亦應僅限於原 物，被害人對於「準贓物」並無民事之返還請求權，理論上亦非贓 物之範圍。但刑法第 349 條第 2 項規定：「因贓物變得之財物，以
156 刑事訴訟法第 88 條第 3 項第 2 款：「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以現行犯論：……因持有兇器、
贓物或其他物件、或於身體、衣服等處露有犯罪痕跡，顯可疑為犯罪人者」、第 142 條第 1 項：「扣押物若無留存之必要者，不待案件終結，應以法院之裁定或檢察官命令發還之；
其係贓物而無第三人主張權利者，應發還被害人」、第 318 條第 1 項：「扣押之贓物，依 第 142 條第 1 項應發還被害人者，應不待其請求即行發還」。
157 見蔡佩芬，贓物與準贓物之意義範圍新釋，法學叢刊，第 187 期，頁 155。
158 參閱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冊），頁 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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贓物論」，其內涵究竟為何？若從法條之文義解釋，贓物變得之財 物並無範圍限制，如排除第三人善意取得之情形，無論贓物形變或 質變，仍然視為贓物。例如：甲竊取乙所收藏的金幣三枚，該金幣 是甲犯財產犯罪所取得之物，為贓物，若甲將該金幣典當後獲取現 金 3 萬元，則該 3 萬元也是贓物；甲再用該 3 萬元購買手機一支，
則所購得之手機亦屬贓物。然而，此種解釋將使贓物之認定及贓物 罪之處罰無限擴張，若不加以限制，將造成交易秩序癱瘓。
第一款 學界見解
為避免贓物罪無限制擴張，自應加以限縮解釋，有認為收受者 必須對前行為知情，且對變得之財物係用贓物所交換的財物亦知情
159；亦有認為須限縮在贓物係基於「經濟交易」或「法律行為」變 得之物，若如贓物生下之雞蛋或小狗皆基於生物的自然條件而變 得，不宜認為係贓物160；有認為贓物「直接變得」之財物，始能認 其為準贓物，包括贓物原形變更之物、以贓物互易他物、贓物直接 變價所得之物、贓物附合、混合或加工之物161。
第二款 實務見解
一、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63 年度法律座談會刑事類第 45 號162
「法律問題：甲竊取森林主產物（林木）種植香菇，乙明知該 香菇，係甲盜林木所種植，而故買，乙應成立何罪？
甲說：甲盜伐之林木為贓物，其所種植之香菇，依刑法第 349 條第 3 項規定，因贓物變得之財物，以贓物論，乙應成立同條第 2 項
159 陳志龍，人性尊嚴與刑法體系入門，頁 404。
160 林東茂，刑法綜覽，頁 2-215。
161 甘添貴，刑法各論（上冊），頁 390-391。
162 臺灣高等法院歷年法律座談會彙編（下冊），頁 464-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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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買贓物罪。
乙說：所謂「因贓物變得之財物，以贓物論」，例如變賣贓物 所得之金錢，或以贓物買得之動產或不動產，亦有非贓物之本體，
亦非贓物變得之財物而可視為贓物者，例如代表贓物之提單、當票 等是，始足當之，本問題所說之香菇，雖為盜伐林木（贓物）所種 植，然種植香菇，須下香菇種，加上人工，如有收獲，與所謂因贓 物變得之財物有間，乙應諭知無罪。」
該座談會之審查意見認為在盜伐之林木上種植香菇，原贓物林 木仍舊存在，並未變更，種植之香菇，並非因贓物變得之財物，知 情故買，不成立故買贓物罪，而採乙說之見解。至於研討結果亦照 審查之意見通過。
此項實務上見解認為贓物基於「經濟交易或法律行為」變得之 物始為贓物，贓物林木上所種植之香菇，性質上僅係贓物之天然孳 息，原贓物並未為任何質變或形變，不應在「準贓物」之範圍內。
二、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85 年度訴字第 1872 號刑事判決
「查本案之上開勞務報酬支出憑證係屬工資表之一種，乃屬工 人向凱建公司具領薪資所填具並由具領人蓋章表示領取如憑證所載 金額之文書，此見附卷之該憑證之記載自明，與收據之性質同，應 屬他人名義之私文書。按刑法第 349 條所規定之贓物，依同條第 3 項 之規定，固不以侵害財產法益所得原物之本體為限，尚包括『因贓 物變得之財物』。惟所謂『因贓物變得之財物』係指由贓物直接變 易而成之物，如以贓物為對價所取得之物，或變更贓物之原體製作 成另一物者是。並不包括不變更贓物之原物或原持有狀態，而另間 接延生之物。查影本係利用影印技術所製成延生之複本，原本之性 質及持有狀態並未因影印而變更，仍然維持原狀，影本實難以原本 變得之財物視之。」
此項實務見解吾人亦表贊同，蓋贓物文書影印後，原贓物並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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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 生 任 何 形 變 或 質 變 ， 影 本 僅 係 複 製 品 之 性 質 ， 不 屬 於 「 準 贓 物」。
第三款 本文意見
贓物罪是以保護個人財產法益為目的，而贓物是侵害他人財產 法益所得之物，因贓物行為而延續違法之財產狀態，是故贓物罪之 行為客體，必須是直接侵害財產法益之犯罪行為所得，若欲擴大贓 物之範圍，至少應保有與原贓物之相同本質，始存在他人財產法益 受侵害之情況，而在該物上繼續維持違法財產之狀態，方符合贓物 罪保護個人財產法益之目的。贓物必須是與前財產犯罪之行為客體 為同一物，準贓物之內涵也不應逸脫贓物罪之本質與保護法益，是 以「準贓物」與「贓物」，應指同一物。既然「準贓物」與「贓 物」可為相同的解釋，刑法第 349 條第 2 項所謂「變得」，不應為
「原物所換取之物」之解釋，而應解釋為「原物基於物理上、形體 上變化而來之物」。
例如：甲至廟宇竊取金身之佛像一尊，出售予知情之乙，乙為 方便變賣，將佛像鎔化製成金幣 30 枚，乙將金幣出售予知情之丙，
獲取新台幣 100 萬元，乙用其中之 50 萬元購買勞力士手錶送給知情 之女友丁。於此例中，金身佛像、金幣、新台幣 100 萬元、手錶四 者，何者可以贓物論，分別說明如下：
一、金身佛像部分
甲竊取金身佛像是破壞財產法益之竊盜行為，破壞了被害人事 實上對金身佛像之監督支配關係，乙買受金身佛像之行為，使被害 人無法或難以回復對金身佛像之監督支配關係，而延續侵害被害人 之財產法益，故乙買受佛像之行為，繼續維持該違法之財產狀態，
應論以故買贓物罪。
二、金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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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將金身佛像鎔製成金幣，金幣本質上是由金身佛像形變而 來，與甲竊盜行為所得之金身佛像，屬於同一物，本質上並無任何 差別，是故金身佛像原本維持之違法財產狀態，仍繼續維持於金幣
乙將金身佛像鎔製成金幣，金幣本質上是由金身佛像形變而 來，與甲竊盜行為所得之金身佛像，屬於同一物，本質上並無任何 差別，是故金身佛像原本維持之違法財產狀態，仍繼續維持於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