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競合論
第三節 與洗錢罪之競合
想像競合乃指行為人之一行為，而觸犯數個刑罰規定，必須同 時適用各刑罰之規定，形成純正競合之狀況175。由於想像競合與法 規競合都是行為人一個行為，卻符合數個刑罰之構成要件，兩者應 該如何區別？我國學界176與實務上一向以侵害的法益數來區別法條 競合與想像競合，例如最高法院 31 年上字第 1807 號判例：「上訴 人偽證之對象雖有甲、乙二人，而其侵害國家審判權之法益則仍屬 一個，自僅構成一個偽證罪，不能因其同時偽證甲、乙二人放火，
即認為係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71 年台上字第 2837 號判例：「一 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上競合犯，係指行為人以一個意思決定發為 一個行為，而侵害數個相同或不同之法益，具備數個犯罪構成要 件，成立數個罪名之謂，乃處斷上之一罪……」、88 年度台上字第 3181 號判決：「強盜罪除侵害財產法益外，兼對人身自由有所侵 害，若數人共同管領財物，對該財物同具重疊之支配關係，對該數 人施以強暴脅迫致使不能抗拒而取其財物，或使其交付者，其侵害 之法益不僅一個，應依想像競合犯之例處斷」、88 年度台上字第
175 參見林山田，刑法通論（下冊），頁 307；黃常仁，前揭書，頁 290。
176 韓忠謨，刑法原理，頁 345-346；蔡墩銘，刑法總論，頁 302；黃榮堅，基礎刑 法學
（下），頁 939-940。
103
5475 號判決：「刑法第 55 條前段所規定一行為觸犯數罪名，學理上 所謂想像競合犯，係以一個意思決定，實施一個行為，發生侵害數 個法益之結果，符合數個犯罪構成要件，成立數個罪名……」等 等，都是以侵害的法益數加以區別法規競合以及想像競合，如果是 侵害同一個法益則為法規競合，如果是侵害數個法益則為想像競 合。
然而，通說所承認的吸收關係中，也會有侵害數法益的情形，
例如殺人與毀損衣物，如果承認這種類型的法條競合關係，則以法 益侵害的數目作為罪數計算的標準將受到質疑。又故意放火燒燬現 供人使用之住宅，由於臨時起風，以致於延燒至鄰近獨棟現未有人 所在之他人所有建築物，行為人一行為同時觸犯「縱火罪」與「失 火罪」，應成立想像競合，但所侵害之法益仍僅有一個――公共安 全。
由上可知，法益乃係抽象社會秩序的理想生活價值，並非犯罪 構成要件該當之判斷因素177，侵害法益的數量並非一個統一而且一 致的區別法規競合以及想像競合的標準。因此有論者謂判斷是否為 想像競合犯，邏輯上應先處理有無「法規競合」之狀況存在。因為
「想像競合」與「法規競合」之「吸收關係」容易混淆，而且必無
「法規競合」之情況下，才存有「想像競合」的空間與可能性178， 換言之，如能以一個法條就將犯罪行為所有不法的內涵加以完整的 評價，就是法條競合；如果不能，而必須動用其他法條始足以完整 的評價則是想像競合，應係可行之判斷基準。
177 參見林山田，刑法通論（下冊），頁 315。
178 參見黃常仁，前揭書，頁 279。
104
第二項 洗錢罪修正前後規定之競合 第一款 洗錢罪修正前之競合關係
洗錢防制法於 2016 年 12 月 28 日修正前第 2 條「為他人洗錢 罪」原規定為：「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二、掩飾、收 受、搬運、寄藏、故買或牙保他人因重大犯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 益者」，其中掩飾（隱匿）、收受、搬運、寄藏、故買之洗錢行 為，與貪贓罪之行為態樣完全相同，貪贓罪之行為客體即犯本條例 第 4 條至第 6 條之罪所得之財物，亦符合洗錢罪之客體規定179，倘貪 贓罪之行為人同時有使貪污犯罪所得財物之來源合法化，或改變該 財物之本質，以避免前行為人被追訴處罰之意圖，行為人同時構成 貪贓罪與洗錢罪，由於兩罪間並無特別關係、吸收關係或補充關係 之法規競合情形，應成立想像競合，而從一重之貪贓罪處斷180。
第二款 洗錢罪修正後之競合關係
洗錢防制法修正後第 2 條之規定，將洗錢行為分成第 1 款「意 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 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第 2 款「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 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第 3 款
「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再與貪贓罪之規定互 相對照，貪贓罪仍為修正後洗錢防制法所規定之特定犯罪181，「故
179 修正前洗錢法防制法第 3 條規定：「本法所稱重大犯罪，指下列各款之罪：一、最輕本刑 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之罪……」。
180 貪贓罪之法定刑為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500 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前之 為他人洗錢罪規定於第 11 條第 2 項，法定刑為 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500 萬元 以下罰金。
181 修正後洗錢法防制法第 3 條規定：「本法所稱特定犯罪，指下列各款之罪：一、最輕本刑 為六月以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之罪……」。
105
買」可能成立第 1 款「移轉或變更」之洗錢行為，「搬運」、「隱 匿」、「寄藏」則可能成立第 2 款「掩飾或隱匿」之洗錢行為，
「故為收受」則可能成立第 3 款「收受特定犯罪所得」之洗錢行 為，行為人若同時構成貪贓罪與洗錢罪，仍應成立想像競合，亦從 一重之貪贓罪處斷182。
第三款 實務見解
一、臺灣高等法院 89 年度上訴字第 2115 號刑事判決
（一）判決要旨
被告甲、丁、丙、戊隱匿侵占之公款部分，因貪污治罪條例於 85 年 10 月 23 日洗錢防制法公布施行前，即於該條例第 15 條規定，
明知因犯第 4 條至第 6 條之罪所得之財物，故為隱匿、寄藏或故買 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 300 萬元以下罰 金。而洗錢防制法所規定之「洗錢」，係指下列行為：一、掩飾或 隱匿因自己或他人重大犯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者。二、收受、
搬運、寄藏、故買或牙保他人因重大犯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 者，同法第 2 條定有明文。而依同法第 9 條第 1 項規定：洗錢者，
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00 萬元以下罰金。關於明知 因犯貪污治罪條例第 4 條第 1 項第 1 款之罪所得之財物，故為隱匿，
雖有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洗錢防制法第 9 條第 1 項兩法規競合，
惟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既係針對「明知因犯同條例第 4 條至第 6 條 之犯罪所得之財物，故為隱匿……」所為之規定，且刑度較重，顯 屬狹義法，明知因犯貪污治罪條例第 4 條第 1 項第 1 款之罪所得之 物，故為隱匿之行為，自應適用同條例第 15 條之規定予以處罰，無 再適用洗錢防制法第 9 條第 1 項之餘地。被告甲、丁、丙、戊明知
182 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 14 條第 1 項規定，洗錢罪仍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 500 萬 元以下罰金。
106
乙因犯貪污治罪條例第 4 條第 1 項第 1 款之罪所得之物，故為隱匿，
核其等所為，均係犯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之罪。公訴意旨認其等係 一行為觸犯數罪名（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之罪、洗錢防制法第 9 條 第 1 項之罪），係犯罪之想像競合，尚有未合。
（二）判決評析
修正前洗錢罪之構成要件與貪贓罪看似重疊，實則兩者並無包 含關係，蓋洗錢罪尚有不成文之主觀構成要件，即行為人主觀上必 須具有掩飾或隱匿其財產或利益來源與犯罪之關聯性，使其來源形 式上合法化，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意思，否則即與洗錢行為之 內涵不符，因此貪贓罪與洗錢罪並無狹義法、廣義法之特別關係存 在，兩者應係想像競合關係，而非法規競合關係。
二、臺灣高等法院 104 年度金上訴字第 34 號刑事判決
（一）判決要旨
按「掩飾或隱匿因自己重大犯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者，為 洗錢行為」、「有第 2 條第 1 款之洗錢行為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 刑，得併科新臺幣 3 百萬元以下罰金」，洗錢防制法第 2 條第 1 款、
第 11 條第 1 項定有明文。又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規定：「明知因 犯第 4 條至第 6 條之罪所得之財物，故為收受、搬運、隱匿、寄藏 或故買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00 萬元 以下罰金」是以，行為人犯貪污治罪條例第 4 條至第 6 條之罪所得 之財物者加以隱匿者，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與洗錢防制法第 11 條 第 2 項之間即發生法規競合，依特別法優於基本法原則，即應優先 適用貪污治罪條例第 15 條之規定。
（二）判決評析
本判決固以特別法優於基本法原則之理由，認為貪贓罪與洗錢 罪發生法規競合，應優先適用貪贓罪，惟仍應是基於實務上一貫見
107
解，認為貪贓罪與洗錢罪存在狹義法、廣義法之特別關係，此項結 論與本文之見解不同，已如前述，於茲不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