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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州鄉民間歌謠之音樂風格

一、源流與分支

滿州鄉前鄉長曾勝義於其主編之著作中《滿州鄉民手冊》中提到,19滿州鄉往 昔為一片蓊鬱森林,為先民(排灣族原住民)所開墾、生活。當時排灣族酋長「琢 其琢」勢力強盛,為南番十八社之總頭目,20各社均須派人前往朝貢,且隨後遠至 台東知本、潮州赤山庄之原住民亦相繼移入、定居。當地居民以狩獵為生,性兇 悍,導致紛爭時有所聞,而其特有之原住民民謠「山胞之歌」,亦隨之在滿州鄉發 揚、傳承,此為本鄉原住民早期歌謠之記載。

根據鍾金星之考證,21自從粵人王成古冒險隻身進入滿州,並與原住民女性通 婚後,即帶入漢族民謠,而隨著移民者日眾,除了為滿州鄉胼手胝足、開山闢壤 外,也使原住民民謠不再一支獨秀,而與福佬、客家民謠鼎足而三。但由於漢民 族遷入後一方面大興土木、佔地墾荒,另一方面則與原住民族通婚、雜居,使雙 方皆互相影響日深,導致目前僅剩長樂村之原住民族保有傳統語言、歌謠。

客家歌謠的發展,雖然因自清朝時期鍾鳳英之遷入,而有一番榮景,但在閩 南民謠的強勢環境中,整個客家族群及其山歌,已然融入閩南語的大熔爐中,終 究成為隱性的族群,甚至消失而不復聞。張玉梅曾指出客家話消失的主因,是因 為客家人必須至鄰近的閩南庄做交易買賣,為了購物方便,多使用閩南語做溝通,

導致客家話因而消失,22因此今日的滿州鄉之傳統歌謠,只餘原住民歌謠及閩南民 謠流傳下來。

19 曾勝義(1988)《滿州鄉民手冊》,屏東,滿州鄉公所,頁 36。

20 陳文緯主修,屠繼善纂修(1894)《恒春縣志》,台北:台灣省文獻委員會,頁 99-100。書中提 到滿州在地的南番十八社分別為文率社、高仕佛社、加芝來社、八姑角阿眉社、豬勞束社、龜仔 角社、牡丹社、牡丹中社、牡丹禮乃社、射麻裏社、四林格社、竹社、快子社、阿眉番大射社、

內八瑶社、萬里得社、外八瑤社、上快社等十八社。

21 鍾金星(1999)《滿州鄉土民謠曲詞採風集》,屏東,屏東縣滿州國民小學,頁 4。

22 張玉梅(2007)〈恆春民謠的傳續者──滿州民謠協進會〉,恆春人,2007 上半年刊,頁 24。文 中指出滿州鄉當時客家人與原住民各半,閩南人只佔少數,唯作者並未進一步指出何以為數不少 的客家人只因「購物」即消失無蹤,並融入閩南族群,其中原因值得吾人深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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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滿州與恆春地域性形塑之風貌

民族音樂學家許常惠曾說:「在民族音樂學的研究工作中,田野工作是最可貴 的,因為從田野工作才能獲得第一手資料,才能體會民族音樂的真正內容。」23因 此筆者整理與鄉里耆老訪談過程,歸納出滿州與恆春地區民謠之相異之處如下:

「恆春的民謠沒有歌譜,都是口頭相傳,而滿州民謠最大的特色就是,它開 始時候就有譜、有詞……,它在恆春是沒有譜的,是哼出來的,像陳達他們,你 叫他們拿出來他們沒有,反而到滿州,什麼五孔小調、牛母伴,我們都有歌譜。」

(A/960630)

對於記譜的觀念,但邱達昌於訪談中亦提到,「吳燦崑主任(恆春大光國小主 任)後來也寫成譜,大概這十年來寫的,因為他也知道,沒有譜傳不下去。」由 此可知,其說法可能因所站角度不同而有出入,但這已將兩地特色區別開來,滿 州民謠之所以能「隨時隨地都能編新的出來」,則證明了有人採譜、記譜的重要性。

(A/960630)

而潘正行主任亦區分兩地特色為:

「滿州還有在唱滿州小調、楓港小調、遊子調、守牛調、勸世調、滿州三景,

恆春地區最常唱思想起,再來是平埔調,其他都很少唱了,我們這裡保存得較齊 全……歌詞都有記錄下來了,像節目單、CD、VCD 都有記錄,滿州各學校都有。」

(D/960702)

吾人已知民謠之發源已因年代久遠而不可考,但若從民謠被發現而發揚的角 度審視,恆春地區民謠於民國六零年代左右,隨著陳達被發掘而迅速見聞於台灣 全島;而滿州地區民謠與外界接觸的時間則較晚,約莫在民國八零年代中期,才 由滿州鄉民謠協進會一方面獨力做積極推廣,另一方面則用心推廣紮根與傳承部 份。由此可知,以民謠音樂保存的功能看來,滿州鄉因為較早將歌譜及歌詞進行

23 許常惠(1982),《台灣福佬系民歌》,台北:百科文化公司出版,頁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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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錄,因此得以保存較完整的民謠,而使滿州比恆春保有較豐富的音樂層次。而 鍾金星主任亦認同此觀點,咸認「民謠要保存,離鐵軌的距離是越遠越好。」

(C/960801)24雖然潘正行可能是「愛屋及烏」的心理,覺得滿州鄉於民謠保存部 份比恆春好,但從地理位置,經濟發展等民謠保存條件看來,滿州鄉因地處偏遠,

確實能因此而使民謠風貌得以較完整保存。

不但如此,潘正行更進一步點出「記譜」與「定譜」的相異之處:

「我們一直堅持不為滿州鄉的唱法定譜,因為民謠是活的,定譜後大家統一唱腔,

民謠就死了,像恆春早就統一唱法,唱法就沒有滿州那麼多樣……所以我們要把 所有人的唱法記錄下來,不要說誰唱對誰唱錯,而且也不能定譜。」但在合唱的 前提下,鍾金星不得不採取統一歌譜,其原因如下:「…獨唱及對唱你要唱出個人 特色來……合唱一定要定譜,我問你,你一百個人合唱,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曲 調怎麼辦?」(C/960701)

唯恆春地區似乎無此困擾,但誠如滿州鄉鍾金星、潘正行及張日貴老師皆提 到「…我們很不認同恆春把調全部固定起來,合唱獨唱的教學都只有一種版 本…」,因為如此則斲喪民謠應有的多樣性風貌呈現,而將民謠定位成為固定、且 一致性的歌曲。

鍾金星更劍及履及,身體力行,將每句民謠盡可能完整採集,詳見其大作《滿 州鄉土民謠曲詞採風集》25及其訪談中所言:「民謠我們就不敢定(指歌譜),沒 有把你併掉,這通通在,你看從前導句開始,每句都有十種以上的唱法。」

(C/960701)唯鍾金星未將〈思想起〉樂句中的十種唱法標示出采集地點及原唱 者姓名及歌唱速度,且該書第三章第八節中,亦將採風而得〈思想起〉樂句的變 化唱法,在數百種排列中重新打散,組合成滿州鄉較常演出的兩種唱法,其立意 雖良善,對合唱的演出的教與學亦有莫大貢獻,唯此舉可能導致本地歌者原汁原

24 離鐵軌的距離越遠即表示交通越不方便,工商業則難以發達。因有地域的隔離,使民謠不會被 商業炒作、利用或受外界污染,因此離鐵軌越遠的地方,對民謠的保存越有正向幫助。

25 鍾金星(1999),《滿州鄉土民謠曲詞採風集》,屏東:屏東縣滿州鄉滿州國小出版,頁 4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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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的特色遭埋沒,是較為可惜之處。

但從另一面向看來,筆者亦認為,雖然〈思想起〉貴在轉韻隨性、唱腔靈活,

但在學生繁重課業之餘,求其曲式的固定,使其易教易學,於表演時整齊劃一,

則是加速、加廣在地民謠傳承腳步的必要之途。

邱達昌的看法則為,〈思想起〉民謠的教學,一定要用五線譜,因為「在長 樂國小時就是我在教,但是沒有譜我就教不出來,所以一定要有譜。」(A/960630)

由此可知,許多教師雖未曾聽過〈思想起〉民謠,也未及學過月琴彈奏法,但看 得懂五線譜,先求熟悉曲調再經過消化後,將自由的曲風變化,隨境而轉的教給 學生。

唯依據筆者教導永港國小學生彈唱〈思想起〉的經驗,學生對月琴、民謠的 音感極為敏銳,唯識譜能力(五線譜、簡譜)皆普遍不足,因此筆者期初發下的

〈思想起〉歌譜並未發揮作用,學生主要以「看著學彈法,跟著唱民謠」的模仿 方式,來使自己的民謠彈唱技巧提升。

承上所述,記譜採風為有心保存民謠者所應為,將歌譜定型化雖會斲喪民謠 的隨興唱法,但是在用於合唱時追求統一,或用於團體教學時,歌譜之定型卻是 其必要之惡;唯個別教學或獨唱、對唱時則應鼓勵個人特色之展現,避免制式化 的表演方式。而滿州與恆春兩地的歌譜之形成,大同中有小異,「同」即是兩地 皆為了民謠傳承的終極目標而記譜,「異」者則為滿州地區的記譜時間較早,且 記譜的量與形式亦較多元化。

三、彈唱及伴奏之特殊性

呈現〈思想起〉的表演方式並非總是月琴及拉弦,因為若一成不變,該文化 資產即成古董,而且是「只有很少人喜歡的古董。」(C/960701)鍾金星為此提出 極新穎的觀點:「你要適應世界潮流,國際化、全球化……像〈思想起〉利用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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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節奏樂隊來演出……感覺就不一樣,有民謠曲風的味道,但也有現代學院派的 氣氛帶進來,且從創作歌曲裡可以感受到它還有原來的旋律在裡面。」(C/960701)

以求新求變的表現手法,為傳統民謠精神的方式做呈現,是滿州民謠的重要特色。

除民謠〈思想起〉之外,由滿州鄉在地音樂家林榮祥所編曲、配詞的近代鄉 土歌謠〈滿州三景〉,其歌詞中除分別以三個段落介紹滿州鄉三種特殊的人文景 觀,包括佳樂水、港口茶、檳榔欉等,並於曲末唱有「喔啊!伊達!喔啊!霧嚕 沙!嗎嘿沙沙!嗎嘿沙沙!」之歌詞。究其歌詞創作靈感及原因,可能是因為滿 州鄉早期是為閩南族群、原住民、日本人等共同居住於此,語言及文化互相交融 涵化之結果,而促使此段歌詞融入原住民語、閩南語、日語,實為〈滿州三景〉

中並不令人感到意外的特殊之處。

鍾金星除稱此首歌「可謂集地方語言之大成」外,並對本段歌詞做分析時表 示,「伊達、嚕沙、糾力、思吧」是原住民語所代表的數字一、二、三、四;「伊 達」在日語中又含有「行、坐」之含意;而「霧沙沙、霧嚕沙」,則表示閩南語中

「弄得一蹋糊塗」;另外,「嘿沙沙」則是日本人抬轎時求整齊以共同出力的叫喊

「弄得一蹋糊塗」;另外,「嘿沙沙」則是日本人抬轎時求整齊以共同出力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