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漢代畫像石中的玄武
第二節 漢代畫像石中玄武圖像的分區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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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較以往升仙模式的進一步發展32。
此外，漢代畫像時中為數眾多的「羽人」形象也可在楚國文化中找到承繼關 係，《楚辭．遠遊》：「仍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舊鄉」33是現存最早的「羽人」
文獻，羽人等同於不死的「仙人」，漢代接收了此思維，如《論衡．無形篇》：「飛 者皆有翼，物無翼而飛謂仙人。畫仙人之形，為之作翼。」34、「圖仙人之形，
體生毛，臂變為翼，行於雲。」35皆是楚地相關「升仙」思維的保存和延續。漢 代的「升仙」思維從零星的思想，逐漸形成具有主神、對偶神、固定表現套式的 仙境，逐漸開展出繁華燦爛的景象。
以上考察並歸結歷來學者對畫像石中動物圖像的相關討論，皆下來可在此視 野下觀察玄武圖像在畫像石中之內涵及其定位。
第二節 漢代畫像石中玄武圖像的分區概述
如何介紹與分類漢代畫像石中的玄武圖像是個困難的問題，不論用何種方式 都有掛一漏萬之弊。首先，必須辨別「出土地」，不同的出土地會因石工集團的 集體製造而產生鮮明的區域特色及套式；其次，漢朝橫跨漫長的四百餘年，無法 視為一平面。大約到了西漢晚期，國力恢復、民生安定、厚葬風氣大盛後石槨墓 才逐漸興盛，東漢時某些地區如蘇北加入了佛、道元素，厚葬之風更加興盛，墓 室構造更為恢弘，東漢末年桓、靈時期畫像石墓因戰亂而沒落。在多重變因之下，
導致無法斷言漢代畫像石中玄武的單一象徵意涵。為較全面顧及漢代畫像石中玄 武圖像的表現，還是以分區概述為主要分類方式；所幸透過前輩學者提出的分區 方式觀察，玄武在各區的展演尚稱「各具特色」，河南、四川與山西陝西這三區 的區域特色較為明顯，尤其山西、陝西一區製作特別程式化，意義相當值得探究。
漢代畫像石的分佈相當廣泛，據不完全統計，北京、天津、河南、湖北、山 東、江蘇、安徽、陝西、山西、四川、貴州、雲南、甘肅、浙江等十四個省縣市 均有出土，分佈地域相當廣36，但並不均衡。王建中推測漢代畫像石墓分佈不均 的幾項原因，影響著分區的標準，相當值得參考：
32 王玉金：〈從漢畫看楚俗在漢代的延續及其影響〉，頁 81-82。
33 ［宋］洪興祖：〈遠遊〉，《楚辭補注》，頁 253。
34 黃暉撰：〈雷虛篇〉，《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卷 6，頁 305。
35 黃暉撰：〈無形篇〉，《論衡校釋》，卷 2，頁 66。
36 王建中：〈漢代畫像石的分區和特徵〉，《漢代畫像石通論》（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1 年），
頁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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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畫像石墓在地理分區上存在著某種地望上的差異。不難看出，我國漢 代畫像石分區有以下特點：其一：分佈於漢高祖劉邦故鄉及其周邊（劉邦 圈或徐州圈）；其二，分佈於漢光武帝劉秀故鄉及其周邊（劉秀圈或曰南 陽圈）；其三，分佈於崇尚畫像石墓習俗的郡縣及其周邊；其四分佈於蘊 藏石灰岩、砂岩山體周邊。還有個不言而喻的特徵，那就是分佈於交通便 利的馳道或河流兩側。37
除了政治力的影響外，沈重的石材多仰賴水力輸送，因此畫像石墓分佈受交通路 線侷限；加上各地石工集團的風格迥異，形成鮮明的區域特色。
信立祥實地考察各地畫像石後，按地域特色與集中程度為標準，分為五個區 域：第一區包括山東省全境、江蘇省中北部、安徽省北部、河南省東部與河北省 東南部，幅原廣大，佔全國畫像石數量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出現時代早，延續時 間長、畫像多樣豐富、發展水平高。第二區為河南省西南部和湖北省北部，主要 以南陽市附近為出土大宗，發掘出的畫像石起源年代早，約從西漢中晚期開始，
推測是畫像石的發源地。第三區為陝西省北部與山西省西部，集中分佈陝西省綏 德、米脂、榆林、神木與山西省離石、柳林等地點。第四區為四川省和雲南省北 部地區，沿嘉陵江與岷江流域分佈38。這個分類方式受到大多學者的肯定與沿 用，包括王建中的《漢代畫像石通論》、中國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的《中國畫 像石全集》都採用信立祥的分類方式。
以下參考的畫像石資料主要為《中國畫像石全集》39，《中國畫像石全集》
是迄今最為完整的畫像石圖冊，由中國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蒐集各地圖版，篩 選逾萬幅之後，選擇較為完整、聯繫成組或具歷史與藝術保存價值者，約二千餘 幅，於2000 年出版一套八冊。《中國畫像石全集》的分類方式主要參考信立祥《漢 代畫像石綜合研究》中的分區標準，分為以下數區：
一、山東畫像石
二、江蘇、安徽、浙江畫像石 三、陝西、山西畫像石
四、河南畫像石 五、四川畫像石
37 參王建中：〈漢代畫像石的分區和特徵〉，《漢代畫像石通論》，頁 46。
38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頁 13-15。
39 中國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中國畫像石全集》，濟南：山東美術出版社，200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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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中國畫像石全集》圖版說明認定為「玄武」者約 50 幅40，其中時代在漢 末之後的「石刻線畫」不在討論之列。但經較嚴謹考察後，確認為玄武圖像者共 43 幅，若為獨體龜又無法確認為「玄武」圖像者，則暫時排除列入討論。依區 域分別整理有「玄武」的畫像石如下：山東地區共 11 幅，江蘇、安徽、浙江共 5 幅，陝西、山西共 16 幅，河南共 6 幅，四川地區共 6 幅。 以下說明其中重要 者：
一、山東漢畫像石
山東地區的「玄武」畫像石，於墓中位置與代表意義較為多元，雖然其意義 仍處於推測階段，但大致可區分出其間不同。
「東安漢里」石椁墓北壁裏面畫像
山東省曲阜市出土的「東安漢里」石椁墓現存約10 幅畫像，和一幅刻有「東 安漢里」的文字刻石，時代推定約在西漢末至東漢初。墓室經蔣英炬、吳文祺復 原成為一雙室石槨墓，具西漢石槨墓結構簡單的特點，與東漢中晚期後墓葬傾向
40 詳細資料請參見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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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恢弘、諸多耳室，大量繁複的祥瑞、車馬出行、天界主神層層鋪排的構圖模 式相差甚鉅：
其結構由四塊石板組成槨室四壁，中間一塊隔版嵌於兩端擋板凹槽內，將槨室分 隔為左右二室。石槨內外皆有畫像，東壁裡面畫像刻兩組穿璧紋，中間一青龍左 向行，四爪伸展，張口銜左璧，龍尾後伸卷托右璧，左穿璧紋間有鳥、蟾蜍、兔，
右穿璧紋間有熊與仙人。西壁裡面畫像刻兩組穿璧紋，中間一白虎右向行，昂首，
尾上翹，左穿璧紋間有犬、狐、鳥、兔和小獸，右穿璧紋間有熊、鳥等。南壁裡 面畫像分為左右兩格，格周邊飾重菱紋、鏨點紋。兩格內各刻一朱雀，兩朱雀相 對展翅而立。北壁裏面畫像由一道豎凹槽分為左右兩格，左格刻一獨體龜右向 行，昂首向後，背上馱一異獸；右格刻一獨體龜左向行，昂首向後，背上立一仙 人，手持三珠果。41
北壁之「獨體龜」實際代表的應是「玄武」，因其位於北壁，與他的方位象 徵相符，又與南壁的朱雀相對，面向墓門置身於墓前，形成「前朱雀、後玄武」
的空間對應關係；整個墓室構成一四方體，前朱雀、後玄武，左青龍、右白虎，
護衛墓主人，雖在青龍、白虎旁綴以少量其他祥瑞，但形體明顯較小，並不影響 以四靈為主的格局，空間設計相當嚴謹。在南壁朱雀的背面還刻繪有神荼、鬱壘 二門神，是山東地區特有的墓門設計方式，推測造墓者祈透過此設計達成避邪、
鎮煞、護衛與祈福等儀式功能。
山東省平邑縣皇聖卿東闕南面畫像
41 中國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中國畫像石全集》卷 1，頁 78-79，圖版說明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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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聖卿畫像石闕建於東漢章帝元和三年（公元86 年），有東、西二闕，現存 闕身和闕頂，仿木製結構。闕身四面雕刻畫像，皆採分層構圖佈局。東面南闕畫 像自上而下分五層。第一層，中一巨大神人，雙手擁抱手執規矩、人身蛇尾的神 人，推測為伏羲、女媧，神人兩側左為玄武，右為朱雀，玄武為龜蛇交纏狀。第 二層，二輧車左向行。第三層，前二導騎，後一四維軺車左向行。第四層，樂舞 百戲：左一人倒立，一人跳長袖舞；左四人跽坐，分別撫琴、吹排簫、吹竽。第 五層，一人執篲，三人捧盾，皆左向躬身作迎接狀。42
皇聖卿東、西二石闕的頂層圖像，分別是拜謁圖、怪獸、拜謁圖、周公輔成 王圖、伏羲女媧與朱雀玄武、一人張弓、人物、人物與車騎等，並沒有透過分層 結構表現出從地到天的分層概念，而較為嚴謹的仙界分層圖像大致要在東漢中晚 期才完成。東闕南面畫像最上層繪製手抱伏羲、女媧的巨人，王建中推測為象徵 生殖力的「高禖神」43，呼應伏羲、女媧為人類始祖神的性質，而玄武、朱雀分 居於伏羲、女媧的兩側，可能與伏羲、女媧分屬陰、陽性質的關係相對應。漢代 畫像石中有不少玄武圖像和對偶神相聯繫，包括米脂地區的東王公、西王母與伏 羲、女媧等圖像，其意義還有待深入研究。
嘉祥武氏西闕子闕櫨斗南面畫像
42 中國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中國畫像石全集》卷 1，頁 4，圖版說明頁 2。
43 王建中：〈東漢早期畫像石墓的崇尚〉，《漢代畫像石通論》，頁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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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嘉祥縣武氏家族墓地除了祠堂之外，現還存有雙闕與石獅。武氏石闕 為重檐四阿式頂複體石闕，即母闕旁依子闕。故雙闕可分為東闕母闕、東闕子闕、
西闕母闕、西闕子闕；東闕子闕因為依在母闕旁故無西面；同理西闕子闕無東面。
闕身有銘文註明時間為東漢桓帝「建和元年」（公元147 年），學界一般認定這是 武氏祠的始建年代。
圖為西闕子闕櫨斗南面畫像，西闕子闕櫨斗南面畫像，畫面上部飾連弧紋，
圖為西闕子闕櫨斗南面畫像，西闕子闕櫨斗南面畫像，畫面上部飾連弧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