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四節 韓漢的焦點對比
一、 漢語的焦點
本研究主要探討的漢語焦點為三個主要焦點和其他次要焦點，三個主要 焦點包含：句尾焦點（end focus）、雙名詞焦點（double nominative focus）以 及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其他次要焦點包含：疑問焦點（interrogative focus）、句首焦點（front focus）以及副詞焦點（adverbial focus）。以下將依序 介紹這幾種焦點。
（一）句尾焦點（end focus）
在漢語學界中，學者們大部分同意漢語句子的焦點主要可以分為自然焦 點及對比焦點（劉丹青、徐烈炯，1998；潘建華，2000；陳俊光，2010等）。
漢語中的自然焦點（natural focus）並沒有特別的焦點標記，以語序的方式表 達，落在句子的尾端則自然成為句子的焦點，因此也稱作句尾焦點（end fo-cus）（湯廷池，1986），亦有學者稱之為常規焦點（canonical focus）（方梅，
1995）。請見以下劉丹青、徐烈炯（1998）舉的例句：
（46） 他三十年來一直住在蕪湖。（句尾焦點）
（47） 他在蕪湖一直住了三十年。（句尾焦點）
（劉丹青、徐烈炯，1998：3）
根據劉及徐（1998），例句（46）及（47）在沒有任何對比的語境和對比 的意圖時，自然分別以位於句末的成分為表達重點和自然重音的所在。在句
（46）中，發話者的預設為受話者知道 「他」是誰，也知道「他三十年來一 直在住同一個地方」，因此本句的新信息為落在句尾的 「蕪湖」，為發話者認 定受話這不知道的新信息，也是此句的信息焦點，屬自然焦點。屈承熹
（2003）也同意自然焦點似乎是無標的（預設的, default）焦點，落在謂語的 最後一個位置。（46）和（47）句的自然焦點分別為「蕪湖」和「三十年」，
句中的其他部分則為該句的背景。
（二） 雙名詞焦點（double nominative focus）
陳俊光提出漢語的另一個自然焦點為「雙名詞焦點」27，雙名詞焦點是在 雙名詞句式中出現的自然焦點。所謂的「雙名詞句」是一種漢語的特殊句 式，指的是在動詞前面有兩個名詞的結構（陳俊光，2010）28。請見以下例句
（引自陳俊光，2010：61）。
（48） 我頭疼。（雙名詞焦點）
（49） 大象鼻子長。（雙名詞焦點）
（50） 這棵樹，葉子很大。（雙名詞焦點）
（陳俊光，2010：61）
我們認為，在例句（48）到（50）都是雙名詞句式的句子，當兩個名詞相 鄰，焦點落在第二個名詞，此類的焦點稱為雙名詞焦點，是漢語中的自然焦 點之一。
（三） 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
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又稱為突顯焦點（salient focus），是發話者 出於對比的目的而欲刻意突顯的部分。其對比項可以是句中的某個成分，上 下文提及或語境中實際存在的實體，或交際雙方共享知識的對象（方梅，
1995，引自陳俊光，2010：48）。陳俊光認為，對比焦點可進一步分為無標的 對比焦點以及有標的對比焦點。無標的對比焦點以主位結構的對比項呈現，
27 感謝指導教授陳俊光提出此一觀點。
28 在漢語學界亦有學者稱呼這樣的句式為「主謂謂語」（丁聲樹，1961；朱德熙，1982)、「雙主語句（double subject construction)」（Chao,1968)、「漢語風格主題（Chinese style topic)」（Chao, 1968；Chafe, 1976)、「雙
（項)名詞句（double nominative construction)」（武果，1998；陳平，2004)。
如以下的例句（51）和（52）句。
（51） 我去，你不去。（對比話題+對比焦點）
（52） 做這種事我最在行。（對比焦點）
（陳俊光，2018）29 第（51）句中的對比項有「我」和「你」，因為後方有針對各自的敘述，可將 其視為主位結構，前方的「我」和「你」成為對比話題，自然重音落在後方 的「不去」，成為對比焦點。在第（52）句中對比焦點是「我」，對比項雖然 不在句中，但是為存在於語境中的實體，可能是「小王」、「小李」，也可能是 其他人。以上兩句為沒有其他標記詞便能體現的對比焦點，為無標的對比焦 點。
有標的焦點藉由篇章標記來呈現，如「是」、「連」、「比」皆為篇章的焦 點標記詞，請見以下例句。
（53） 他是昨天下午進的城。（對比焦點） （屈承熹，2003）
（54） 這次是小王到國外出差，不是小李。（對比焦點） （陳俊光，2010）
（55） 連敵人也不得不佩服他。（對比焦點） （陳俊光，2010）
句（53）的句式為漢語中的「是」字句，相當於英語中的「分裂句（cleft structure）」，為漢語中最能用來表達對比焦點的結構。根據屈承熹（2003），
此句的焦點為「昨天」，且為對比焦點，由前方的「是」字標記。句（53）中 的焦點之所以被認定為對比焦點，除了形式結構上為「是」字句；從語用的 角度來看，是因為與「他是在其他時間進的城」的預設對比，欲糾正受話者 的預設，因此選用「是」字句強調他進城的時間是「昨天」而不是「其他時 間」。在句（54）中，對比焦點「小王」的對比項目是出現在下文的「小 李」；；在（55）句中，對比焦點「敵人」的對比項是存在於雙方共享的知識 中，一般為較典型的「親友」、「師長」或是「同學」（陳俊光，2010：49）。
對比焦點的形成，可以透過加重音的手段來呈現，又稱為「對比重音
29 感謝指導教授陳俊光於討論時提出的例句。
（contrastive stress）」或是「焦點重音（focus stress）」（劉丹青、徐烈炯 1998；陳俊光，2010）。另一種呈現對比焦點的方式是透過詞彙手段展示，如
（53）和（54）句的「是」以及（55）句的「連」；也可以透過句法手段，將 句尾帶有語調核心的詞項（自然焦點）前移至較前的部分，以形成對比焦點
（陳俊光，2010：49），見以下例句。
（56） 他個子比誰都高。（句尾焦點）
（57） 個子他比誰都高。（對比焦點）
（陳俊光，2010：49）
第（56）句的焦點落在句尾的動詞組「都高」上，也就是自然焦點；第
（57）句中「我」的領屬名詞「個子」提前至句首形成話題，將原本在句首 的擁有名詞「他」突顯成為對比焦點，與而其後的對比項「誰」相呼應。
（57）句中的 N2N1V 語序為對比焦點的機制，將領屬名詞「個子」話題化，
使第二個名詞「他」形成對比焦點，讓其後的「誰」成為對比項 （陳俊光，
2010：63）。
此外，周士宏（2009）也提出了「對比焦點」的概念，並同時討論其與
「對比話題」的概念，他指出，「對比話題所要對比的仍是對話題的不同陳述 (即不同 “謂語動詞 VP ” 之間的對比)，其作用在於提示不同的話題」，並且分 別舉了對比話題以及對比焦點的例句，請見以下例句（58）和（59）。
（58） （老王當過海軍，）老張當過海軍。（對比焦點）
（59） （老王當過空軍，）老張嘛，當過海軍。（對比話題）
（周士宏，2009：14）
例句（58）是對比焦點句，此句欲表達的重點是「老張」，因為後方出現的
「海軍」前文已經提過，是次要的訊息。而例句（59）中，是帶有對比話題 的句子，此處的「老張」是要和前方出現的「老王」對比的話題，並且有篇 章標記詞「嘛」，用來提示話題。在（59）句中的焦點落在後方的「海軍」，
是未出現過的新信息。
（四） 其他焦點
本研究主要欲探討的三種焦點為以上所介紹的句尾焦點、雙名詞焦點以 及對比焦點，然在實際的漢語語料分布中，還存在著更多種焦點的類型，因 此筆者另外針對「句首焦點30」以及「副詞焦點」進行進一步的介紹。
（一）句首焦點
所謂的句首焦點，乃是焦點出現於句首的位置，句首焦點又可進一步分 為兩類，第一類為「疑問焦點」，第二類為謂語帶舊信息的焦點，以下將進一 步闡釋。
1.1 疑問焦點
關於「疑問焦點」一名詞，有諸位學者提出相關的概念（湯廷池，
2011；鍾華，2012），湯廷池（2011）認為，在疑問句中所存在的疑問詞即是 所謂的疑問焦點，而回答疑問詞的信息則為信息焦點，請見湯廷池所舉的例 句（2011）。
（60） Q: 誰四十多年前在美國學語言學？
A: 湯先生四十多年前在美國學語言學。
（61） Q: 湯先生什麼時候在美國學語言學？
A: 湯先生四十多年前在美國學語言學。
（湯廷池，2011：7）
根據湯廷池的說法，例句（60）和（61）中問句的疑問詞「誰」和「什麼時 候」即為所謂的疑問焦點，而回答疑問詞的信息「湯先生」和「四十多年 前」則稱為信息焦點。
鍾華（2012）也認為，疑問焦點的特徵便是疑問焦點都帶有焦點標記，
30 感謝指導教授陳俊光提出此概念，讓筆者得以更多面向進行分析。
並且歸納了三項疑問焦點的語義解釋：
一、 預設一個可供替代選擇( alternative) 的可能世界的集合;
二、 表達對如何做出選擇的不確定認知狀態;
三、 請求受話人幫助做出選擇。
（鍾華，2012，394）
鐘華也進一步提出，疑問焦點的語用功能有二：一是尋求指別；一是尋求說 明。但是即使疑問焦點的語義相同，語用功能也會因語境不同而改變，請見 鐘華所舉的例句：
【語境：問話人對王朔一無所知】
（62） Q：王朔是什麼人？
A：王朔是作家。（說明性的疑問焦點）
【語境：問話人對王朔有所了解，卻又不能確定】
（63） Q：王朔是什麼人，是作家還是歌唱家？
A：王朔是作家。（指別性的疑問焦點）
（鐘華，2012：399）
由以上例句（62）和（63）可知，回答疑問詞的答案即為疑問焦點，而根據 語境疑問焦點又可分為指別性的和說明性的。
湯廷池與鐘華皆一致認同帶有疑問詞的問句中所存在的疑問詞即為疑問 焦點。兩者的不同是，湯廷池認為回答問句的答句中帶有的焦點稱為信息焦 點；鐘華則認為回答問句的答句中存在的焦點為選項中的其中一個選擇，但 是並未給其一個特定的名稱。我們同意湯廷池及鐘華的觀點，認為問句所在 的疑問詞為疑問焦點，而我們也認為，回答疑問詞的信息應稱為疑問焦點
31。請見下方例句（64）。
（64） Q：誰吃的？
31 感謝指導教授陳俊光建議提供有關疑問焦點定義，將問句及答句的中的焦點皆視為疑問焦點。
A：李四吃的。
（ 陳俊光，2018）32 陳俊光認為，每個句子都一定有焦點，在有疑問詞的問句中，疑問焦點落在 疑問詞上，因此在（64）的問句中，疑問焦點即為「誰」；在（64）的答句 中，疑問焦點為「李四」。
1.2 謂語帶舊信息的焦點
此類型的焦點在漢語的文獻中鮮少被討論，在韓語的文獻中則被稱為信息焦 點（정보초점），但是翻譯為「信息焦點」過於模糊，因為漢語學界的學者 對於此名詞的釋義皆有不同的看法。此類「謂語已出現過的焦點」與常規焦 點（句尾焦點）不同，位置坐落在句首，也就是主位的位置。在韓語中，信 息焦點的功能為引進新信息，功能與漢語中的引介句相似，陳俊光認為，此 類焦點的位置之所以一反常態出現在句首，是因為後方的信息是先前已經出 現過的舊信息（2018）。筆者認為，此類的焦點可能出現在句首的可能原因有
此類型的焦點在漢語的文獻中鮮少被討論，在韓語的文獻中則被稱為信息焦 點（정보초점），但是翻譯為「信息焦點」過於模糊，因為漢語學界的學者 對於此名詞的釋義皆有不同的看法。此類「謂語已出現過的焦點」與常規焦 點（句尾焦點）不同，位置坐落在句首，也就是主位的位置。在韓語中，信 息焦點的功能為引進新信息，功能與漢語中的引介句相似，陳俊光認為，此 類焦點的位置之所以一反常態出現在句首，是因為後方的信息是先前已經出 現過的舊信息（2018）。筆者認為，此類的焦點可能出現在句首的可能原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