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現焦點的句式之二：「分裂句」與「準分裂句」

（一）漢語的分裂句與準分裂句

在漢語中能夠表現焦點的句式中，最常被學者談論到的便是「分裂句」

（cleft construction）（屈承熹，2003；徐烈炯，2005；鄧守信，2009；陳俊 光，2010等人），又被稱為「是的句」或是「焦點句」（鄧守信，2009）。

湯廷池（1980）提出漢語中能夠顯示焦點的句法結構有三種：「分裂 句」（cleft sentence）、「分裂變句」（variant-cleft sentence）以及「準分裂句」

（pseudo-cleft sentence）。之所以被稱為分裂句，是因為此句式將句子切分為 兩部分，前部分為表示判斷的「是」，後面的為焦點，也就是新信息。放在

「是」後面的可以是名詞、形容詞、副詞以及動詞等詞類，可以用來當作糾 正錯誤預設的語言成分（陳俊光，2010）。後部分為表達確定語氣助詞的

「的」。在「是」前半段代表的是說話者的預設；「是」後面出現的詞組則代 表訊息的焦點 （湯廷池，1980）。

在漢語學界中，較常討論的句式為分裂句及準分裂句，因此本小節將探 討焦點如何在兩種句式中呈現。

（一）分裂句（cleft sentence）

分裂句的表達形式為「是……的」，由於此句型的功能為糾正錯誤預設，

因此在「是」後面出現的名詞、介詞、形容詞、副詞以及動詞等詞類即為對 比焦點，對比的對象為談話中出現的錯誤預設。請見以下例句（引自陳俊 光，2010：66）：

（114） 他是昨天來的， （不是前天。） [名詞]

（115） 我是在店裡遇見她的， （不是在學校裡。） [介詞]

（116） 她是很大方的， （不是很小氣。） [形容詞]

（117） 她寫字是很快的， （不是很慢。） [副詞]

（118） 我是開車回家的， （不是走路。） [動詞]

（陳俊光，2010：66）

例句（114）到（118）分別為對比焦點為名詞、介詞、形容詞、副詞以及動 詞的例子，代表分裂句後方「是」能搭配的詞類較開放。分裂句的焦點能為

名詞，但分裂句強調的焦點不能為賓語，若是要以動詞的賓語為信息焦點，

則需要使用準分裂句的句型（湯廷池，1980）。

分裂句標示的是對比焦點，焦點的分布方向與自然焦點正好相反。自然 焦點遵循的是「從舊到新」的信息排列原則，因此越靠近句尾的信息越新。

反之，分裂句具有聚焦功能（曹逢甫和謝佳玲，2000，引自陳俊光，2010：

67），越靠近「是」的成分越有聚焦的效果，請見以下例句：

（119） 是張三昨天在書局買那本書的，不是李四前天在圖書館借這本書。

（120） 是張三昨天在書局買那本書的，不是李四前天在書局買那本書的。

（121） 是張三昨天在書局買那本書的，不是李四昨天在書局買那本書的。

（曹逢甫和謝佳玲，2000，引自陳俊光，2010：67）

在例句（119）到（121）中劃線的部分為句中對比的部分。在「是」之後的 劃線部分為話者糾正過後的信息，後小句劃線的部分則為話者欲糾正的錯誤 預設。曹逢甫和謝佳玲（2000）指出，在「是」之後的整個句子（命題）都 可以充當對比焦點，在句（1119）中的對比焦點為「張三昨天在書局買那本 書」；（120）句中的對比焦點為「張三昨天」；（121）句中的對比焦點則為

「張三」，由上例句可見「是」具有聚焦的功能，也可說是對比焦點的前置 詞。

（二） 準分裂句（pseudo-cleft sentence）

準分裂句把從屬子句標記「的」以及判斷動詞「是」放置於動詞和賓語 名詞之間，也將句子分為兩段。「是」字前面的詞語代表說話者的預設；

「是」字後面的賓語名詞是信息的焦點（湯廷池，1980）。湯廷池（1980）認 為準分裂句可以分為兩類：「指認事物的分裂句」（identifying pseudo-cleft sen-tence）以及「表示屬性的分裂句」（attributing pseudo-cleft sentence），請見以 下例句：

（122） 我打破的是（你昨天買的）花瓶。

（123） 我打破的（東西）是（個）花瓶。

（湯廷池，1980）

第（122）句即屬於指認事物的準分裂句，用來指認前面的關係字句所描寫

的人是誰或是敘述的事物是什麼。在（122）句中「是」前方的「我打破的」

敘述的對象即為「（你昨天買的）花瓶）」。第（123）句為表示屬性的準分裂 句，用來表示前面的關係字句所敘述的人或事物的屬性。「是」前方出現的

「我打破的」敘述的是與「花瓶」的屬性。

從信息焦點的角度來看，在表示屬性的準分裂句中，「是」後方出現的 並不是新信息，而是人或事物的屬性。只有指認事物的準分裂句才是真正的 準分裂句，因為只有這一類型的準分裂句才具有標示焦點的功能。漢語的分 裂句及準分裂句功用在於顯示對比焦點，都能用來指認人、事物、時間、處 所、原因、理由、目的、情狀等，見以下的例句：

（124） A.是他在中國研究語言學的。（分裂句）

B.在中國研究語言學的（人）是他。（準分裂句）

（125） A.他是研究中國語言學的。（分裂句）

B.他研究的（東西）是中國語言學。（準分裂句）

（湯廷池，1980）

例句（124）A 和（125）A 都是分裂句的句式；（124）B 和（125）B 則是準 分裂句的句式，兩種句式都表達一樣的意義，連句子的預設與焦點相同（湯 廷池，1980）。

（二）韓語的準分裂句

韓國學者Han-Jin Yoon（2008）以英語的分裂句為基礎，談論存在於韓中 的分裂句類型。他指出，英語中有三種分裂句：（1）cleft（分裂句）；（2）

pseudo-cleft（準分裂句）；（3）inverted pseudo-cleft（插入準分裂句）⁴²，相對 應的例子請看以下的例句（126）、（127）和（128）。

（126） It is this book that Sue read yesterday. （cleft）

（127） What Sue read yesterday is this book. （pseudo-cleft）

（128） This book is what Sue read yesterday. （inverted pseudo-cleft）

（Han-Jin Yoon，2008）

在韓語中，也存在著能和例句（127）和（128）相對應的句型（Yoon 2008），請見例句（129）和（130）。

（129） 수미가 어제 읽은 것은 이 책 이다.【準分裂句】

수미가 어제 읽은 것은 이 책 이다.

sumiga eoje ilgeun geoseun i chaeg ida.

秀美（主語） 昨天 讀的 東西（話題） 這 書 是

秀美昨天讀的（東西）是這本書。

（130） 이 책은 수미가 어제 읽은 것 이다. 【插入準分裂句】

이 책은 수미가 어제 읽은 것 이다.

i chaegeun sumiga eoje ilg-eun geos ida.

這 書（話題） 秀美（主語） 昨天 讀的 東西 是

這本書是秀美昨天讀的（東西）。

在韓語語言學界中，將準分裂句稱為「kes 分裂句」（Hang-Jin

Yoon，2008；최기용，2011；위혜경，2015等），將插入準分裂句稱為「插 入kes 分裂句」。「kes」=「것」，在韓語中是無生命的名詞（inanimate

42 cleft（分裂句）、pseudo-cleft（準分裂句）的中文翻譯參照湯廷池(1980)，inverted pseudo-cleft 在 漢語文獻中未被討論，因此筆者暫譯其為「插入準分裂句」。

noun），通常翻譯為「事實（fact）」或是「事情（thing）」，也稱為依賴名 詞或是形式名詞，因為它不能單獨存在，需要其他的成分與其結合才能存在

。本研究欲將韓語的分裂句與漢語的分裂句做比較，而漢語部分討論的是

「分裂句」和「準分裂句」，韓語中可以對應的句式只有後者，因此本小節針 對韓語中的「準分裂句」討論，不討論「插入kes 分裂句」。

在日語中也有與韓語的準分裂句式相同的結構，請見以下的日語例句

（131），對照韓語的例句（132），語序和結構與韓語完全一致。

（131） ゆみが 買った のは 本 3冊 だ。

ゆみが 買った のは 本 3冊 だ。

Yumiga katta nowa hon 3-satsu da.

由美 買的 東西（話題） 書 三 本 是

由美買的是三本書。

What Yumi bought is thre e books.

（132） 유미가 산 것은 책 3권 이다.

유미가 산 것은 책 3권 이다.

yumi ga san geoseun chaeg 3gwon ida.

由美 買的 東西（話題） 書 三 本 是

由美買的是三本書。

What Yumi bought is thre e books.

日本學者Hoji （1987）and Hoji &Ueyama （2003）提出了準分裂句的公式如 下：

（133）

【Operator [ movement ] の（no）】 は（wa） XP FOCUS だ（da）

【施事 [動作] [東西 ] 】 （話題） XP FOCUS 是

在日語的準分裂句中，焦點落在「だ（da）」，也就是日語中「是」的前方；

韓語的準分裂句的情況也是一樣。筆者比照日語準分裂句的公式，寫出韓語 準分裂句的公式，請見（134）。

（134）

Cheolsuneun eoje dabangeseo sunja leul mannassda.

哲秀（話題） 昨天 咖啡廳（場所） 順子（賓語） 見到了

Cheolsuga dabangeseo sunjaleul mannan ttae（geos） eun eoje （i）da.

哲秀

（138） 철수가 어제 순자를 만난 곳（것）은 다방 이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