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歐巴馬政府時期的澳中美關係
第一節 澳洲與中國關係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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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澳洲與中國關係回顧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澳洲有兩個長期不變的外交任務:一是與美國結 盟,推動形成以英美為首的太平洋區域安全聯盟;另一是在亞太區域結構變化過 程中取得優勢,並在該地區擔任領導作用。183澳洲政府於 1950 年 9 月 1 日與美 國和紐西蘭簽訂了《澳紐美共同防禦條約》(The Australia, New Zealand and United States Security Treaty, ANZUS Treaty),規定美國為保護澳洲免受它國侵犯擔負責 任,當美國在太平洋上與其他國家發生衝突時,澳洲也必須提供協助。184 2011 年 11 月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訪問澳洲,在國會發表演說時重申兩國同盟的重要 性,兩國更要與東協國家共同維護南海等地的海上安全;185同月美澳簽署了「美 軍駐澳倡議」(United States Force Posture Initiatives in Australia, USFPI),雙方同 意在現有的軍事合作基礎上提升並擴大軍事合作,包括增加美軍陸戰隊以輪調方 式派駐在澳洲達爾文的兵力、雙方共同執行訓練課目以提升聯合作戰能力,以及 美國協助提升澳洲的防空能力。186
除了安全議題,澳洲也致力於經濟發展,澳洲與中國的經濟聯繫可追溯到 19 世紀,當時的淘金熱把中國移民吸引到了澳洲。如今,中國已是澳洲最大的 貿易夥伴。187冷戰期間澳洲原與在臺灣的中華民國政府建立正式外交關係,但隨 著 1970 年代國際局勢的轉變,1971 年澳洲在野的工黨領袖 Gough Whitlam 訪問 中國大陸,1972 年新當選的工黨政府承認對岸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唯一的 中國政府。雙方的外交、經濟與文化交流在 1978 年中國採取改革開放政策後,
快速地發展。1881980 年代初期,澳洲的中國政策從過去側重全球戰略局勢考量,
轉變為專注於地區事務及雙邊經濟關係。澳洲的目標是擴大與中國的關係,霍克 (Bob Hawke)擔任總理時,兩國發展為重要經濟伙伴關係,簽訂協議促進兩國在 鋼鐵工業的合作,也擴大科技合作及製造業投資。189
183 閻學通、齊皓等著,《中國與周邊中型國家關係》(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 年),
頁 244。
184 澳洲、紐西蘭及美國於 1951 年共同簽訂《澳紐美共同防禦條約》(The Australia, New Zealand and United States Security Treaty, ANZUS Treaty),以確保太平洋地區的安全,雖該條約並未正式 遭到廢止,但美國與紐西蘭之間已不再維持安全合作關係,
<https://history.state.gov/milestones/1945-1952/anzus>。
185 “Remarks By President Obama to the Australian Parliament,” The White House, November 17, 2011,
<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the-press-office/2011/11/17/remarks-president-obama-australia n-parliament>.
186 “United States Force Posture Initiatives in Australia,” Australian Government Department of Defence, December 26, 2019, <http://www.defence.gov.au/Initiatives/USFPI>.
187 Damien Cave, “Australia’s China Challenge,” The New York Times, May 20,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5/20/world/australia/australia-china.html?_ga=2.147884785.718875 059.1558915921-1864706151.1558915921>.
188 Stephen Sherlock, “Australia's Relations with China: What's the Problem?” Parliament of Australia, February 21, 1997,
<https://www.aph.gov.au/sitecore/content/Home/About_Parliament/Parliamentary_Departments/Parlia mentary_Library/Publications_Archive/CIB/CIB9697/97cib23#ONE>.
189 Stephen Sherlock, “Australia's Relations with China: What's the 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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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 年天安門事件後與美國同聲譴責中國並中止交流,1991 年後除了國防 以外的領域才解除禁令。保羅基廷(Paul Keating)政府時期採取深化與亞洲國家交 流的政策,關注中國的內政與人權狀況,強調重視兩國務實的商業取向關係,力 主推動跟中國建立發展夥伴關係,認為澳洲未來的繁榮取決於跟中國和亞洲的交 融程度。1996 年 3 月霍華德(John Winston Howard)出任總理,澳洲與中國的關係 發生變化,中國對澳洲在 1995 年增加與臺灣的接觸表達嚴重關切,1996 年台海 危機發生時澳洲公開支持美國派遣航空母艦戰鬥群航經臺灣海峽,當時的澳中關 係與美中關係緊密連結。190
冷戰期間,澳洲奉行「前沿防禦」戰略,將東南亞國家作為阻止共黨勢力擴 張的基地;因此,與中國保持良好的關係,不僅是對澳洲的國家安全有所助益,
更可以讓澳洲從中國的經濟成長中獲益。191中國於 2005 年成為澳洲第二大貿易 夥伴,並取代美國成為澳洲第二大商品出口市場、自 2007 年起成為澳洲最大的 貿易夥伴,2016 年雙邊貿易額高達澳幣 1,550 億元,中國是澳洲最大的出口市場 及進口商品來源。192
澳洲前總理霍華德對中國與美國的關係採取「二元論」立場:經濟上擁抱中 國、安全上則強化與美國的關係。193之後的歷任總理陸克文則指出,中國是全球 秩序的重要利益相關者(stakeholder),應致力於維持、提升未來全球「以規則為 基礎秩序」的穩定;吉拉德(Julia Gillard)表示,所有的主要亞洲國家在避免衝突 發生上都有重大利益,澳洲支持區域內國家在既有的秩序上互動,不以武力互相 威脅;Tony Abbott 則表示,我們接受中國解放軍的現代化,但是崛起中的強權 亦伴隨著相對增加的責任;滕博爾(Malcolm Turnbull)於 2017 年在香格里拉會議 上指出,中國在未來將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北京尋求與其全球經濟地位等同的影 響力,我們期待中國可以建立起強化現有區域秩序的領導角色。194
澳洲與中國的關係,曾因為澳洲總理陸克文於 2008 年 4 月訪問中國時,在 北京大學的演講對中國的人權提出批評,之後又在澳洲的國防白皮書中將中國定 義為「軍事對手」(military adversary),引起中國方面的不滿;2009 年,澳洲政 府以交易將賦予中國太多的定價權為由,拒絕中國國營企業收購英澳礦業力拓公 司(Rio Tinto)18%股份的投標案。195為緩解兩國關係,中國總理李克強於 2009 年
190,〈立場親中的「APEC 之父」:澳洲史上支持率最高的總理霍克逝世,享壽 89 歲〉,《風
傳媒》,2019 年 5 月 17 日,
<https://www.storm.mg/article/1294049?srcid=7777772e73746f726d2e6d675f6461356164653762383 0323535346637_1559802365>。
191 閻學通、齊皓等著,《中國與周邊中等國家關係》,頁 249-50。
192 Allan Gyngell, “How now? Kowtow?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and a rising China,” Australian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September13, 2017, p.2,
<https://www.internationalaffairs.org.au/australianoutlook/australian-foreign-policy-rising-china>.
193 “Australia's Composition of Trade 2007,” Australian Government, May 19, 2008,
<https://dfat.gov.au/news/media/Pages/australia-s-composition-of-trade-2007.aspx>。
194 Allan Gyngell, “How now? Kowtow?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and a rising China,” p. 8.
195 Damien Cave, “Australia’s China Challenge,” The New York Times, 20 May,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5/20/world/australia/australia-china.html?_ga=2.119225417.175917 3041.1575871245-873808775.1513144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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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的關係。196李克強強調「對話、協調和合作」對雙邊關係的重要性,2010 年習近平訪問澳洲時,也做出上述表示。197
推動「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並將中國排除 在外。但美國卻在川普總統上任後於 2017 年 1 月退出 TPP,200其它的 11 個成員 國,最終在 2018 年 3 月 8 日完成簽署。2012017 年起,川普開始推動「印太戰略」, 加強與日本、澳洲及印度的安全和經濟合作,推動「小多邊」(minilateralism) 模 式;換言之,美國以多邊和小多邊的形式來加強美國在亞太地區的領導地位。202 dependence)政策,憑藉西方國家協助確保其安全;204澳洲於 1951 與美國及紐西 蘭簽訂了「澳紐美共同防禦條約」(Australia, New Zealand, United States Security
196 Stephen Fitzgerald 為澳洲駐中國首任大使,他認為李克強 2009 年訪問澳洲的目的之一,就是 中國需要與澳洲建立「健康而穩定」的關係,而當時尚未達成該目的。請見,Stephen Fitzgerald
協定」(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CPTPP)〈美國退出 後亞太 11 國終簽署瘦身版 TPP〉,《中央社》,2018 年 3 月 9 日,
<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803090006.aspx>。
202 賀凱,〈亞太地區的制度制衡與競爭性多邊主義〉,《世界經濟與政治》,2018 年第 12 期,
頁 61。
203 楊文靜,〈中美亞太競爭性共處模式探析〉,《現代國際關係》,2019 年第 3 期,頁 29-30。
204 Stuart Rollo, “The Asia threat in the US-Australia relationship: then and now,”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Asia-Pacific, October 30, 2018, p. 3,
<https://academic.oup.com/irap/advance-article-abstract/doi/10.1093/irap/lcy023/5146756?redirectedFr om=full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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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y, ANZUS Treaty),以及 1954 年東南亞條約組織(Southeast Asia Treaty Organization, SEATO)。這段期間澳洲是「堅定的在東南亞提倡西方觀念」,支持 美國政策以穩定亞洲,極力排除共產黨勢力擴張。也由於這些理由,澳洲在韓戰 (1951-53)直接貢獻了軍事力量,在馬來亞緊急狀態(Malayan Emergency, 1948-60) 以及馬、印衝突(1962-66)中協助英國。澳洲在越戰中也出兵協助美國。2052001 年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發生後,澳洲首次引用「澳紐美共同防禦條約」出兵支援 美國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澳洲也在 2003 年國防白皮書中表示在恐怖主義的威 脅下,澳洲有必要加入美國的戰略導彈防禦系統,澳洲成為第一個被正式納入導 彈防禦系統的美國盟友。近年來隨著中國對澳洲在經濟上的重要性日增,因此澳 洲為了避免激怒中國,迴避美國選邊佔的要求,例如 2004 年澳洲表明不會引用 澳紐美共同防禦條約介入台海戰事。206
澳洲的外交政策有兩個傳統理論:第一,自由主義/國家聯盟(Liberal/National Coalition)受到「保守務實主義」(conservative pragmatism)影響的「雙邊主義」
(bilateralism),傾向國防及大國盟友。第二,通常與澳洲勞工黨(Labor Party)的外 交政策走向有關,主張「獨立自主」的澳洲。207澳洲長期以來被視為是一個被孤 立的西方文明的前哨站與堡壘,自認為是亞太地區的小西方(little West),可從兩 個面向說明:一、澳洲是自由民主價值的堡壘(bastion)並向周邊地區傳遞民主價 值;二、所處的亞洲是威脅來源,因此澳洲需要一個強大的盟友,以確保地區穩 定及維持現狀,澳洲有時也會充當英美在地區事務上的代理人;從保守務實主義 者角度來看,澳洲只需要執行來自於盎格魯(Anglospheric West)西方所主導的世 界之外交政策即可;換言之,就是由英國或是美國主導的政策。208
因此,澳洲國立大學教授 Denise Fisher 認為澳洲的主要利益為扮演地區的領 導角色,包括:安全、南太平洋的經濟合作與發展、在亞太經合會下推進「以規 則為基礎」體系下的經濟合作以及與中國在東亞峰會(East Asian Summit, EAS)下 持續進行對話的戰略利益。209因此,維護「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經濟秩序」、澳 洲的安全及南太平洋周邊的領導地位,就是最符合澳洲利益的安全目標;對於各 項國際組織的參與、國際合作的規劃與進行也都是基於上述的目標。
承第一章所述,本文認為,澳中美的戰略三角關係可以分為兩個階段,本章 將說明第一階段的戰略三角關係:時間為 2013 年 3 月習近平當選中國國家主席,
至 2017 年川普就任美國總統:時任的澳洲總理為 Rudd Kevin(任期;2013 年 6 月 27 日-2013 年 9 月 18 日)、Tony Abbott(任期:2013 生 9 月 18 日-2015 年 9 月 15 日)、Malcolm Turnbull(任期:2015 年 9 月 21 日-2018 年 8 月 24 日)。
205 范盛保,〈澳洲外交政策的中國面向〉,《臺灣國際研究季刊》,第 9 卷第 2 期,頁 108。
206 蔡育真,《澳洲對中美在南太平洋權力競逐之回應》(新北市:致知學術出版社,2015 年),
頁 43-4。
207 David Martin Jones, “Australia, China and the Region”, in Carl Ungerer ed.,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in the Age of Terror (Sydney: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Press Ltd., 2008), p.183.
207 David Martin Jones, “Australia, China and the Region”, in Carl Ungerer ed.,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in the Age of Terror (Sydney: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Press Ltd., 2008), p.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