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三角寄鄉學校的跨界學習經驗

臺商子女跟隨父母移居到珠三角寄鄉生活，學齡階段主要任務是在學校接受 教育，生活場域以「學校」為主，特別是高中階段多半是「住校」生活與學習。

珠三角寄鄉目前提供有臺商學校、大陸學校及國際學校等三種不同類型的教育體 系，臺商子女接受不同體系的學校生活，會獲得不一樣的課程學習內容、族群接 觸對象及升學管道機會，產生不盡相同的價值觀念、生涯規劃及身分意象。本節 主要採集臺商子女擇（轉）校之考量因素，了解臺商家庭基於哪些考量，將子女 送進不同類型的學校。進入不同類型的學校後，他們跨界的生活與學習適應狀況 為何？遇到哪些問題又如何克服？

壹、我該讀何種類型學校？

對移居家庭而言，「子女教育」是他們移居到新地方時，能否「安居樂業」

的重要影響因素；更是移居前，他們考量是否遷移的重要關鍵要素。尤其是跨文 化或跨國的移居形式，更有原居地與移居地文化的選擇問題。臺商家庭在移居珠 三角寄鄉後的擇（轉）校考量，我從臺商子女的回憶敘說中，以「誰來擇、擇什 麼、怎麼擇」三大問題整理他們的決定思路：「誰來擇」可看出家庭中「誰」的 價值觀居核心位置，代表其對臺商子女的身分形塑具較大影響力；「擇什麼」可 看出臺商家庭想要形塑子女何種身分意象，認同何種價值體系，認為何種身分意 象在兩岸或國際環境中較具競爭力；「怎麼擇」則能看出政府政策、家庭與社會 資本對擇校的促進作用。

在「誰來擇」方面，部分臺商配偶原籍身分為「大陸人」，具有跨文化背景 的家庭環境，他們在子女不同的教育階段擇（轉）校的決定，我從訪談臺商子女 的回應中，發現國小以下的教育階段，因父親握有家庭經濟大權，由其做最後決 定；升至國中、高中教育階段後，因子女已有某一價值體系與學習習慣，再轉至 不同類型學校，會產生一些生活或學習適應問題，臺商多半會與子女共同商討，

再做決定。但在擇（轉）學的考量歷程，因母親在當地沒有工作，有較多時間蒐 集學校資訊，會從臺商朋友圈、學校網站、網路論壇、實際訪校等管道，多方了 解各校的辦學理念與品質，「我媽算是包打聽，就問朋友孩子就讀的情況，還有 上網問人家的意見」（萱萱，訪 20120410）。

小時候什麼都不懂，讀什麼學校當然是爸媽決定。但要升國中時，他們 就會跟我討論，因為學的東西跟以前不一樣，還跟將來要在哪邊讀大學，

甚至是工作有關，他們就會分析兩邊的好壞給我參考。（薇安，訪

20120509）

在「擇什麼」及「怎麼擇」方面，我從臺商子女敘說為何「讀」與「不讀」

某一類型學校，歸納出臺商及其子女擇（轉）校考量的面向有：通學距離、身分 認同、教育理念、學校風評、生涯規劃、家庭經濟等因素。由於每個家庭側重的 考量面向不盡相同，這影響子女進入學校後的生活與學習適應狀況，造就了不一 樣的身分建構環境與認同意象。以下我具體解析臺商家庭各考量面向的思路歷程 與內容，以便連結本研究所關注臺商子女的「學習經驗」及「身分認同」問題。

一、通學距離：住校要離家，易有分離焦慮

臺商子女移居珠三角寄鄉，不管就讀何種類型學校，基本上都是為了「家庭 團聚」。如費清提到自己高二才轉到臺校的原因：「我媽工作退休了，跟我爸分開 這麼久，想到大陸跟我爸團圓，就全家搬過來了」（費清，訪 20120507）。不過，

「通學距離」通常也決定臺商家庭是每日、每週、雙週，甚至是每月，才能全家 團聚一次。對於學齡較小的臺商子女，有的臺商基於親情建立及子女生活依賴，

不忍將其送進離家較遠而需要住宿的學校。我觀察臺校幼兒園及國小低年級的新 生學童住校狀況，可以看到他們每日想回家的心情，放學後會透過哭鬧、打電話、

跟教師或同學談心等方式，抒解他們想念父母的情緒。生輔教師在每日放學後，

必須透過各類活動轉移他們想家的念頭，往往要經歷一個多月，他們才能慢慢接 受現實，不再掙扎每日回家。當然也有部分的學童，有嚴重的「分離焦慮」傾向，

必須轉回離家較近的學校，以利於天天通學。我從近三年臺校小學部各年段的學 生數分析，發現年段愈低學生數也愈低；再從近三年臺校各年段大陸學校轉入生 的比例分析，發現年段愈高，轉學生人數也愈高。由此可知，「通學距離」是臺 商家庭擇（轉）校的重要考量因素，「學齡大小」則是關鍵的中介因素。

幼稚園的時候，臺校創校一開始，我有來讀過半年的，後來離家裡實在 是太遠了，常常會想家，就是很不方便，當時也沒有太多的設施，後來 轉到廣東香港人子弟學校去。（梓君，訪 20120329）

我們也來過臺商學校，那個時候年紀太小了，父母捨不得，家裡只有我 一個小孩，這麼小把我送過來住校，他們不放心。（薇安，訪 20120509）

二、身分認同：想保有臺灣人特質

（一）能夠飲水思源，保有臺灣特質

臺商是移居珠三角寄鄉的「第一代」，帶有濃厚的臺灣原鄉價值觀與原生情 感，有些臺商有較強烈的身分意識，希望子女在珠三角寄鄉繼續學習臺灣原鄉的

文化價值，能知道自己生命的本源，保有「臺灣人」特質。例如，辛妮就提及：

「我爸會說我是臺灣人，他說來這間學校（臺校）念書，他覺得人不能忘本，他 希望我們跟臺灣小朋友一樣，接受臺灣教育」（辛妮，訪 20120517）。臺商基於 此種身分傳承意識，顯現在擇（轉）校的具體思維與作法是：讓子女就讀臺商學 校，避免與珠三角寄鄉「當地人」或「外來農民工」的子女混雜一塊，感染到「獨 生代」或「富家子女」嬌生慣養的習性，沾染到外來農民工「不文明」的生活習 性，學習到大陸人的口音或用語，而失去臺灣人傳統的氣質與本色，將來回到臺 灣原鄉生活或學習，可能會受到本島臺灣人異樣眼光的凝視，歸為「非我族類」， 受到不平等的看待。

我爸的認知是這樣子，小學就念大陸學校，我的思想觀念全是那一邊的。

如果要保持臺灣這一邊，小學就一定要念臺商學校。（思岑，訪 20120510）

轉來臺校原因是想接觸臺灣，可是重點是成績不好也是一個原因，但接 觸臺灣也是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爸媽說你是臺灣人，就必須要了解臺 灣這樣。（民南，訪 20120420）

在大陸我所接觸的親朋好友，也許是一胎化，也許是這幾十年，大陸生 活條件突然進步了，比較會寵小孩。雖然，大陸人對教育也很重視，可 是他們不像臺校的小孩，有生活自理能力，待人處事、同學互動有禮貌，

然後學習、才藝各方面比較注重。大陸的小孩，就我自己的親友，第一 就是你功課要很好，第二不用分擔家事，也不用照顧家人，也不用有養 家的觀念，我不希望自己的小孩這樣。（立祥媽媽，訪 20120401）

依我認知，我爸也不能把握永遠留在這邊，他覺得我應該會回臺灣，如 果把我送到大陸學校，我的口音、我的習慣、我的用語，會跟臺灣人有 差，怕對我將來有不好的影響，也怕人家說我不是臺灣人，他覺得不太 好。（銘林，訪 20120323）

（二）導回中華文化，重視中文能力

除了臺灣人族群特質的認同考量，部分的臺商在擇（轉）校過程，亦有「中 華文化」認同的思考。本研究的仙蒂、由子在樹立核心價值觀的重要階段──國 小，在廣州與香港的國際學校接受 7 年的非華文教育，所現呈現出「不調和性涵 化」（dissonant acculturation）現象，即社交圈主要是非自己族群的人，認同學校 同儕的主流文化，以英語為生活語言，對父母的文化及母語沒有興趣，在家裡會 向父母傳遞學校的主流文化價值（Portes & Rumbaut, 2001）。如：仙蒂的父母在 她成長過程中，逐漸意識到子女價值觀有嚴重的西化傾向，彼此常在家中有觀念

衝突：親子因年齡大小而有權力不對等的上下關係，因性別差異而有不同的管教 態度。仙蒂也一度有身分認同混淆，自我肯認為美國人及否認華人的身分，這讓 她的父母毅然在國中階段，將她轉學到大陸學校，導回中華文化的教育體系，拉 近親子之間的價值觀，「後來爸媽覺得我的態度或是想法，跟他們有點差別，然 後 又 覺 得 我 跟 中 國 差 距 太 大 了 ， 想 說 把 我 跟 它 差 距 拉 近 一 點 」（ 仙 蒂 ， 訪 20120319）。

我叛逆期又比較早，四年級就開始叛逆了，反正他們說什麼，我就覺得 很不爽，就硬要跟他們吵。我的想法是大人跟小孩、男生跟女生是平等 的，我不喜歡聽到他是男生，我們比較放心，因為我有個弟弟，他出去 他們就很放心，我就很不爽。我爸有時候就覺得說我是爸爸，比如看電 視哪一臺要聽他的。然後，那時候我對中華文化不太認同，有一段時間 覺得我是美國人，雖然我不是，可是我的想法就是：I don’t want to be Chinese.（仙蒂，訪 20120319）

若再從語言與認同角度來看，從小即在國際學校就讀的臺商子女，由於學校 課程主要採用西方教材，且每週僅有一節中文課，這使他們的中文讀寫能力，相 對其他兩類學校的臺商子女薄弱許多，因他們僅有在家裡比較有機會聽說中文。

仙蒂與由子的父母都意識到子女中文能力不足的問題，也認為大陸是全球最大的 就業與消費市場，有必要讓他們補回原生文化的語言能力，以利於提升他們未來 的就業競爭力，便把他們轉至大陸學校及臺商學校。

我爸後來也覺得把我轉到大陸學校跟臺商學校是正確的決定。現在我的

我爸後來也覺得把我轉到大陸學校跟臺商學校是正確的決定。現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