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跨界移動下的身分認同理論探究
本研究目的之一在探究珠三角臺商移居家庭跨兩岸移動背景下的身分認同
24意象，兩岸自 1949 年分屬「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兩個政治實體 管轄後，60 餘年的分裂分治，塑造出兩岸人民不同的族群、文化及政治認同意 象（吳乃德，1996）。
本節在檢視珠三角臺商家庭認同範疇時，以「族群認同」為核心概念，把「臺 灣人」視為一個族群25，將「大陸人」視為另一族群，主要原因有：一、「國家」
是一個統治權威或政治體制，而非可歸屬的群體單位，26故無真正意義的國家認 同，認同真正的對象是族群、民族或團體（吳乃德，2005：9-11）；二、臺灣內 部對兩岸關係發展仍有極大歧異，有「特殊的國與國關係」、「一邊一國」及「一 中各表」等政治論述。臺商在大陸基於現實生存考量，在政治支持上常採隱匿態 度（林平，2009b），我若直接以相關問題訪談，臺商家庭成員易有防衛心態，不 易建立研究關係；三、我任職的東莞臺校，要求研究議題要盡量避免從政治意識
24 本研究將 identity 譯為「身分認同」，部分行文以「認同」兩字表示。
25 廣義族群（ethnic group）可定義為人群分類方式，國家、種族、族群皆可概括其下。
26 個體面對體制，僅能支持或反對，而不可能「認同」（歸屬）它。
型態角度切入，故以「族群」而非「國家」關係來論述臺灣與大陸兩個政治實體，
以免造成學校困擾。基於此，本研究在探究相關文獻時，是以「族群關係」視角 切入，統整族群、文化及政治面向，觀察臺商家庭移居者之少數族群是否融入當 地文化，因而促進身分認同意象的轉變，抑或保持／更強化原本的認同意象。
壹、身分認同的概念
身分認同（identity）是一個極複雜的概念，由於個體或群體具有多重身分（如 性別、階級、種族、性向、年齡），故有多面向的社會角色需要展演。所謂「展 演」即是認同化（identification）的內外辯證，透過「類同」（similarity）及「差 異」（difference）的定位過程，闡述個體或群體的認同意識。「類同」重視個體與 他者的相似性，強調「集體認同」的面向，所以在歸類人事物時，會將自己與他 者的相同點聯繫起來；「差異」則是透過指認自己與他者的不同處，所進行的區 別異己活動，側重在「個人獨特」的認同面向（Jenkins, 1996: 4）。簡言之，身分 認同是「自我認同」到「社會認同」的連續體，前者是自我統合（self-identity），
個體把與己有關的多層面統合起來，形成協調一致的自我整體感，是一段自我調 適的過程（張春興，2001）；後者是個體對特定群體的肯認（recognition），把自 己與該群體視為相連的同一整體。而個體身處社會情境中，會在兩者之間尋找平 衡。綜上所述，吾人可把身分認同視為肯認及排除（misrecognition）的持續過程，
目的在確認自我及區隔他人，尋得自我定位。在自我認同方面，關注個體如何認 知自己，如何認知他人看待自己，透過比較「我」與「我們」的差異而獲得「自 我認同」；在社會認同方面，則論述個體如何定位自己生處其中的社會方式，如 何認知他人擺置自己的方式，並透過比較「我們」與「他們」的不同而獲得「社 會認同」（Jenkins, 1996）。
然而，身分認同的概念隨著全球化時代到來，在經常跨界移動的社會背景下，
個體或群體具有多重及流動的身分位置，可能不在單屬某一族群或國家，使認同 與跨界、離散（disapora）及混雜（hybridity）等概念有密切連結，呈現出變動的、
複數的、破裂的狀態，身分認同的概念融入更多後現代主義觀點，具有關係的
（relational）、敘事的（narrative）及想像的（imaginary）特性（孟樊，2001；Hall, 1996），故把認同視為動態的過程，理解為「存有」（being）或「流變」（becoming）
（Jenkins, 1996：5）。基於此，本研究在探究珠三角臺商移居家庭跨兩岸移動下 的身分認同意象流動，是把身分認同定義為：個體或群體在不同環境下（家庭、
學校、社會），會主動或被動根據當下情境，從多重的角色中，展演出符合情境 規範的語言、態度及行為，使自身能與社會環境達致和諧關係。
貳、身分認同的範疇
身分認同的範疇因個體的多元身分位置、生活與學習環境差異，而發展出不 同形式的認同，如性別、階級、種族、宗教、虛擬、族群、文化及政治等認同。
其中具體的歷史過程、特定的社會文化及政治環境對「身分認同」具有決定性的 作用（張京媛，1995）。據此，本研究探討珠三角臺商家庭身分認同意象與子女 教育選擇的交互影響，在跨兩岸移動的背景下，分析珠三角臺商族群如何在當地 形塑自身的文化意象，而臺灣文化、大陸當地文化及全球文化又如何左右珠三角 臺商族群意象的建構。故以下先討論族群認同與文化認同之相關理論，接著在論 述兩者認同的交互關係與影響。
一、族群認同
在探討族群關係下的身分認同時，主要有「客觀特徵論」及「主觀論」兩種 觀點，其分別從「本質主義」（essentialism）及「工具主義」（instrumentalism）
面向分析身分認同的基礎。
（一）客觀特徵論
「客觀特徵論」強調同一族群具有共同來源，其來源可能是共同的祖先或文 化。該觀點強調族群間具有一些可觀察到不同血緣及文化所衍生而出的客觀特質，
如體質、髮色、膚色、身高、語言、服飾、宗教、風俗習慣及民族性等。準此，
族群有其一定的歷史起源及地域範圍，並以穩定不變的共同體形式維持它的客觀 特徵，不是個體可經由後天取得或選擇的（Geertz, 1963: 109-110）。然而，該看 法在 Leach 研究緬甸北部「卡欽人」與「撣族」的分別時，受到挑戰。因卡欽人
「主觀」認定自身與撣族有別，而非其與撣族有文化或種族的差異（引自王明珂，
2001：25-26）。此外，王明珂（2001）在研究羌族時，發現其在語言、服飾、宗 教信仰等文化特徵，都像是漢族到藏族的中間過渡型態，若以客觀文化特徵來描 繪一個人群，是無法完全解釋田野所見的族群現象。基於此，Leach 提出族群的 界定與分類，是要根據外部觀察者的客觀角度，抑或依這些人的主觀認同？該問 題帶出「主觀論」的族群分類觀點。
（二）主觀論
主觀論主要有根基論（primordialism）、況遇論（circumstantialists，或稱工 具論 instrumentalism）及建構論（constructivism）等 3 種觀點。
1.根基論
根基論認為個體的族群認同是建立在「與生俱來」的血緣與有形文化基礎上，
從其出生的群體中，主觀承繼及認知既有的血緣、出生地、家世、語言、風俗、
宗教等資賦（assumed givens），並與該群體有共同的「原初連繫」（primordial attachments）情感（Geertz, 1963：259）；而 Keyes（1981）則更強調「血緣傳承」
是「文化性解釋」的傳承（cultural interpretation descent），認為共同祖先的起源，
是最重要的文化特質。該起源不一定是血緣的系譜關係，而是對祖先的文化詮釋。
此一詮釋，對原初資賦的感情具有塑造的力量。易言之，根基論把個體視為天生 隸屬於某一固定族群，因血緣群體而擴大，因原生情感而有共同的歸屬感，強調 與生而既定的文化傳承與建構，其與客觀特徵論的「原生論」，強調客觀的文化 特徵與生物血緣傳承有所不同。不過，該論點隨人類生活環境的不斷遷移，社會 文化環境有所改變，使這些原初資賦的重要性不若以往（Tian, 1999），使況遇論 可在根基論的基礎上，填補族群認同的缺口。
2.況遇論
況遇論認為「族群建構」的認同基礎是基於文化傳承而非先驗存在的血緣，
主張在不同情境下，個體或群體將「族群認同」視為追求利益的工具，是為競逐 有限的政治及經濟資源而構築的，故族群認同具有「多重性」及「權變性」，可 解釋族群的形成、維持及變遷（王明珂，2001）。例如：Barth（1969）提出族群 邊界理論（ethnic boundaries theory），主張「族群」是組成成員自身認定的範疇，
族群形成是基於「邊界」，而非血緣、語言、文化等內涵。而邊界主要是指「社 會邊界」，不一定是「地理邊界」。在資源爭取過程中，某一群體會以特定的「文 化特徵」來界定我群的邊界以排除他人，認同成為族群建構的因子。該理論在探 究族群認同時，重點不在同族群內部有何共通點，或不同族群有何差異點，而是 關注族群成員在互動過程中，產生的主觀選擇與區別，而非客觀的文化特徵差異。
易言之，Barth 主張族群不是文化承載的單位，客觀的文化內涵是族群的產物而 非根源，若以文化作為情境選擇或操作形式，將難以區辨不同族群的差異；只有 個體或群體自身認為某文化要素對區別不同族群具有重要性，文化內涵才具區辨 功能。
又如 Okamura（1981：453-455）把況遇論的族群認同區分為「結構」及「認 知」面向，前者是指受族群關係互動的整體結構影響，導致社會情境（如政治及 社經地位、教育、財富、社會或物質資源等）限制個體的角色扮演與社會行動；
後者則是個體置身的情境及其對情境的詮釋，透過對族群差異的認知與瞭解，做 出利己的族群認同。據此可見，族群成員之間的界定，並非一定有「實際的」血
緣連結，但一定有「想像的」血緣建構，此一過程多少帶有虛構成份，運用虛構 來凝聚族群成員的共同特質，擴大與族群外成員的差異（彭尉榕，2006：18）。
準此，而有「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觀點的提出。
3.建構論
建構論批評客觀特徵論、根基論及況遇論皆假定族群具有「本質性」的組成 要素，其認為族群認同是人為建構的結果（王甫昌，2002）。如 Anderson 以民族
（nation）建構為例，說明族群身分建構的歷程：（吳叡人譯，1999：10-12）：（一）
民族是想像出來的：亦即最小的民族成員，也不可能認識其多數的同胞，或相遇 或聽過他們。然而，他們有相互連結的意象存在每位成員的心中；（二）民族被 想像為有限的：即便是最大的民族，他們的邊界縱然可變，但是有限的。因為沒
民族是想像出來的：亦即最小的民族成員，也不可能認識其多數的同胞，或相遇 或聽過他們。然而，他們有相互連結的意象存在每位成員的心中；（二）民族被 想像為有限的：即便是最大的民族，他們的邊界縱然可變，但是有限的。因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