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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子虛靜觀復哲學之意涵

第二節 由虛而靜

「虛」為修養中,由下而上、由內而外對天道沖虛之契悟與體現,經過「沖 虛」的涵養,進而可以使生命活出沖虛之玄德。本章則進一步探討「虛」與「靜」

的相互關係,此「靜」的修養同於「虛」,亦是對天道的一種契悟與體現。然而,

人心往往易動而難靜,也因而此境界亦需要透過修養功夫而有實現之可能。以 下分別從天道形上論、心性論與修養論來談老子哲學中「由虛而靜」的生命涵 養,及其所展現的生命境界。

壹、 常道之和的清靜自然

一、獨立與周行的清靜常和

有別老子談「虛」,在《道德經》中老子以「靜」來談天道的章節有二十六 章與四十五章。老子所要表達的「靜」是否為相對於「動」之「靜」,可以先作 探討,進而釐清老子哲學中,對天道之「靜」的體悟為何。在《道德經》四十 五章中可以看到老子談「靜」的意涵,以及「虛」與「靜」之連結: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 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以為天下正。《道德經‧四十五章》

此言道讓自身守在「缺損」、「沖虛」、「曲折」、「樸拙」與「謙訥」之中,

卻可以發揮「圓成」、「盈滿」、「順直」、「妙巧」與「言辯」之大用。此正是說 明道以沖虛為體所展現的作用。而此作用之實現,則彰顯道作為獨立於萬物之 上的「清靜」之正。這種清靜之正能超越「躁動」與「寒熱」的相對性與有限 性。李息齋註:

躁勝寒而不可以勝熱,靜勝熱而不可以勝寒。要其各有所止也。惟清靜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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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雖不求勝物,而天下莫能勝之。(焦竑編,1993:290-291)

由此可知,此「清靜」之「靜」並非是相對於躁動的「靜」,而是守在「沖 虛」之中所彰顯的一種「無為」境界,不會落入「躁勝寒,靜勝熱」的相對抗 衡中,而能保有自身的穩定與和諧,即「沖氣以為和」的和諧之安定。老子以 此和諧來說明常道在沖虛中所展現的清靜無為。蘇轍註:

成而不缺,盈而不沖,直而不屈,巧而不拙,辯而不訥,譬如躁之不能靜,

靜之不能躁耳。夫躁能勝寒而不能勝熱,靜能勝熱而不能勝寒,皆滯於一偏,

而非其正也。唯泊然清靜,不染於一。而後無所不勝,可以為天下正矣。(焦 竑編,1993:288)

老子所體會到的清靜是一種通過虛而展現的一種穩定和諧的境界,超越於 人間相對的動靜,在動靜之上保持自身的獨立與完整性,能夠貞定自身而不受 牽動。由是觀之,老子所體會的「靜」有別於萬物相對之動靜,而是一種超越 相對動靜的和諧與穩定性。此一獨立於萬物之上的穩定和諧,為老子對常道之 體悟: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道德經‧二十五章》

天道在沖虛中開展其和諧的穩定性,以其穩定性來保證其存在,也唯有這 種穩定性,才能貞定萬物的種種變象,成為萬物最終極的依歸所在。老子認為 這個穩定性的存在,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不可名狀,因其是沖虛的一種 存在,渾然自出而化,自化而成,而不假他物,亦超越天地萬物的種種對立。

此種「混成先地生」的沖虛之「無」,能夠自給自足,亦能善利天下。老子進一 步闡發這種穩定性為何,指出這種存在超越於人間萬物而獨立自足,能保證自 己,此即「寂兮寥兮,獨立不改」,不起變異動盪。同時它也能與萬物同在,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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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天下萬物,此即「周行不殆」,在生成之動中保有恆常性。牟宗三云:

「寂兮寥兮,獨立不改」言道之獨立性,以寂寥狀氣四無傍依而獨立自在 也。獨立性即自在性。「周行而不殆」言道之普在性,以言其無所不在,亦 即以周流言遍在。(牟宗三,2002:149)

此種自我完足的「獨立不改」是道體作為萬物根源之始的「無」之展現,

這是彰顯道體的自存之「靜」;而恆常生成並陪伴萬物之「周行不殆」則是道體 作為萬物生成之母的「有」之展現,這是彰顯常道的恆常之「動」。王邦雄言:

「有物混成」是指道有一渾然自成的存在,而非將道定著於有物之上。「先 天地生」,言其先在性,「獨立不改」,言其自存性,「周行而不殆」,言其普 遍性,「可以為天下母」言其實現性。(王邦雄,2006:98)

老子從不同的面向說明道體的性質,以彰顯出此不可名狀的道所展現的境 界。「有物混成」的先在性與「獨立不改」的自存性,表現常道的超然之靜定,

而「周行而不殆」的普遍性與「可以為天下母」的實現性,表現常道動態之生 成。無論是自存性、先在性、普遍性與實現性,這幾個面相簡而言之就是道既

「超越」又「內在」的性質,而此性質說明道體的清靜之和,將人間萬物相對 之動靜,會通於一常和之靜。

此融通動靜之常和,為道之所以能貞定常存之所在。如果天道沒有「自存 性」與「先在性」來使自身穩固靜定,如何能貞定天下萬物?如何成為萬物的 依歸?倘若道沒有「普遍性」與「實現性」的恆動周行,如何生成天下萬物?

如何保證天地的長久?所以,道的「超越」與「內在」之性質不僅是貞定自己,

使萬物找到最終極的依歸,也能永遠的帶動萬物生成,既能貞定天下萬物,超 然獨立於萬物之上,並周流於天地間,而不失其恆常,此彰顯出道體在動靜之 和中所展現的清靜。王弼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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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無形體也。無物匹之,故曰「獨立」也。返化終始,不失其常,故 曰「不改」也。周行無所不至而不危殆,能生全大形也,故可以為天下母也。

(王弼,2001:63)

有別於萬物有形有名的限制與短暫,天道是「無物匹之」且「不失其常」,

既超越又常存。由此觀之,老子以道之獨立常在來說明道體之清靜。常道是獨 立自成,且恆常周行,反觀,天地萬物卻難免不定與短暫的,老子體會到天地 間有許多的不定性與變動性。如: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熟為此?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道 德經‧二十三章》

天地間所發出的飄風驟雨即是一種短暫的變象,此種短暫的現象無法長久,

因為老子認為這種短暫的現象是天地偶然的有為造作所形成的,就像人之有心 有為,並非天地自然獨立的穩定狀態。有心有為是背離常道沖虛之性,也因此 無法達到沖虛以和之清靜。所以,能夠保證天地萬物恆常的,必然要先有沖虛 之體,才能進而達到清靜之常定,不會隨俗波牽動,也才有可能保證天地的長 久。勞思光云:

老子觀「變」而思「常」。萬象流逝,皆不能久─即不能「常」;老子見觀「變」

之意。此所謂「變」乃事物之變;老子即舉天地以概括經驗世界之萬有,言 萬有無不「變」;但不屬於經驗世界之事象群者,則可久可常。此即事象所 循之規律,老子命之曰「道」。(勞思光,1981:184)

老子體會的道是一種「常道」,能超越萬物之上,這樣的道有自己真實的存 在,不會應時而改異,能永遠的常伴天地萬物。而常道也以其真實的存在保證 每個萬物的真實存在,使萬物也能在變動中回歸常道。這種常道的穩定恆常之 性即是天道的清靜,能超越人間萬象的種種對立變化與相互牽動,所豁顯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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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靜定。蘇轍云:

夫道非清非濁,非高非下,非去非來,非善非惡,渾然成其體。(引自焦竑,

1993:160)

這種恆常性不受種種人間相對價值、人我意識與既定標準的影響,也能跨 越時空之限,生成並駕馭古往今來的事物,即老子說「執古之道,以馭今之有。」

《道德經‧第十四章》。此外,天道也在生成與駕馭萬物的同時,不離其自身的 超越性與恆常性,貫通古今,並常留天地間,此即「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 閱眾甫。」《道德經‧第二十一章》。然而,老子所體會的常道並非是勞思光所 說的客觀規律,而是一種沖虛的境界。如牟宗三所云:

此當之遍在而為體為母,亦不是「存有型態」之為體為母,只是境界形態 沖虛之所照,如此而為體為母也。此遍在之體是虛義,非實義。(牟宗三,

2002:149)

道之恆常並非只是一種規律,如此便會淪為萬物所必遵循的外在之理,而 非內在於萬物本身的真實生命。道本身的沖虛之體所展現的一種恆定之境,也 是道沖虛之作用,調和萬物之陰陽,使萬物也有從道而來的穩定與和諧。萬物 受到情性的牽動,較容易產生陰陽氣性之不協。老子認為,常道透過沖虛的作 用來調和萬物,使萬物的陰陽之氣回到均平和諧中。老子說: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道德經‧四 十二章》

萬物受到陰陽之氣的變動失調影響,很可能有時候在過度的增益中而招來 滿溢的損折,所以老子認為,透過道體沖虛的作用,適時的調和,即「高者抑 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的沖虛作用,讓萬物回到最自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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諧的狀態,而無所偏廢。道體在沖虛中「獨立而不改」之靜,自存自足,進而 實現「周行不殆」的萬物常和。此種自足和諧的狀態,也正是天道超越相對動 靜、寒熱,又能融通動靜於一後,所展現的一種清靜和諧之境。

二、道法自然的清靜無為

從道體的沖虛之後,所展現的一種清靜之和,可以理解道體的清靜超越動 靜之相對,展現獨立不改的穩定性與恆常性。正因為這種和諧穩定,也因此道 體的「靜」有別於變動的不定性,其可以作為一切動靜之上的根本所在。老子 說: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道德經‧二十六章》

人間有輕、重與動、靜的分別在,但道體的穩重與清靜則不同於相對比較 下的輕重、動靜的分別,老子的道是超越相對,而守在清淨中,能夠獨立不改,

周行不殆。此一清靜是一種能夠作為萬物根本,並貞定萬物的主宰,一方面生

周行不殆。此一清靜是一種能夠作為萬物根本,並貞定萬物的主宰,一方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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