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親情書寫
第二節 「番茄的成長誌」─從孩子的角度寫親情
簡媜曾在受訪時表示自己來自弱勢家庭，父親早逝，弟妹眾多，一路行來不 但辛苦，對於自己的身世更是否定的。因此簡媜對於「弱勢家庭」議題多關注，
82簡媜的作品《頑童小番茄》，以幽默詼諧的筆法，描寫一個單親孩子的成長，及 長輩們不同觀念的教育方式。在輕鬆的閱讀氛圍中，讀者可以感受到一種淡淡的 無奈與不捨，也可以感受到長輩們對晚輩獨特的愛，更可以體會到如智囊團般的 親族力量，總在晚輩孤立無援時默默出現，那是一種溫暖。
曾經有一位女孩問奶奶：為什麼你們的年代，一段婚姻可以維持六十年?奶 奶回答她：從前的人東西壞掉了，就努力修復，現代的人總是直接扔了。這一段 問答足以說明今昔婚姻觀之不同，也足以說明單親家庭何以逐日增加的原因。單 親家庭的形成原因非常多，如：喪偶、離婚、分居、被遺棄、非婚生子、單身領 養等，皆有可能成為單親家庭。書中主角「小番茄」，她的爸爸媽媽在她出生六 個月的時候離婚，因為出生於舊式大家庭，所以小番茄置身於單親與多親叠印、
骨董觀念與新派思潮激盪的社會大鼎內。83 簡媜以孩童之眼觀察世界，以童言童 語面對單親世界，以正面之姿書寫愛與關懷，促使簡媜寫這本書的另一個理由是：
一個自願扮演小番茄「娘娘」的年輕女孩，她無私地陪伴這粒調皮搗蛋的 單親番茄成長，這份關愛，在功利社會裡已屬奇聞。我想大人永遠沒有準 備好要與孩子共同走人生之路，但不管如何倉惶，愛，將使所有的故事變 得美好，如在眾神砌築的花園。84
這位姑代母職的娘娘，是簡媜最小的妹妹，從小就乖巧貼心又內斂，就算是有心
82王宣驊，國立新竹教育大學碩士論文〈簡媜散文中的教育書寫研究〉，(2010 年，頁 161。
83簡媜：《頑童小番茄-一個單親小女孩的成長錄》，(台北市：九歌出版社，2005 年 3 月)，頁 17。
84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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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不要人來分憂，在〈要迎妳，緩緩泉流〉85一文中，簡媜將妹妹溫順柔軟內 斂的性情，描述的非常清晰﹕其他人只是挑剔菜湯太鹹、魚煎得皮剝肉碎……。
妹妹貼心為阿嬤刻意準備的菜餚，因為花了心思挑揀，所以特別細嫩可口，為了 阿嬤特別熬煮的粥，卻沒人發現。妹妹總是安靜的聽別人對他的抱怨及誤解，所 以表達了對於妹妹這樣淳厚善良的性情，欽佩及心疼之意。
娘娘童年時期不受寵愛，因為家中手足眾多，女孩的出生並不被期待，曾經 以為自己是養女，受了委屈常躲在後院榕樹下哭泣，但這些經驗卻使她朝較好的 方向蛻變，她的觀念裡沒有「別人應該給我什麼」86這一條。筆者認為只有從小 懂得關懷別人，不露痕跡地將對方放在心上的人，長大後才會無私的奉獻「愛」，
娘娘對於小番茄呵護備至，不僅以媽媽的姿態，細心照顧小番茄的生活起居，還 擔負起教育的重責大任，給予最健全的身心照顧。為了小番茄，娘娘剪去一頭長 髮。為了使動作俐落，娘娘不再穿著淑女衣裙。為了避免藏汙納垢，娘娘不再留 指甲。這就一位母親，為了孩子可以改變所有的具體呈現。
是什麼力量讓一個未婚女子甘願以母親之姿，無微不至的照顧一個嬰孩呢?
筆者認為，童年的經驗讓娘娘渴望被愛，也讓她學會體恤他人、關懷他人，所以 她願意將這份渴望轉為濃濃的愛，全部奉獻給一顆單親的番茄。看到她偉大的情 操，簡媜說她是「火焰般的烈士」、「浪漫的砲灰」，87由此可見，沒生過孩子的人 不見得不懂得褓抱之愛。《頑童小番茄》字裡行間充滿家人的親情摯愛，也寫滿 了姑姪情深，並悄悄吐露出簡媜對於教育的愛與關懷。在她的散文作品中無論是 寫祖母、寫父親、寫母親、寫手足、寫大小姚先生……我們都可以看出家人帶給 她的親情依靠，親情的美好不僅是人們依存的力量，更是作家寫作的活水源頭。
所以她說：
85簡媜：《月娘照眠床》(台北市：洪範書店，2006 年 1 月)，頁 138-142。
86頑童小番茄-一個單親小女孩的成長錄》，頁 41。
87頑童小番茄-一個單親小女孩的成長錄》，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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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間的各種結合(如夫妻、親情、人倫或友誼)都是為了在對方生命的 過程裡，締造美好的回憶。而美好的回憶不全是快樂的，有意義的悲劇也 是一種美。88
根據馬斯洛人類需求五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看來，一個孩子 的成長過程，除了生理方面的需求，還有心理層面的需求，最終才能達到最高層 次的自我實現。而父母的角色除了滿足孩子生理、心理的需求之外，教育的重責 更是為人父母者不敢掉以輕心的，言教固然是最直接的表達方式，身教卻是影響 至深的「內隱學習」，洪蘭應邀於 2010 年 2 月的全國大學校長會議，當時她說明 了身教的重要性：
有一回搭學生便車，學生妻子抱著兩歲孩子坐後座，忽然前方有車衝出 來，學生急踩煞車，「後座孩子忽然大罵台語三字經，學生爸爸則是滿臉 通紅。」當時她馬上了解，「學生平常開車遇狀況都罵髒話，但因我在旁 邊，他不敢罵出口。」
「只是孩子不知我是老師，他可能覺得奇怪爸爸怎麼沒照平常模式，所以 就幫他大聲說出來！」洪蘭指出，這就是「內隱學習」，也是「耳濡目染」， 家長絕對不要小看孩子的模仿能力，父母身教非常重要。89
家庭是孩子第一個受教育的場所，而父母正是他學習主要的對象，簡媜認為為人 父母者應該要有能力自我檢視：
從報章上看到的青少年犯罪案例，你雖然很想站在父母這一邊，為他們辯
88黃瑞琴、梁麗玲、林德芳、毛瓊儀、巫旺儒合撰，〈從一滴問號之姿的水到隨興自在的下午茶 ─作家簡媜訪談記〉 ，《文藝月刊》，(249 期，1990 年 3 月)，頁 29。
89洪蘭：〈父母身教很重要〉，《自由時報》，(2010 年 2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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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我們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家裡老小，收入一直不穩定，難免有時候 會罵罵小孩，也是為他們好，他們要變壞，我們也是沒辦法，做人很無奈 啊!」可是，你真的不忍心把走上險路的孩子一竿子稱作：咎由自取。人 生多麼難得，甚至連生下來四肢健全、無遺傳疾病都是幸運的，而他們擁 有的強壯軀體及才智，卻無法帶他們去見識人生中高尚的性靈境界。若說 殘忍，他們嘗到的才叫殘忍，因為僅有的一輩子被削斷了。如果，沒有能 力教育孩子，不如不生吧!90
許多父母親，或忙於工作，或忙於交際應酬，或忙於其他事情，無法多陪伴孩子，
無法給予正確價值觀，甚至好的身教。茫然無措的孩子誤入歧途的機率甚高，所 以洪蘭大聲疾呼家庭教育的重要。
小番茄是個聰明的孩子，懂得在大老的們的寵愛裡，換取她想要的生活模式 與物品，娘娘為了建立小番茄正確的價值觀，自然敏銳觀察小番茄的行為，也游 走於「尊敬長輩舊觀念」與新世代的教育方式，一家人，常常為了教育方式不同，
而開會決議。有一天娘娘帶小番茄逛書店，出來之後發現傘不見了……。回家後 小番茄興奮的說了娘娘的傘「被偷」了，因為不想淋雨所以「借」了一把傘回來。
91大老們一聽吃驚的要釐清「借」與「偷」之不同，深怕小番茄的價值觀會受影 響。因為此一年齡的孩子，容易價值觀混淆，做大人的一定要給予正確的觀念，
避免成長過程中，對於價值觀有所偏頗。
小番茄跟一般的小孩一樣，就像一塊吸水海綿，大人說的話總在不知不覺中 深入腦海。在〈牙齒有沒有編號〉一文中，即是描述，有一天娘娘語帶情緒的說 了一句「你們最好把牙齒編號一下!」92意思是：如果你的牙齒有編號，等一下被 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才能按照編號把牙齒裝回去。有一天小番茄在學校與同學
90《頑童小番茄-一個單親小女孩的成長錄》，頁 215-216。
91《頑童小番茄-一個單親小女孩的成長錄》，頁 111。
92《頑童小番茄-一個單親小女孩的成長錄》，頁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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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小磨擦，長輩一邊訓斥小番茄，一邊正要教她如何與人溝通之際，小番茄 不加思索的把「你的牙齒沒編號」這句話，拿來回應長輩，大人們都愣住了，看 似幽默卻語帶威脅的話，出自一個幼稚園的孩子，讓大人們不再說這句話。
其實很多人常常忽略孩子的吸收能力，也常常忘情的在孩子面前公然辱罵某 些人，等到有一天，這些話從孩子口中說出的時候，又或者任意打人的情形突然 出現，這時大人們才驚呼可怕，與其如此，身為大人的我們是不是應該要謹言慎 行?
父母離異的時候小番茄才六個月，父親忙於工作，又自認為不擅長照顧嬰 孩，照顧這個嬰兒的責任，自然的落入祖母、曾祖母及其他比父親年長的長輩身 上。因為隔代教養，祖孫分處不同年代，觀念與價值觀當然有所不同，小番茄在 這樣的環境下成長，雖然被愛簇擁著，卻也被許多分歧的意見拉扯著，成長的路 上，儘管有一卡車的人在旁邊搖旗吶喊著：加油!然而不論是大人還是孩子 都有 屬於自己的功課要學習，而這課業不獨屬單親家庭或單親孩子。單親不是原罪，
我們應該給所有的孩子滿滿的愛與關懷，讓他們能在愛的支持與關懷中，建立正 確的人生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