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來的時候》角色風格展演

《當愛來的時候》故事背景為一個台灣傳統的三代同堂的家庭。電影的一開始，

以人潮擁擠雜沓的畫面呈現出一個經營海鮮快炒且生意興隆的店家，亦同時傳達 出存在於台灣傳統社會的禁忌習俗。每當有客人坐到家人口中那桌不祥的位置時，

海產店成員立即會有人前往阻止，以避免招致禍端。電影開始後約莫十分鐘，便 將家庭中主要成員在家中的地位與角色定位做出鮮明的呈現。故事中的主角：呂 來春，一名十六歲的少女，角色的設定與個性的呈現，對於電影故事的進行有相 當大的關係。同時配合著電影情節的進行而述說著自己內心的感覺，是為電影最 為主要的敘事軸線。張作驥藉著來春青澀的眼光，來探索並再現出「家」與「愛」

的複雜圖像。

最後，回歸到掀起電影中家庭紛爭與情感糾葛的核心事件，未婚懷孕，於此 事件中來探討關於主角來春未婚懷孕所面臨的個人心理壓力、家庭處境的改變以 及與家庭成員的互動關係。並以美國小成本電影《鴻孕當頭》（JUNO）為例來說 明東西方家庭在面對子女未成年懷孕時的衝擊時的態度與差異。

第一節《當愛來的時候》角色風格展演  

在《當愛來的時候》故事鋪陳的兒女角色除了故事主角，來春。還有一位年紀 相近的妹妹，來日，以及與來春相差十六歲為了傳宗接代而出現的弟弟。再者，

既定的母親角色有兩位，一位是大媽呂雪鳳，另一位是來春的親生母親，二媽 何子華。以及，電影裡家庭中的男性成員有三位，分別是大媽藉由招贅的婚姻形 式而來的丈夫黑面，為來春的父親，還有雪鳳高齡的老父，最後是黑面患有自閉

症（即：肯納症）的弟弟，阿傑，是為來春的叔叔。另外還安排了與來春交往的 落跑男友牟宗福。以下將分點陳述電影中的各個角色之特質展演。

一、《當愛來的時候》中的女兒

電影中的主角也是著是發展主軸－十六歲的少女來春，一名在家人口中「沒 有一個查某囡款」的叛逆女兒。來春在電影中的角色定位為一個嚮往家庭溫暖與 熾熱愛戀的年輕女孩；來春在電影的口白中曾說到，她雖然喜歡熱鬧的感覺，但 覺得家裡總是吵吵鬧鬧的，讓她有著莫名的孤獨感，想逃離卻又無法獨立在外生 存。來春的成長背景其實帶些曲折，親生母親子華曾是歌仔戲班的小生演員，從 小在戲班成長，在與來春年紀相仿的時候，懷了來春，卻不知孩子的生父是誰。

輾轉透過同鄉好友黑面的照顧，成了黑面的小老婆，好讓來春在法律上有合法的 父母親，也讓來春的親生母親子華有了一個可以棲身的家。

來春與親生母親子華的關係並不融洽，子華覺得來春就像是個叛逆少女，整 日濃妝艷抹，穿著不三不四，往來的朋友也像是豬朋狗友。來春與子華的對話則 是充滿挑釁與橫衝直撞，完全不是個她認知中傳統觀念裡身為一個女孩「應該」

的樣貌。來春的種種行為讓子華感到非常羞恥，還說出要將來春送到歌仔戲班演 戲，好讓她化妝化個夠以及說出來春的出生是她不幸的開始⋯⋯等苛刻話語。筆 者以為，當子華對於來春種種的要求與羞恥是來自於子華對於自己的出身的一種 水平移植心態。電影的發展告訴我們，子華的出身亦不好，從電影接近尾聲時子 華幫雪鳳擦洗身體時的對話及裸露出半身的刺青可得知。子華對於來春感到羞恥 的心態，有很大可能來自於她對於女兒的期許，希冀能透過來春的長進與成就，

洗刷掉自己不光彩的過去。

而來春的未婚懷孕，更是引發了家中一連串的爭執與不悅，導演透過這樣的 手法，讓觀眾體會到台灣傳統家庭的親子關係與傳統觀念中女性未婚懷孕所必須

背負的指責與道德批判。而雪鳳在來春因懷孕與黑面及子華產生爭執的時候，則 扮演著從中調解的人物：

黑面：丟臉，沒用啦，沒用了啦…⋯…⋯

才幾歲而已，就懷孕，連小孩的爸爸是誰都不知道，

我們家在外要怎麼做人？整天個跟不三不四的男生混在一起！

有像個女孩子的樣子嗎？全家人都因為妳感到丟臉！

來春：每次都罵我，我明明就沒怎樣！……幹嘛把我生下來！（對子華叫囂）

子華：妳現在是怎樣？丟臉妳知道嗎？丟臉兩個字妳知道怎麼寫嗎？

來春：我又沒怎樣，我身分證上有妳的名字嗎？妳只不過是生孩子的工具！

黑面：（趨前揮打來春耳光，被雪鳳阻止）

雪鳳：你打什麼打！全家就你最沒資格講她！ （48：49）

因為來春的未婚懷孕，讓子華與父親黑面都感到非常沒有面子，而來春的男 友牟宗福得知來春懷孕後便人間蒸發，年紀尚幼的來春無法交代孩子父親的下落，

讓黑面與子華感到蒙羞不已，更加覺得來春只是個跟男生胡亂瞎搞的不良少女。

即使與黑面和子華發生激烈的爭執，仍可透過來春與朋友的談話可得知，剛開始 得知懷孕且男友行蹤不明時，來春其實非常害怕因此遭受子華的責難與憤怒。黑 面與子華的怒罵，更加讓來春覺得自己不被疼愛，不受重視。此時的來春自認完 全感受不到家庭的溫暖，自己不但被男友狠心拋棄，父母親也只是怒罵與叫囂，

憤怒的當下完全忽視她的生理及心理狀況都急需獲得照顧與安慰。

圖一：來春被子華及黑面連番謾罵之後，夜裡難過又氣憤，狂打自己的肚子，又哭著說沒人疼愛

沒人重視，妹妹來日與子華在旁束手無策，任由來春哭鬧。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媽雪鳳是最早得知來春懷孕的家人，她溫和慈善的告 訴來春她對來春的失望，並且帶著來春上醫院檢查，甚至是四處奔波到外地尋找 密醫墮胎。

雪鳳：我想說，妳很聰明，最精明的…⋯

錯在我相信妳，應該是不會出錯的，妳今天這樣…⋯。

來春：（不發一語）

雪鳳：妳以為全家都沒有人疼妳嗎？沒有給妳關心嗎？

現在我給妳關心，妳有接受嗎？妳怎麼會這樣？（語帶哽咽） （44：20）

圖二：當來春知道已經無法墮胎後，惱怒之下的將家中種植的木瓜樹搖斷，雪鳳見狀，也只是指

責來春怎麼會不懂得要避孕，不懂得要保護自己。

在電影中，有三個主要鮮明的女兒角色，分別是：來春、子華與雪鳳，事實 上母親也曾經是女兒。雖說來春的乖張個性讓子華惱怒不已，然而子華也曾經是 叛逆離家到歌仔戲班的女兒，由於自己的出身，對於來春，子華其實是有著期許 的。在這三個女兒角色裡，來春與雪鳳之間的關係，雖然僅是法律上的母女關係，

但實際上兩個人的個性有諸多相似之處，例如：喜歡照顧別人、說話聒噪、講義 氣、個性剛硬⋯⋯等。也許正因如此，雪鳳對於來春並不吝於付出照顧與關懷，

雖說雪鳳一心盼望有個能延續家族血脈的男丁，但也並未因此而冷落了與她並無 血緣關係的來春與來日姊妹倆。

而從雪鳳對老父無微不至的照料可以得知她是個孝順的女兒，身為家中唯一的 孩子，為了延續家族的血脈，年輕時狠下心與相愛的男人分開，順從父親的心意 接受招贅的安排。

圖三：雪鳳對家庭的付出，無論是在家務處理或是餐廳的經營，皆由她發落。甚至是老父的摩托

車無法發動，也是雪鳳充當黑手修理，儼然就是個家中長子的角色。

張作驥導演在電影中將女兒角色的形象塑造成必須獨立、個性堅強及情感強 烈的形貌，但卻又將身為女性獨有的溫柔、善良氣質藉由劇情的發展來展現。也 將傳統觀念中身為女孩子必須無聲、安靜的觀念由妹妹來日來詮釋，切合了前述 傳統觀念上身為女兒應有的本質。來日在電影中的鏡頭並不多，而且相對姊姊來 春而言，幾乎沒有特寫的鏡頭。譬如因來春未婚懷孕引發家庭紛爭的時候，即使 只是站在樓梯角落不發一語，仍不斷的被路過的家人叫囂命令著。來日同時也要 分擔起照顧有自閉症的叔叔，而對於叔叔三不五時的失常，同樣的也是安靜承受，

與來春與叔叔對話時以不斷咆哮來回應的態度大相逕庭。

若我們就電影中的女兒角色來分析，可將其角色於親子之間的互動區分出下 列五種類型：

（一）自我犧牲型：大媽雪鳳。為了迎合父親傳宗接代的要求，接受招贅，而離 開了年輕時所擁有的愛戀對象，並且全心全意投入於家庭與餐廳的經營，

兩者兼顧，幾近放棄自我需求。

（二）功利主義型：來春。懵懵懂懂的年紀，總是以自我的想法、需求與目標為

第一優先考量，也因此如此時常與父母、家中成員產生出摩擦與口角。

（三）兼容並蓄型：來日。來日在電影中的角色定位就是一個較為安靜聽話的女 兒。這樣的角色詮釋也是傳統觀念中身為女兒必須呈現的樣貌。或者是說 為了可以在複雜的家庭中安然生活，也同時兼顧到父母的需求或期待。

（四）規避逃離型：小媽子華。國中畢業時即逃離金門老家，到歌仔戲班學唱戲，

這很可能是叛逆個性使然。但也有很大的原因可能來自於不願因為逐漸年 長而必須承擔家庭責任，所以以逃避來因應。

（五）折衷妥協模式：懷孕後的來春。現實狀況下來春必須與生活及家庭都做出 妥協，盡可能的滿足雙方部分的需求的折衷態度。

（五）折衷妥協模式：懷孕後的來春。現實狀況下來春必須與生活及家庭都做出 妥協，盡可能的滿足雙方部分的需求的折衷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