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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研究動機
一、幣制改革背景回顧
貨幣之於一國經濟體而言，除了扮演交易的媒介外，更有其政治意涵。
透過貨幣發行準備的成份，更有其國際金融的意義。2013年日本安倍晉三提 出「安倍經濟學」以貶值作為挽救經濟的策略之一，顯示一國貨幣政策與該 國經濟有強烈的相關性。
中國貨幣經濟發展極早，自春秋時期已有刀幣作為價值交換單位。宋明 以降，中國透過貿易累積大量白銀，使得白銀、銅錢與黃金等貴金屬成為市 場上普遍的交易媒介，也因為如此，多重的幣制自然引發交易上的不便。至 1935年11月財政部宣佈實施「法幣」後，始脫離貴金屬貨幣時代，1貨幣透過 中央政府的統一發行，結束了紊亂的局面。
單就幣制改革的推動，具有上開之內在經濟意義，尚須考量其國際因 素。20世紀初，中國已是各國競逐新興市場。1891年中國成立了第一家政券 交易所，到了1921年上海總共有140家交易所，雖然這些交易所只能販售自 家股票但已經展現出中國資本市場的發展程度。吸引各國角逐，其中又以英 鎊、法郎、美元以及日圓四種貨幣為主的金融集團影響中國金融發展甚鉅。
各國依恃其「治外法權」在華設置銀行發行紙幣，滲入中國金融市場。此時，
中國金融監理制度尚未成型，雖有錢莊票號等本土金融機構，但欠缺國家銀 行綜理金融事務，外銀所擔保的貨幣具有較高信用，因而廣受市場接受，在 各地區流通。但也因此造成交易上之混亂，市面上不僅存在固有之銀票與銅 錢還有各銀行自行發行的紙鈔，因此外國政府亦希望中國官方可以統一國家
1 王業鍵，《中國近代貨幣與銀行的演進(1644-1937)》(臺北：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1981)，
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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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赫德(Robert Hart)、康有為等人皆認為中國應該實施黃金本位制度，以 健全貨幣體系。41913年，幣制改革委員會成立，主張實行「金匯兌本位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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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emiah W, Jenks)向清政府提出幣制改革方案，以金匯兌本位制度為改革藍 圖，參考中國的現狀，以黃金作為儲備，但以銀元與銅幣作為流通貨幣，並 訂定金銀比價為32比1。7但中央財力未足，黃金儲備缺乏，未能採取此方案，
而是以銀幣樣式的統一為首要任務。1889年在張之洞的提議之下，清廷下令 由各地鑄幣廠負責鑄造「龍洋」，雖藉此期待建立貨幣新標準，以減少交易 成本，最後，仍因各地鑄廠技術不成熟，導致「龍洋」成色不一，不受市場 信賴。到了1910年頒布《幣制則例》，定成色千分之九百的銀幣為一圓。8至 此，以銀元為通貨的制度算是被建立起來，但仍僅限於法律上，市面上還是 流通成色不一的「龍洋」。至民國建立之後，政府幣制整理有了更顯著的進 展，1914年2月8日發布《國幣條例》，鑄造所謂的「袁大頭」，因其成色統一，
又含量較「英洋」低，依照「劣幣驅逐良幣」法則，逐漸成為民國時期流通 最廣的交易媒介。
由此看來，中國貨幣的統一工作似乎已經有了初步成果，但仍維持白銀 本位制度，則勢必受到國際銀價影響。然而金本位之路，除了考量到中國本 身財力問題外，國際衝擊更是不能忽視。1914年因為歐戰爆發，黃金大幅升 值，而白銀的跌價，造成中國銀元貶值使得資金流入，民富累積迅速。但是 隨著戰爭進入尾聲，白銀價格再度翻漲。導致了民國成立以後第一次的白銀 危機，中國採取禁止白銀出口，以化解危機。
有此可知中國貨幣若持續採取白銀準備制度，必然須承擔國際銀價變動 的風險。因此，北伐成功以後，國民政府法理統一中國，行政院長孔祥熙趁 勢推動「幣制整理」工作。於1928年6月，召開全國經濟會議以及財政會議，
持續推動中國幣制改革。1929年，財政部發布《整理財政大綱》：「為改良貨 幣之目的，應確定幣制方針」，確立了財政整理方針以幣制改革為優先工作。
《整理財政大綱》中又提起為實踐總理錢幣革命，應採取「金匯兌本位制度」
以及「集中發行」兩大方針。9國民政府也邀請美國貨幣專家甘莫爾(Edwin Walter Kemmerer)為中國幣制提出改革方案，甘氏建議國民政府發行新金本 位貨幣，以「孫」為新單位。但是1929年10月股市崩盤，讓全球陷入經濟大 恐慌。歐洲各國以及美日兩國紛紛放棄金本位制，10並以貶值為手段築起關
7 朱嘉明，《從自由到壟斷：中國貨幣經濟兩千年》，頁278-280。
8 朱嘉明，《從自由到壟斷：中國貨幣經濟兩千年》，頁281。
9 中國人民銀行總行參事室編，《中華民國貨幣史資料》(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
頁60-61。
10 英國於1931年7月拋棄金本位制，美國曾一度放棄金本位制，但1934年又恢復，白銀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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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壁壘，保護國內產業。在此情勢下，中國失去推動金本位制的必要性。
雖然未能順利推行金本位制，但中央政府統一發行貨幣仍是可以努力的 目標，因而改以「廢兩改元」為優先施政方向，其次才是推動金本位制度。
11於是1933年，財政部發布《銀本位鑄造條例》，鑄造銀元以為統一貨幣，確 立了銀元制度，是為「廢兩改元」，完成幣制整理工作第一階段目標。
討論幣制改革以前，應先行定義「幣制」是貨幣制度的簡稱，亦是貨幣 體系的法律名詞，在中國尚未實施推行法幣以前，多以「幣制改革」或是「幣 制整理」作為貨幣體系統一的代名詞。「法幣」則為幣制整理工作的後續政 策，故本文以「幣制改革」為題，而非以「推行法幣」為討論標的。此說法 與卓遵宏《中國近代幣制改革史(1887-1937)》12看法一致，大陸學者吳景平
《美國與中國的幣制改革》13亦具有相同見解。
既然「法幣」並非初始設定之目標，卻成為結果。其中之轉折必然有其 原因，過去學者多認為中國法幣之推行，乃針對1934年美國白銀法案之反 應。由於中國以銀元為主，世界白銀價格上漲必然受波及。這也說明了考慮 中國幣制改革必然不能忽略國際因素。因此本文將以此為題，討論中國幣制 改革中的國際因素。
二、白銀、貨幣與國際因素
由於中國採行銀本位制度，其貨幣白銀含量與貨幣產生連結，依照《國 幣條例》規定，一圓國幣所含之白銀為23.977950公克，但是民國四年，改成 色為銀九八、銅一一(即白銀佔有98%)。透過金銀交換比例，可以計算出理 論上中國貨幣與英鎊之間的兌換比例，這便是貨幣的國際連結之所在。以 1916年的白銀價格為例，可以換算得出20.002便士之理論匯率，又以1918年 的貨幣計算則可以得出50.838便士的理論匯價。14據此可知，進出口貿易上雖 然有官定匯價，實際上還須考量到實際市場匯率，若是價差過大，容易逼使 銀元貨幣轉為商品出口。
通過後，基本上可視美國為複本位制國家。
11 朱嘉明，《從自由到壟斷：中國貨幣經濟兩千年》，頁339。
12 卓遵宏，《中國近代幣制改革史(1887-1937)》(臺北：國史館，1997)。
13 吳景平，〈美國與1935年中國的幣制改革〉，《近代史研究》，第6期(北京：1991)，頁 201。
14 1916年平均銀價為31.315便士，1918年的平均銀價為47.516便士。參考自：趙蘭坪，《現 代中國貨幣制度》(臺北：中華文化出版事業委員會，1955)，頁2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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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世界白銀趨勢圖(1928年1月-1935年11月)。
圖片來源：城山智子著，孟凡禮等譯，《大蕭條時期的中國》(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頁 142。
黃金價格由於在金本位制尚未放棄以前無市場價格，從圖2所呈現之英 國英格蘭銀行黃金儲備量變化，也可看出各國黃金需求急迫性。因此，若仍 堅持黃金本位制度必然需要承擔更嚴重的代價。而白銀在實施金本位制國 家，被視為是一種「商品」。白銀與黃金之間雖然沒有官定之兌換比例，但 是有其市場價格，可以換算出兌換比例。白銀價格若受到景氣波動影響，產 生大幅的匯價變動。1929年經濟景氣陷入衰退，金本位制國家人民普遍不信 任紙幣，因此紛紛到銀行兌換黃金，導致各國黃金兌現能力日減，逼使各國 政府取消金本位。各國需金孔急，產生「金貴銀賤」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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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英格蘭銀行黃金儲備與外匯儲備趨勢圖(1925-1931年)。
本 圖 節 自 ： Barry Eichengreen, Golden Fetters: The Gold Standard and the Great Depression, 1919-1939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282.
從價格觀察，從英國1931年9月放棄金本位制之後始有價格變化，黃金 價格從每盎司84先令又11.5便士(相當於1,019.5便士)單月漲至123先令(相當 於1,476便士)。1929年到1931年之間，白銀價格每盎司60美分跌至不到30美 分，倫敦白銀價格亦從每盎司27便士跌落至14便士。跌幅將近50%。15
到了1931年7月，白銀價格又產生大幅變動，英國放棄金本位制，英鎊 因此大為貶值，導致以英鎊為結算單位的倫敦白銀市場價格飆升。白銀短短 三年之內產生如此大的波動，相當不利產銀國與白銀需求國，特別是美國與 中國。於是為了穩定銀價，1933年7月中國、美國、英國、墨西哥與印度等 國在倫敦簽署白銀協議，故相約維持國際白銀的價位。
由此可知，白銀價格之不穩定受到全球景氣影響甚大，對中國金融市場 而言更是如此。1931年之前，金貴銀賤時期，銀元大幅走貶，相對刺激了中 國出口以及活絡國內的消費。中國因此因禍得福，但好景不常。1931年後，
白銀便走升，而使得中國銀元升值，出口減緩。也因為1929到1931年之間銀 價低落，使得美國產銀州議員於1934年6月通過《購銀法》(The Silver Purchase Act)，16該法案要求美國行政當局需要購買農業生產剩餘，以維持白銀價格。
15 Dickson H. Leavens, “Bullion Prices and the Gold-Silver Ratio 1929-45,”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28:3 (Aug. 1946), 160-164.
16 美國於1934年6月實施白銀國有政策，以維持白銀價格，該政策一直持續執行到1961年結 束。在此期間，美國不遺餘力購買白銀。根據該法，國會授權美國財政部購買國內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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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兩因素對中國之衝擊甚鉅。因此，過去多認為1935年11月4日所實施 之法幣，將中國貨幣從貴金屬本位中脫離出來，改以外匯準備發行法幣，是 中國掙脫銀價枷鎖之反應。據此，史家多給予法幣政策正面之評價。如卓遵
此兩因素對中國之衝擊甚鉅。因此，過去多認為1935年11月4日所實施 之法幣，將中國貨幣從貴金屬本位中脫離出來，改以外匯準備發行法幣，是 中國掙脫銀價枷鎖之反應。據此，史家多給予法幣政策正面之評價。如卓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