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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動機

一、與心理劇相遇

回想我與心理劇結緣,起於大學時代參與聯合心理與衛生年會,我參加了 歐吉桐老師所帶領的體驗工作坊,初次拜會心理劇,讓我看見其實人的內在世 界可以用具體且確實的方式表現出來,不再只是如同紙上談兵一般撲朔迷離的 想像,透過行動的方式、內在和外在角色具體化,並且用充滿自發和創造力的 方式,讓治療的歷程充滿無限可能。心理劇藉由演出將被動視覺化的幻想轉換 成演劇中事件具象的層面,以提供人們能夠再次體驗和處理生活經驗中所帶來 的情緒刺激與意義(Blatner, 1996)。我不禁震撼怎麼會有那麼創意且觸碰人心的 治療方式,遂對其產生濃厚的興趣與好奇。而後,由會中認識的朋友告知,原 來從浮光掠影心理劇的研討會之後,已有一群或在工作、或在讀書,但對心理 劇皆有興趣的夥伴們成立了一個自助讀書會,我立刻表明我要加入(至今我也 參加了第五年),於是我開始踏入了心理劇這個迷人的世界(也同時是一條不歸 路)。更有幸於大學時代接受了賴念華老師的教導,老師於我就讀大三大四時來 到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教書,於是在其課堂中一窺角色扮演以及行動體驗所帶出 來的震撼力。

我一直就是相當感性的人,我以我的感受和情緒來理解世界,我仰賴喜怒 哀樂各種情緒形成決定,並以此形塑我的生活,但我並不是一個很能言說的人,

因此我很難去述說那些隱藏於心內的各種感受,這樣的我何以會被心理劇赤裸 呈現自己內在世界的這種方式吸引?從開始接觸心理劇到現在,累計下來看了 無數場的劇,而每場劇對我來說都有著不同的魔力,因為都述說著每個人獨特 的生命故事。在這些生命故事中,共同的是團體中每個人皆交會了彼此心裏最 脆弱的部份,無論是對失去的哀悼、對人生的疑惑、對自己的懷疑或是對親密

的渴望,在劇中揭露的是平常總被掩蓋的內在黑暗面。而這也正是我平常最害 怕顯露的部分,我害怕去展露自己的憤怒、哀傷,那讓我覺得自己脆弱易受傷 害,但害怕並不等同於不渴望。在心理劇中,我看著成員內在世界川流而出成 為一幕又一幕的景,我好像就找到了自己內在壓抑情緒的出口,每個人內在認 為是黑暗可怕的秘密,卻在舞台中被導演和成員承接,原本以為沒有人可以理 解、沒有人會欣賞的部分,卻變得如此美麗且有價值,更足以能夠讓他人共鳴。

在團體的過程中,主角將他的愛傳送出去,而觀眾也以回應他,透過心理劇的 演出,主角獲得了一種團體淨化的效果,主角與團體之間彼此形塑影響(Moreno, 1953)。這樣的人際連結,特別吸引我,透過流露的愛、彼此的互動和分享,讓 主角本人所碰見的挑戰,不再只是自己獨自擁有的議題,而是可將存之於人際 之中分享,每個人分享自己生命的相似議題,成員和成員之間得以交會彼此的 經驗與感受,這樣的經驗讓我無比撼動。

心理劇也相當強調參與成員所擁有的自發性與創造力。莫雷諾相信每個人 生來都具有這種不可思議的能量,也因著這股能量,在舞台中是充滿創意和無 限的可能性的,舞台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Paul & June, 2004)。而這對我來說,

卻是個很嶄新的學習經驗,在生活中,我一向扮演著乖寶寶的角色,我習慣找 出環境要求的規則並且保守地遵循,對我來說發展出截然不同的想法或者去嘗 試創新的方式,是沒有想過的選項。而這也在我遇見心理劇之後,深深覺得被 挑戰的,他一方面開始讓我看到我更多的可能性;一方面也教我去反思我的生 活模式,我覺得當我生活多了自發性與創造力這兩位朋友之後,他讓我能夠用 更有活力的方式面對我的生活。如此,這是我戀上心理劇的過程,其所具備的 經驗和獨特性與我一拍即合,就好像找到相似又相異的那一個碎片,在感受經 驗之後的分享,結合了認知上的討論,使我學習以感性與理性來承接我的生活。

Moreno 曾對 Freud 說:我從你結束的地方開始,你分析人們的夢,讓他們 覺得失落,我則教他們重新再作夢,教他們如何扮演神(式曉旦,2001)。再夢

一次,多美的說法,我多麼想要有一個能再度夢想的時刻,當做著夢的時候,

便能夠將更多的可能性帶入生活之中、用創意來面對我所碰見的限制,我同等 地希望我能夠將這樣的可能性帶給我所面臨的主角們,我渴望著能夠帶給我的 主角一個做夢的空間。心理劇不但是一種治療方式,我覺得他之於我來說,更 像是一種生活態度。

二、與治療性螺旋模式相遇

就如同前所言,我是個情緒相當激烈的人,甚至我的視野總是被那些激昂 的情緒所牽引,這也常常是古典心理劇所呈現的面貌。在古典心理劇中,對於 想要去處理自己內在創傷議題的主角,很多時候會去去演出主角內在的創傷經 驗。心理劇極善於引發宣洩,宣洩使得主角能體驗先前被壓抑的感受,是心理 劇工作者工具箱中一項重要的工具(Kellermann, 1984; Blatner, 1996)。這樣的強 烈的情緒宣洩正是我相當習慣的方式,個人經歷心理劇的經驗,幾乎是從導劇 開始哭到結束,引發的強烈情緒使我對於劇中去處理關鍵議題的過程迷迷茫茫,

這樣的強烈情緒甚至持續到了團體結束,雖然的確有些質變發生,但我卻被各 種不同的情緒淹沒,約莫一個半月後才有一種逐漸地從劇中甦醒過來的感覺,

也才有能力去突破自己當時在演劇所處理的議題。古典心理劇在實務中發現可 能會導致難以控制的退化情形,甚至使某些容易受傷的個案發生二度傷害 (Hudgins, 2002)。

我於碩二時有幸被邀請加入賴念華老師所帶領的工作團隊,此團隊專門服 務遭受婚姻暴力的婦女,並將治療性螺旋模式(治療性螺旋模式)結合了表達 性藝術來工作,我於此團隊中擔任觀察員的角色,紀錄團體的整個歷程,每一 次從會前討論、團體開始到會後的開會,皆加以記錄,並在團隊狀況需要協助 時,偶爾會下場擔任專業輔角。

治療性螺旋模式是由 Kate Hudgins 所創的心理劇流派。Hudgins 在自身經驗 以及實務中發現,創傷事件的「重複性」重新演出是受創主角的典型徵兆,無

論當了幾次主角,看見主角仍然處於未完成事件的行動化之中,停留在創傷的 風暴之中,在經驗性治療或是心理劇中一再重演創傷場景、不 斷地訴說自己有 多麼害怕、多麼無助,主角陷入重複性的強迫行為,並沒有辦法如同 Moreno 所 說一般從劇中重新經驗的方式得到療癒。於是 Hudgins 創始了改良式的心理劇,

融合了古典心理劇、自體心理學還有一些近期的生理創傷理論(Hudgins, 2002),

即為本研究探討的「治療性螺旋模式」的改良式心理劇理論。治療性螺旋模式 心理劇幫助心理劇能夠在安全以及結構中進行,使得每一個介入皆能提供團體 的參與成員安全性和涵容性。

2011 和 2012 的 10 月份以及 2013 的 3 月份和 10 月份,Kate Hudgins 皆受 邀來台舉辦治療性螺旋模式的自我成長工作坊。在工作坊中,與其他類似心理 劇的場合不同,我看見的是穩定並且清醒的主角。以往當需要處理創傷議題時,

必伴隨著兇猛的情緒海嘯,不但席捲主角,也將團體中其他成員一起捲入過往 痛苦的回憶和情緒中。但在治療性螺旋模式中,由於能夠提供安全、自我支持、

認知與情緒間的平衡,因此在接受治療者經驗治療的歷程時,有著較少的限制,

且這樣的『安全性』能夠增加經驗的行動性,而探索更具核心影響的部份(邱 信凱,2008)。

治療性螺旋模式工作中強調的是帶著能量去經驗個人的議題,並且於創傷 中再次尋找到意義,在治療性螺旋模式突破我以往對於治療的認知,也拓展了 我對於創傷的了解。Hudgins 曾說,從許多層面來說,我們都是倖存者

(Hudgins,2002)。在我的生命歷程中,我深深的同意這句話,日子從來不肯好好 聽話,甚至有時候生活就像是不斷地災難接踵而至。創傷,這個詞似乎極為遙 遠,但其實一回頭看自己的生活,發現自己其實也是個披著盔甲的鬥士,因現 實的殘忍不斷負傷。也許蒙上天垂憐,我尚有能力生活、學習甚至工作,但我 的生活卻有著一個個從過往的創傷經驗中形成的信念,相信自己不被珍惜、不 被愛、不能流淚、不能享受生命,我是倖存但並不代表我沒有傷,我尚存活但

並不代表我不需要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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