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在小時候的記憶,一場炙熱的夏天,一望無際的藍天,綿延的山巒堆疊在不 遠處,前門有一顆不太高的椰子樹,好像泛著黃澄澄的照片,這是我離開泰源最 後的景象,還有當時個子小小的我,穿著和自己身材不大相符白色短袖 T-shirt,
光腳踏著水泥地在自己家前面的廣場奔跑,突然有個大人的聲音出來使我停下腳 步,回頭看看,開始和大人對談,嘴巴回一口流利的阿美族語,雖然已經是 30 幾年前的,久遠的模糊圖像,卻是那麼清晰印在腦海中,最懷念的是那口流利的 母語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我媽說,那時候才 3 歲而已,很愛講話,她記得我都 是自己拿著小椅子跑到她的面前大聲要求說,我要吃奶奶,嘴叨叨唸但是她的表 情卻是很喜悅能夠滿足孩子的需求。民國 69 年先去高雄之後,讀了七所幼稚園,
因為媽媽的工地一直換又再換,幼稚園的小朋友說的話我都聽不懂,不曉得我到 底是念了多久就換一間,倒是有一間幼稚園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它全都講台語,
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的關係,我回家後跟媽媽說我不要再去了,那一間學校我只 讀一天就沒有去了。另外,有一間幼稚園是設立在眷村戶中,我在那邊有過表演,
表演那天穿著很漂亮的裙子,手裡拿著有花邊的洋傘轉啊轉,下面的觀眾鼓掌拍 手,非常熱鬧的感覺。後來,有一天,爸爸問我說,「將來要當什麼呢?」,我回 答說:我要當「國語人」,因為印象中爸爸很開心地跟親戚分享我的回答,讓我 覺得當國語人是很好的事情。
記得五歲的時候,本來晚上躺在媽媽的手臂上,睡醒媽媽就不見了,感覺很 難過,有一次終於忍不住,一覺醒來之後,我就沿著門口的大馬路,邊哭邊走著 找媽媽,想說:媽媽你到底去哪了?後來是國三的姐姐騎著腳踏車把我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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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斷的幼稚園求學過程,國小階段是求學過程唯一沒有轉學的時期,幼稚園 7 所,國中 4 所,大專學院 2 間。國中一年級在高雄左營國中,放學回家後,我會 窩在房間裡,算著下午課堂上的數學題目,到了 6 點時,母親就會騎著鈴木機車 回來,等母親洗完澡,煮完菜的時候,吃飯時間我才下樓,現在想想真搞不懂我 那時候為什麼那麼用功讀書,爸媽從來也不要求課業成績的標準。母親每天大概 8、9 點就睡了,除非是月繳會錢的日子就會帶我們去逛夜市,在夜市上演小孩 要不到玩具或糖果之類在地上打滾的戲碼。國三在台北三峽國中,爸媽那時候的 工地在台北忠孝東路五段,我一個人在三峽的客運站附近租房子,最後連國中畢 業典禮也沒參加,因為父母親在時間上也不能配合學校的活動,就匆匆忙忙幫我 搬家,然後又趕緊去工地上班。沒過多久,媽媽在工地受傷了,鐵釘的破碎片刺 入媽媽的眼睛,在醫院裡媽媽握著我的手跟我說對不起之類的話,意思是不能讓 我去唸書了,供不起學費,要我去台南一間工廠,有建教班可以順便完成高職學 歷。
這間工廠,它是間頗知名的紡織公司,學生身份的高職生照輪早、中、晚和 大夜班,六人通鋪一間宿舍,大家都是好姐妹,感情很好。但半年之後我的眼睛 在穿針時越來越吃力,醫生告訴我和爸媽,我的眼睛高度近視不適合在這裡工作,
因為紡織的引線與針必須要用人工來處理,如果持續用眼過度的話恐怕容易造成 視網膜的剝離或失明。民國 82 年,接著我又一個人回到泰源,獨自準備聯考,
那年放榜時考上台東女中,但是自己卻偷偷報名台中考區,因為曾經在后里國中 讀過半個學期,每天打籃球感覺好快樂,深深愛上台中的日子,不顧父母的反對 開始計劃在台中半工半讀的生活,以為可以像國中一樣過著快樂的日子。打工的 錢不夠付學費,剩下的全是姐姐出的,這樣邊玩、邊工作和讀書的光景維持不到 五專畢業,第五年之後,覺得工作賺錢比較重要,就隻身去台北,懵懵懂懂地尋 找一份機會,民國 92 年,我已經在台北當會計第四年了,遇到金融風暴公司倒 閉,不得已才回高雄另謀出路。在姐姐的鼓勵之下,同年考上文藻,心想,我終 於可以有機會完成夢想,念自己喜歡的科系。這時候,我母親已經動過數次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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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術,雖然仍舊一眼失明,但是恢復的狀況已經穩定,依然回去做粗重的工作,
當個稱職的板模師傅。同時,母親也表示不反對繼續升學,這對我意義重大,曾 經荒廢學業的我,在此學業成績有了 180 度大轉變,擔任英文系學會的副會長、
學生會秘書長以及各式各樣的校外學生活動,在大三的時候因此獲得全台僅有 15 位名額的原住民女秀才副總統獎學金。
民國 96 年,自己當了母親之後,我開始思考要給孩子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摒除物質和生理安全之外,教導他們什麼是最正確的,真的非常困難。因為我們 總是在固定的生活模式和教育環境下,去判斷如何去適應社會,變成這個社會底 下有用的人或容易生存下去的樣子。那孩子在沒有獨立判斷的思考和人格的時候,
家庭教育功能實在太重要,孩子所學的,建立的觀念都是從父母親身體力行和傳 遞訊息所養成的。單單拿求學歷程來看,感覺整個過程母親的話並不多,至少確 定的是她沒有要我一定得考全班前三名,沒有送我去補習班加強學業之類的。我 對她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每天五、六點的時候,從遠遠的地方聽到鈴木機車往家 裡的方向駛來,媽媽全身包得緊緊的,頭戴著斗笠,斗笠外包著大方巾,大方巾 在下巴打死結固定住,上面的臉頰也圍著大口罩,只露出一對疲憊的眼睛。車頭 前的車籃上一定有大包的菜,二話不多說衝去廚房準備晚餐。媽媽經過我身邊,
我可以聞到她身上有很多種味道,有流汗的潮濕味道,有工地的泥漿味道,有板 模的木頭味道,有厚厚的灰塵味道…等大家都吃飽之後,一一坐在客廳看八點檔,
有時候就會看到媽媽自己在處理傷口,跟爸爸一起輪流擦藥水,有一次大鐵釘直 接穿過腳掌心,隔天照常上工,這跟我之前提到鐵釘失明案是一樣的,她都一隻 眼睛失明了,還堅持去作粗工。算算日子,民國 69 年去都市打拼賺錢,直到 89 年告老還鄉,剛剛好 20 年整。
說到這裡,一個不強求孩子學業的母親,連考試卷都不曾過問,孩子卻在學 業上表現得讓街坊鄰居稱羨,例如參加國家公務員考試,獲得不是榜首就是榜眼 的好成績。有句成語:「易子而教」,在 kuradan 家族中,阿美族婦女常常使用這 個方法,運用在教導孩子的身上。所謂易子而教的意思是說,父母親利用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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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響力來去教導自己的孩子,上次看到新聞報導有家長把自己的孩子拖去警察 局,請警察大人配合告訴自己的孩子偷竊的嚴重後果。婦女將 cumatatiking 現場,
視為自己的教育現場,來教導、訓示自己的孩子,或是利用母舅的親屬關係影響 到孩子的行為表現,例如婚姻嫁娶的決定事情,假如父母親先和新人討論結婚細 節的時候,發現新人總想擁有自己的婚禮樣式,但父母總想以家族的意思為主,
兩者之間總會意見相左,這時候父母就會說如果不按照家族婚禮的型態來舉辦的 話,舅舅肯定會責罵,使得新人因怕被舅舅罵而不敢為之,這種方法目前在筆者 居處的泰源部落還滿有效的。就拿我自己的經驗來說,我媽只要提到阿姨們和姐 姐們可能對我的決定或行為會表示不悅,大部分來講,會對我的決定產生影響,
甚至改變或轉換原先的想法和行為,更誇張的是還有可能由其他人幫你直接下決 定。阿美族人在教育主導權事實上還是以母親為主,所以說整個教育的發展和母 親有密切重要的關係。也就是說,在易子而教的概念中,婦女會營造以整個家或 家族當作自己教育子女的場域,家族的成員都有可能成為某些議題的教育工具。
我家的主導權是我母親所掌控,包括買車或買房子,都由母親一手打理,而 父親的角色完全配合母親的決定,這跟別的同學的經驗是有差距的。這樣的差距 使得我在對「家」的認知上有些觀念上的衝突,甚至懷疑父親的角色。在學校裡 自己總是個特別出風頭的女孩,多多少少也被母親所影響,對任何事情都有自己 的想法及意見,跟其它同學比起來,我是非常活潑外向的,我總認為這是正常的。
但回到台東泰源部落時,自己好像被限縮在自己的空間裡,我變的不自在,一向 活潑外向的個性頓時變的內向,因為我看到其它人比我還要狂野,好像不受任何 的拘束。另外,兩邊環境的不同,也使我的個性在表現上有所不同,到底是什麼 樣的因素讓我差距這麼大呢?也就是說,素來以為自己活潑外向的個性,在泰源 部落不一定被他們解讀成活潑外向,我竟然在他們眼中是屬於文靜的個性。
這也促使我想要研究自己的生長環境的關鍵,有兩個原因引發我的研究動機:
一、自我成長背景的因素,文化的衝突使我對身份的認定上有所混淆,筆者自小 在都市長大,到了二十四歲參加大學社團活動接觸原住民的朋友,慢慢地才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