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言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據郭沫若對周代文化的研究，他認為「古代的文化到了周朝時已經蓬勃發展，無論 是典籍或者文物都異常豐富。古人說『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和周以前的情況比較起來
，的確是大有不同。以文字方面來說，周人沒有殷人那麼迷信，他們是懂得『敬鬼神而 遠之』的。」5由學者的記載可知，周朝人的處事態度已不執著於迷信反而是發揮他們的 智慧，尤其對於土地財產的處理態度則更顯得他們的成熟能力，郭沫若云「殷周兩代是 沒有私有財產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切財產都是國有的
3 參見寶雞市考古研究所扶風縣博物館：〈陜西扶風五郡西村西周青銅器窖藏發掘簡報〉，《文物》2007 年 第 8 期，頁 26-27。
4 三器銘文日期記載分別是：五年琱生簋為「五年正月己丑」，五年琱生尊為「五年九月初吉」，六年琱 生簋為「六年四月甲子」。
5 郭沫若：〈古代文字之辯證的發展〉，《考古學報》1972 年第 1 期，頁 6。
，王有的，臣下受著土地和奴隸的賞賜或分封，只有享有權而沒有私有權」6，可知周代 的土地是屬於王者的，諸侯貴族所受封的土地可由後代繼承，雖然這些土地是須經由周 王冊命才有其合法性，但自西周中晚期後，出現貴族的土地偶有進行交換、買賣或轉讓 的事實發生，根據李學勤書中記述，在周原地區遺址範圍內的歧山董家村窖藏內曾發掘 三件青銅器，其銘文就記載著周懿王時期的貴族們對土地交易的情況，顯示當時土地的 取得、交換、買賣或轉讓的史實已得到証據7，此表示貴族擁有支配土地的權利而周王並 未完全掌控這「王土」制度8。故而可知，周代人已了解透過某些方式，如由宗族內成員 或者君臣關係的溝通與協調達成協議，或以各階層貴族相互協商的結果做為最後定奪，
再以文字記錄在青銅器上使整個過程得以讓後代者永遠保存這段歷史與器物。
從記錄在青銅器上的文字得知，早期群體社會的關係已經非常密切，各階層人們在 互動中，常需經過討論、協議、約定等事項的溝通而達到目的。這也使得後人觀察到古 代貴族們如何應用他們的權勢訂定調解紛爭的方式。據知已出土的青銅器中記述土地方 面的銘文為數不少，有些單件器物完整記載，或利用多件器物分述過程，這些器物通常 是被埋藏在同一地點或同一窖穴9。而至目前為止惟獨「琱生三器」的議題記載相關，但 窖藏地點及出土時間卻不同，其中「五年琱生簋」和「六年琱生簋」前後出土時間差距 約一年多(十四個月)10，而和 2006 年出土的「五年琱生尊」時間差距則將近 150 年11之久
，也因「五年琱生簋」已流落至美國，三器物短期內可能無法同時存在，對國人來說頗 為遺憾。筆者有鑑於此獨特現象，遂產生研究興趣，故擬以銘文記載時間順序為依據，
以事件最先發生的「五年琱生簋」作為研究對象，透過文獻史料的記載及學者研究成果 為基礎，對該器物銘文內容及字形變化的情況深入探討及分析，進而瞭解古人思想意識
6 郭沫若：《奴隸制時代》，(上海：上海新文藝出版社，1952)，引自《中國現代學術經典---郭沫若卷》(河 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66 年)，頁 622。
7 參見李學勤：《中國青銅器的奧秘》(臺灣：台灣商務印書館，1988 年)，頁 100。書中記載周懿王時期 製作的三件器，一件盉和兩件鼎，是記載一位掌管王朝皮裘生產叫做裘衛的小官和貴族矩伯的交易經 過。
8 參見何樹環：〈西周貴族土地的取得與轉讓─兼談西周「王土」的概念與實質〉，《新史學》十五卷一期，
(2004 年 3 月)，頁 1-44。
9 參見何樹環：〈西周貴族土地的取得與轉讓─兼談西周「王土」的概念與實質〉，頁 1-44。
10 參見孫詒讓、柯昌濟：《古籒拾遺 古籒餘論》，頁 130。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 上冊》(北京：中華書 局，2004 年)，頁 233。
11 此處的年度計算以最初記載「五年琱生簋」的吳式芬生卒年(1796 年-1856 年)為核計基準年。
及其字義的表達。
對於古人以文字表達語義時，在書寫的字形常有些變化，白川靜認為「甲骨文、金 文時代……，文字仍然保有最初的形象和表記意識。書寫者會相當自由地在字形結構上 添加一些變化，但也能準確掌握並表現字形原本所象徵的事物」12，所以古人會在字形 結構基礎上作不同變化，卻也不脫離其本意，只是後人對古文字的理解，需逐字逐句徹 底清楚古人的本意。
那麼要理解「字」的來源與演變，就必須從原始文字開始探究，才能理解文字所 代表的意義及古人的思考意識，如徐中舒說「古人造字絕不是孤立的一個一個地造，也 不是個人或少數人閉門創造，字與字之間有相互的聯繫，每一個字的形、音、義都有它 自己的發展歷史」13，所以有學者提倡在考釋古文時要先「以形為主」，也就是對於不認 識的古文字體由字形形體去連結已知的字形作為判別的基準14。
本文嘗試藉「五年琱生簋」的銘文，運用學者歸納的文字考釋途徑，進行考釋古文 及解讀的方法，且積極蒐集相關文獻資料及參考學者的研究成果，試圖對銘文中有疑義 的文字字形與字義部份作進一步的探討，深入了解銘文本意。且探討古人使用文字描述 事件過程所要表達的語義，藉由語義中同義不同形之文字，觀察字體運用的變化從而了 解文字的演變與發展情形。另自銘文的敘事過程，了解古人的思考模式及西周社會宗法 制度的關係。也將藉由此研究作為筆者未來再度探討先秦文化與文字的基石。
12 白川靜：《漢字百話》(新北市：大家出版社，2012 年)，頁 200。
13 徐中舒：《古文字學講義》(四川：四川巴蜀書社 2012 年)，頁 123。
14 林澐：《古文字學簡論》(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