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從林毓生的話中，我們可知：黃春明的創作意識是出自內心的自然、有感而發，
而無理論或教條的束縛，也沒有一絲刻意的做作。因此，當他的寫作動機來臨之 時，就好像是受到強大的「魔力」驅使般「身不由主，非寫不可」，而書寫時猶 如滾滾江水「熱烈迸發」。這股強大的「魔力」就是源自於作者「真情實感，真 誠無偽」、「正直淳厚，良善無邪」與「順性而為，自由無拘」的「童心」。也唯 有他那純真的心靈，才能敏銳的洞察社會與人性的「真實」，將它們毫無保留、
如實的體現在小說的世界裡。我們可從小說中「彰顯人間可貴的真情」、「關懷社 會弱勢的心聲」、「寄寓烏托邦的理想」這些感動人心、深入讀者靈魂深處的主題 以及自然傳神、生動逼真的人物刻畫中得到明證。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黃春明的創作領域甚廣4，其中以小說最為人所稱道。然而，小說最迷人之 處在於其內容思想帶給讀者的強烈共鳴，羅盤在其《小說創作論》中提到小說對 於讀者的貢獻：
小說對於讀者的貢獻應該是多方面的，當我們讀到一部好的作品，引起內 心的共鳴及若有所悟時，那便是作者對我們的貢獻。一部好的作品，必係 產自優秀的作家。一個優秀的作家，必有良好的學養，熱摯的情感，睿智 的思想，豐富的閱歷，銳敏的觀察，和獨特的見解。因此，凡是一個忠於 文藝的作家，其作品必能裨益讀者。5
黃春明的小說亦是如此，他透過敏銳的觀察及深刻的體驗，將其所要表達的思 想、想要傾訴的心聲及所欲抒發的情感，利用獨特的技巧，在字裡行間表露出來，
4黃春明的生活經驗豐富，對社會現象有真誠、具體的感受，並將其訴之於文學創作上。臺灣很 少作家像黃春明，散文、小說、童話、童詩、戲劇等樣樣皆行，並且成就非凡。
5引自羅盤：《小說創作論》(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 3 月)，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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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能激起讀者心靈深處的共鳴。中國近代思想家梁啟超在〈論小說與群治之關 係〉一文中極力稱道小說的重要性6，他認為一國的道德、宗教、政治、風俗、
學藝、人心、人格等都可藉由小說的力量來提升。因為小說對人有「薰、浸、刺、
提」7四種不可思議的影響力，它可涵泳感染、情牽讀者思緒，亦可激發讀者情 感，提升道德情操。然而，並非所有小說皆能達到梁啟超所說的境界，梁啟超在 文中舉〈紅樓夢〉與〈水滸傳〉為例輔助其論述8，認為只有這般至情至性、感 人肺腑之作，才具有如此大的影響與價值，而黃春明小說即是此至情至性、感人 肺腑的代表作之一。
本論文以「黃春明小說中的『童心』體現」做為研究主題，最初構想來自於 劉春城在《黃春明前傳》中所說的一席話：
黃春明小說的童話性，評論家從未注意，他的童心，在成人世界和寫實文 學領域是一項傳奇，但作品裡隨時可見，自然流露，性質非常明顯。9
劉春城以「童心」盛讚黃春明，認為他擁有天真無邪的童稚之心。不論處在虛偽 矯情的成人世界抑或文學領域的表現，他都能自然流露出純真的天性。所以在他 小說世界裡的人物甚至是老人家常常都帶著孩子氣10，而情節與場景亦給人諸多 童趣的想像。劉春城的簡短幾句，為筆者的論文方向帶來了靈感。然而，「童心」
的境界又豈是表面上的字義——童稚之心所能道盡的，而單就此狹隘的「童心」
本義亦無法完整涵蓋黃春明本人與其小說創作，故筆者著手鑽研明代思想家李贄 與其一生的思想結晶——〈童心說〉。在〈童心說〉中，李贄引申「童心」之義
6梁啟超認為：「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教，
必新小說﹔欲新政治，必新小說﹔欲新風俗，必新小說﹔欲新學藝，必新小說﹔乃至欲新人 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何以故？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引自〔清〕梁啟超：
〈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飲冰室全集》(臺北：臺灣時代書局，1975 年 7 月)，卷 3，頁 12-13。
7「熏也者，如入雲煙中而為其所烘，如近墨朱處而為其所染。……人之讀一小說也，不知不覺 之間，而眼識為之迷漾，而腦筋為之搖颺，而神經為之營注。……浸也者，入而與之俱化者也。
人之讀一小說也，往往既終卷後，數日或數旬而終不能釋然。……刺也者，能使人於一剎那頃 忽起異感，而不能自制者也。……提之力，自內而脫之使出，實佛法之最上乘也。凡讀小說者，
必常若自化其身焉入於書中，而為其書之主人翁。……」同上注，頁 13-15。
8同上注，頁 14。
9引自劉春城：《黃春明前傳》(臺北：圓神出版社，1987 年 6 月)，頁 76。
10例如〈青番公的故事〉、〈魚〉、〈銀鬚上的春天〉與〈有一隻懷錶〉的故事中，作者將老人 家與小孩的互動寫得生動有趣、深刻動人，故事中的老人猶如返老還童一般帶著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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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本性、真心」，昇華了「童心」的境界，並將這境界應用於文學理論上，強 調「純真自然」、「真心感人」的價值。這與黃春明摯情感性、正直率真的性格以 及真情實感、自然樸實、生動逼真的創作風格十分切合。故將李贄〈童心說〉的 見解結合「童稚之心」的本義，定義「童心」為「純真之心」來詮釋黃春明的為 人與文學體現，相信是再貼切不過的了。
再者，如上述引文，劉春城認為評論家從未注意黃春明小說的童話性，筆者 則覺得那是因為評論家們並非以「童心」的視角來觀照黃春明及其創作所致，就 連研究者也忽略了這一塊，故歷年來關於黃春明小說的研究並無「童心體現」的 相關文獻探討。11其實，一位深具「童心」特質的作家，在藝術創作過程必能展 現其「童心」。只要了解黃春明的生平及為人、細究其小說文本再加上對「童心」
的認知，我們就可得知黃春明小說裡所洋溢的人間真情、流露的真實心聲、所寄 寓的烏托邦理想；甚至在人物的刻畫上，那些形象鮮明、逼真傳神的人物塑造與 真情流露、生動自然的人物語言，在在都充滿著作者「童心」的抒發。因此，黃 春明的小說創作幾乎可與「童心體現」畫上等號。也因為黃春明在小說中能真實 的體現其「童心」，故其能像羅盤所言，以良好的學養、熱摯的情感、睿智的思 想、銳敏的觀察和獨特的見解裨益讀者；他也如梁啟超所說，能讓小說發揮「薰、
浸、刺、提」的影響力情牽讀者思緒、激發讀者情感與提升道德情操。
基於以上動機，筆者以「黃春明小說中的『童心』體現」做為本論文之研究 主題。從「童心」的視角來觀照黃春明本人與其小說書寫，並以「童心」來彰顯 黃春明小說的現代價值，期盼作者在小說中的「童心」體現可以啟迪我們的人生，
希望以「真心」、「真情」、「自然」及「真誠」來淨化、昇華這充滿虛假、暴戾、
疏離與物慾沉淪的現代文明社會。
二、研究目的
11若要完整研究黃春明的小說創作，就必須深入探究其思想源頭。一旦了解其思想中心，不論 是作者的創作動機、過程或是作品的形式與內容，我們皆可完全掌握並能毫無偏頗的加以解 析。歷來的文評家、研究者大都認為黃春明創作意識主要源自於他「悲天憫人的偉大心靈」，
筆者卻認為有失偏頗。小說中洋溢著人間可貴的真情，流露出人們真實的心聲，甚至散發著天 真爛漫、自由熱情之童趣，是出自於黃春明「真情實感，真誠無偽」、「正直淳厚，良善無邪」、
「順性而為，自由無拘」的「童心」特質。因此，以「童心」做為其思想源頭或許更為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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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之研究目的首先確立「童心」的定義及其特質。結合「童心」之本義——
「童稚之心」與明代思想家李贄在〈童心說〉裡所賦予的「本性、真心」意涵，
將本論文的「童心」定義為「純真之心」, 歸納出「真情實感，真誠無偽」、「正 直淳厚，良善無邪」與「順性而為，自由無拘」三項特質。
其次，從黃春明小說中的主題思想探其「童心」體現。以「童心」的視角從
「彰顯人間可貴的真情」、「關懷社會弱勢的心聲」、「寄寓烏托邦的理想」三個部 分來觀照黃春明本人與小說書寫，體察黃春明是如何融入自我的「童心」來創作 現代小說，進而從中透視作者背後所欲表達的「童心」思想。
再次，從黃春明小說中的人物刻畫探其「童心」體現。黃春明對小說人物的 刻畫，不論是人物塑造的構思抑或人物語言的運用，皆能細膩刻畫其形象，貼近 現實人物的性格特質，達到自然傳神、生動逼真的境界，可說是作者真誠無偽的
「童心」體現。故筆者以「人物刻畫」做為探討的重點，分別就「逼真傳神的人 物塑造」與「真情流露的人物語言」二個部分來完整觀照作者在小說人物刻畫裡 的「童心」體現。
最後，總結黃春明在小說創作中的「童心」體現，歸納出小說裡「童心體現」
的現代價值，並提出後續研究的建議與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