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壹、 研究動機
“福爾摩沙—台灣",1約在三萬至五萬年前已有人類在這塊土地上活動,至十七 世紀後進入有文字的「歷史時代」。2而歷史上活動於此島上的主要成員,包括有數 萬年前史前文化遺址的人們,接著有居住於數千年之久的原住民族,隨後也有四百 多年前從中國大陸地區移民的閩南、客家族群等,更有短短在六十多年前從中國大 陸移入的「外省人」,他們在文化語言、風俗習慣、社會制度與生活方式等文化內 涵上表現出相當大的差異性。然而在台灣居住數千年的台灣原住民族,在一波波外 來政權的殖民統治下,從臺灣的主人逐漸變成弱勢族群。究其原因,則在於原住民 族沒有國家政權的型態、族群間的語言分歧、地理環境的阻隔及無文字的使用,而 生活習慣或文化風俗等鮮少為外人知曉,影響所及,形成一般人(尤其是漢人)的的 刻版印象。3此現象造成原住民族在優勢政權的文獻中常被「他者化」,被視為野蠻 的「番人」,背負「獵人頭」的罪名,甚至於在官方文件中被通稱為「山地人」、「山 胞」也意味著未開化的「深山野人」。4隨後由於生存空間受到宰制和剝削,迫使在 島內不斷遷徙,成為臺灣社會中生活在「夾縫中的族群」。
原住民學者孫大川,對原住民族的歷史有這樣的描述:
按一般的瞭解,台灣原住民族和其它少數民族一樣,並沒有嚴格意義下的文
1 張耀宗,〈台灣原住民教育研究(1624-1895)從外來者的殖民教育談起〉,國立師範大學教育研 究所,博士論文,2003,頁 2。蘭伯特.凡.德.歐斯弗特(Lambert van der Aalsvoort):《福爾摩莎 見聞錄---風中之葉》,(台北市:經典雜誌),2002 ,頁 26。在大航海時代,只要葡萄牙水手認 為是美麗之地,皆稱為“Formosa",因此世界上有二、三十處這樣的美麗之島,而其中最響亮 的是台灣這個「福爾摩莎」。
2 周婉窈著,《台灣歷史圖說(史前至一九四五)》,(臺北市,聯經),1998,頁 10。
3 陳枝烈,《台灣原住民教育》,(台北:師大書苑),1997,自序。
4 牟中原、汪幼絨,《原住民教育》,(台北:師大書苑),1997,頁 173。
字書寫系統。因此,有關原住民族「圖像」的捕捉和原住民族歷史的敘述部 分,大都以「第三人稱」異己論述方式來進行之。他們當中有清初以前與之 後漢人有關原住民族的描述,有十七世紀時期西歐教士與殖民官員的記載,
有日本人的「番族」調查,有各式各樣的人類學報告……,由這些第三人稱 的異己論述所構成的有關台灣原住民族歷史的點、線、面,因各種文化、地 位、時空條件、意識形態的「差異」(difference) ,使其書寫的歷史文本,
無論在修辭、風格、角度和評價上等,都與原住民族的實際狀況和主體世界 有著相當大的距離。5
顯然,因為缺乏文字的記載,失去台灣史上的發言權,導致歷史的論述操縱在 強勢政權和主流文化者的手上,使得原住民族處於邊陲地位。6例如:中國明朝陳第 的《東番記》中曾對原住民族婚姻有這樣的描述:
娶則視女子可室者,遣人遺瑪瑙珠雙,女子不受則已,受,夜造其家,不呼 門,彈口琴挑之……女聞納宿,未明徑去,不見女父母……待產子女,婦始 往婿家,迎婿如迎親,婿始見其父母,遂家其家,養女父母終身,其本父母 不得子也。7
其次清領時期漢人眼中台灣原住民族在《東槎紀略》中的描述:
西勢社番者,在濁水大溪之北。自西北至烏石港,凡二十社。未入版圖之先,
茹毛飲血,蓬髮露體,男女莫別,婚姻無時,野合擇配,聽人自便,不識五 倫,不諳歲序,以花開記四時,打牲為恆業。8
再如歐洲的荷蘭曾於西元 1650 年 10 月 31 日,在福爾摩莎評議會後呈給東印度總督 及評議會的信中,有以下的記載:
福爾摩莎是一座富裕的島嶼,仍然處在未開發的狀態,其居民非常懶惰,就 像西班牙人寧願餓死也不工作。9
5〈從言說的歷史到書寫的歷史---台灣原住民歷史的建構與相關問題的檢討〉的一段描述。孫大川,
《夾縫中的族群建構:台灣原住民族的語言、語言與政治》,(台北:聯合文學),2000,頁 81。
6 轉引自張耀宗,〈台灣原住民教育研究(1624-1895)從外來者的殖民教育談起〉,國立師範大學教 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頁 2。
7 陳第,〈東番記〉,收於沈有容著,《閩海贈言》,臺灣文獻叢刊五十六種,1959,頁 24。
8 姚瑩,《東槎紀略》,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7,頁 77。
9 轉引自張耀宗,〈台灣原住民教育研究(1624-1895)從外來者的殖民教育談起〉,國立師範大學教 育研究所:博論,2003,頁 2。引自:記載於 1650 年 10 月 31 日,福爾摩莎評議會呈給東印度總
所以,當台灣進入歷史時代以後,外來者有興趣的只是與他們的統治有關事項,
以及他們所認為原住民族的奇風異俗,對於台灣原住民族各族系的歷史發展記載方 面相當缺乏。10
民國 34 年(1945)二次戰後,同年 10 月 25 日中華國民政府統治台灣,當時在國 民教育階段所使用的國(初)中歷史教科書的教材中,對於臺灣原住民族的描述用語 部分,先後出現「生番」、「土番」、「殺害」、「開山撫番」、「山胞」等字眼。對於實 施教學的教師們而言,使用此歷史教科書之教材內容進行教學時,其對原住民族的 認知將會影響教學活動的結果,假使教學者在教學的過程中對於原住民族持有偏見 的想法,或不以原住民族的立場思考問題時,其教學結果有可能會使得原住民族學 子標籤化,往往在下課後容易成為同學們取笑的對象。而「教化」、「殺害」、「開山 撫番」等的教材用語,則是採用單一觀點來闡釋歷史,這是以漢人史觀來看台灣的 開發,此觀點完全忽略了原住民族的生存立場產生的偏見。
原住民族居於臺灣數千年或萬年,當異族侵入其生活空間,必定要防衛攻擊,
那是保全部落族群生命安全的必要手段。而「開山撫番」一詞,明明是一個用武力 攻山、奪地的政策卻被披上「教化」的神聖使命。究其原因有三,首先則是「原住 民族」早已被污名化,至今仍遺害子孫;其次則是歷史教科書教材中有關原住民族 教材內容僅以片段方式陳述,使得教師們在教學時,出現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窘境。
再則是教學時數不足、教科書版面設計的限制與現實考量---「升學考試」,由於考試 命題內容出現的教材部分並不多,亦或教師們自身對於原住民族群的認知偏頗等因 素,影響學生對於原住民族的認知。
謝世忠對原住民族的歷史在臺灣史研究中不受重視而有如下的的論述:「台灣學 術界對近代台灣史的研究,已經有相當的貢獻,但大部份的研究較著重於『漢人移 殖』、『西荷統治』、『鄭氏領台』、『清領台灣』及『日據五十年』等五個主題,事實 上這五個課題的研究歸向,即是一部—『殖民史』。也就是說,學者們的興趣在於研 究不同時期不同的外來族群遷移台灣的過程,及領有台灣時期的各項活動史實。……
以上所舉出的五個課題的研究文獻中,有關原住民族的部分幾乎是毫無地位的。這
督及評議會的信中。
10 潘英 ,《台灣源住民族的歷史源流》,(台北市:台原出版社),第一版,1998,頁 18。
些研究在論及台灣歷史方面有關原住民族的某些詮釋部分,往往或是片面的,或是 以『民族中心主義』(Ethnocentric)、『社會主義中心』(Sociocentric)為概念。至於人 類學家們則多著重在社會組織、宗教信仰和物質文化等方面的研究,對於原住民族 史或民族文化的接觸過程則交了白卷。」。11
歷史的研究如此,教科書編寫亦是如此。顯然,國民教育階段的歷史教科書中 的原住民族教材的詮釋該予以檢視且加以修正。
對原住民族而言,歷史的書寫至為重要。梁啟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一書中 說到:「史者也?記述人類賡續活動之體相,校其總成績,求得其因果關係,以為現 代人活動之資鑑者也。」12由此可知,歷史是人類活動脈絡的記錄,使得後人從中記 取經驗並且開創未來。英國史家卡爾(E.H.Carr)也曾說「歷史是歷史學家和事實之 間不斷交互作用的過程」,「現在」和「過去」之間無止盡的對話。」13所以說,歷史 不但是史料的蒐羅、考證和批判等外,歷史也可以反應時代,14在此可以看出歷史的 面貌也會因人、因時勢、因時局而有所偏頗。
孫大川曾經指出民國七十年代(1980)以前,學術上對於原住民族的研究部分,
大都局限於人類學的範疇,著重原住民各族的服飾、社會制度和神話傳說等等,通 常把原住民族的文化當成博物館的標本,這樣的研究是無法幫助人們瞭解時代變遷 中的活生生的原住民族。其實,在我們的社會上更應注意到有關原住民族的生活適 應、社會經濟和學童教育的學習障礙等問題,進而從社會心理學、教育等不同的角 度去探討。因此充實歷史教育中有關台灣史之原住民族教材內涵是一個拾回原住民 族自信心的重要管道與契機。
然而在台灣的歷史教育中有關歷史教材的呈現部分,全然是以漢族史觀及漢族 的歷史文化的方式來陳述。這對於原住民族的學子而言,國民教育階段的歷史教育 中有關台灣歷史教材部分,只不過是事不關己屬於他人的歷史而已,有時在教材中 看到自己的族群在漢族的歷史敘述中被貶抑(是為野蠻、落後的或者屬於無文明的
11 摘自謝世忠,《認同的污名》(台北:自立晚報社,1987,7 月初版),頁 14-15。
12 梁啟超,《歷史研究法》(台北:中華,1988,15 版),頁 1-7。
13 王任光譯(E.H.Carr 著),《歷史論文集》(台北:幼獅,1983),頁 57。
14 劉小芬,〈我國中學本國史教科書中台灣史教材的分析〉,國立政治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14 劉小芬,〈我國中學本國史教科書中台灣史教材的分析〉,國立政治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