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臺灣開發史上「客」的意涵及族群關係
第二節 研究區清代械鬥與族群互動之探討
乾隆 51 年（1787） 林爽文事件中，埔心鄉曾被林爽文部下率眾攻打，而林爽文（祖
籍漳州府平和縣坂仔店）起事最後也引發了閩粵與漳泉械鬥，林爽文事件原為天地會問 題，引發漳州人的反抗，泉人、粵人起而對抗。當但泉、粵人聯手攻下被漳人所佔之彰化 城後，卻大舉屠殺漳人，刺激其他漳人起而投入反抗軍，凡泉人莊舍，全部焚盡，泉人被 迫避難於鹿港，泉粵對立，埔心庄在粵民極力抵禦較沒有損害，但其他粵籍村莊幾全被焚 毀，此次分籍械鬥中，泉州人聯合粵人對付漳州人，各地粵莊受漳州人的攻擊而受害嚴重。「縣城內衙署及民房被賊焚毀無剩，村莊被焚者甚多，惟由鹿港至埔心數庄，仍保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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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60年（1795）發生陳周全事變，陳周全祖籍泉州府同安縣，其趁臺灣米價飛漲時
率眾起事（郭伶芬，2002）起事地點為荷包崙，即荷婆崙，當地的粵人怕遭受霖肇宮三山2 元代奎洋鎮所屬的居仁里跟鄰近的永豐里呈現交錯的分布，推斷奎洋鎮在元代尚未漢化，而永豐里則已經
進入漢文化地域。而莊英章教授表示約 20 年到南靖縣奎洋鎮調查莊姓聚落，發現他們仍然有人家中使用客 語的情形。
3《臺案彙錄庚集》，臺灣文獻叢刊 200，卷 1，頁 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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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遭受波及，便將廟裡神像帶往武西堡其他地方逃難（謝英從，2010），霖肇宮神像是 在什麼年代被移到其他角頭廟尚有疑問，但從歷史上的是件可以推測，陳周全為泉州人，
起事地點選在荷婆崙，表示此地在乾隆60年應該已經是泉人優勢區。
道光6年（1826）
，因睦宜莊（田尾鄉）偷竊豬隻引起的衝突，最後擴大為閩粵械鬥。「道光六年丙戊夏四月，閩粵奸民分類械鬥。先是東螺保睦宜庄賊匪李通等因竊黃文潤豬 隻起釁，互相鬥狠。自是各處匪徒，趁機散布謠言謂是閩粵分類，庄民聞風蠢動，各處搬 徙，罪徒乘勢紿黨劫掠，集眾焚殺。員林一帶粵人，紛紛搬入大埔心庄及關帝廳等處，堅 守抵禦。而小庄居屋被焚過半」（周璽，1830/1962：383）。
在械鬥過程中包含瓦磘厝、大埔心庄、芎蕉腳庄、永靖街、陳厝厝庄、萬年庄、柴頭
井、火燒庄、鎮平庄皆曾被放火焚燬（郭伶芬，2002）。員林鎮在這一次械鬥中嚴重受創，粵人紛紛搬埔心和永靖。但此次嚴重的械鬥結果，使得粵人分布範圍大為縮小，粵民大部 分集中至埔心、永靖附近。
同治元年（1862）發生戴潮春（祖籍福建省漳州府龍溪縣）事件，此案本為北路協副
將夏汝賢向戴勒索不成，引發民變，但也演變成漳泉械鬥，有部分粵籍也加入戴營，最後 戴潮春在武西堡經廩生邱萃英勸降後投降被殺，在此事件中，永靖、埔心一帶粵莊損毀，連永靖永安宮亦遭波及受損。粵籍陳義方是永靖餘三館的陳德耀的孫子，他自組漳粵聯軍 協助清兵平亂有功，事後欽加軍功五品頂戴，兼理武西堡總理。廩生邱萃英前後勸降成功，
因功賜五品藍翎及候選訓導一職（郭伶芬，2002）。從戴案中可看出，此時期的族群關係 中，漳人戴潮春與粵莊關係密切，以致最後是在武西堡藏匿後投降，而協助清廷的陣營裡 陳義方也是粵人，組成漳粵聯軍，而非與泉人組成泉粵聯軍，對抗漳人戴潮春集團，可以 推測當時彰化平原上的粵人與漳人關係較佳。
從這些大型械鬥民變中可看出，從乾隆年間到同治年間，在漳泉械鬥時，粵人扮演的
角色。彰化地區泉人勢力最強，其次為漳州人，粵人勢力不及漳泉，在漳泉械鬥中，為確 保粵莊安全，必須與另一族群合作，在林爽文起事時，與泉人一起對抗漳人，但除了埔心72
之外其餘粵莊受創慘重，而後幾次械鬥也使得永靖、員林、埔心受到或大或小的損害，也 使得粵人為了自保而聚集，咸豐11年（1861）左右，為了使地方能夠免於械鬥之苦，成立 天門宮七十二聯庄（謝英從，2010），以確保當地族群的和諧共存。
從本文第三章中得知，本研究區粵籍世居宗族閩客比例約1：1，且從永靖街建街過程
可以看出，當時的族群認同非現在所謂的「客家」認同，而是「潮州」、「粵人」認同：「茲予等粵莊人週地密，趨赴各市維艱，眾議在關帝廳莊前置田一十六甲零，建為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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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建街古文書指出本地粵人人數眾多，但沒有自己的街市可以貿易，因此決議在關
帝廳（永靖）建立粵人的街市。分成六股，第一股為竹子腳邱姓（邱懷德派下）第二股社 頭湳底劉澄江派下、第三股陳德耀（陳智可派下）、第四股崙仔尾胡世俸（胡怡見派下）、第五股田中央、大饒、瓦磘厝張正三公組織、第六股社頭湳底邱學班（丘成實派下）。（張 瑞和，2011）第一股為邱姓為饒平客、第二股劉澄江為饒平客、第三股陳德耀為饒平閩、
第四股胡世俸為饒平閩、第五股張正三公若為大饒張姓應為坑邊派，為饒平客，第六股丘 成實祖籍饒平，無法判斷閩客。從此資料可看出，永靖建街全部都是由潮州饒平籍組成，
包含閩南人與客家人。這樣的情形在清代並非特例，桃園大溪一份的〈合約管業契字〉，
內容摘要如下：
「同立合約管業契字人李火德、李金興、李炳生、廖廷穩、呂蕃調、林本源... 坐落土名 海山保大嵙八張犁店仔街伯公廟背，... 一議：公置埔業，各人各出工本起蓋行店屋字，
或瓦或茅；倘異日要移別處，創大基業，要將店屋退賣他人，須要漳人承頂，不得另賣別 州別府等人。此係公議定規，不得移易，批照。... 嘉慶十八年二月 日」5
李炳生與林本源是契約中較引人注意的部分，李炳生出生於海山堡大嵙崁，李氏來台
的始祖為李善明，祖籍漳州府詔安縣秀篆鄉大坪村，為漳州客，其三子李騰芳於同治4年4《臺灣私法物權編》，臺灣文獻叢 150，頁 500。
5《臺灣私法物權編》，臺灣文獻叢刊 150，卷 4，頁 1463-1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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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5）中舉，聲望猶在炳生之上，所以李炳生在月眉蓋的大厝又稱為「李騰芳古厝」。
林本源家族，也就是板橋林家，祖籍為漳州府龍溪，族群分類屬漳州閩，契約中提到若他 日要移往他處，要將店屋賣給他人，只能賣給「漳州人」，不得賣與別州別府，這個案例 雖是臺灣北部的族群狀況的情形，但也因此可以推測出，清代移民社會的時空背景下，「州 府認同」大於所謂的「閩客認同」（羅烈師，1996）。
另外羅肇錦（1998、2003）提出漳泉械鬥實屬閩客械鬥，漳州是客，泉州為閩，因語
言不同而起衝突，而潮州來台者皆是客屬，潮州閩沒有來台，所以沒有留下潮汕話的痕跡，但根據資料統計，研究區中的漳州閩還是較漳州客為多（閩21.1%，客5.4%），而潮州閩的 比例也不算少數（23.5%），只略少於饒平客（27.1%）族群，所以這樣的論述在本研究區 是很難成立的。
第三節 臺灣客家與福老客研究之回顧與商榷
一、清代文獻中的「客」
粵人在本研究區屬優勢族群，但與漳泉為鄰在彰化平原上又屈居弱勢，在族群交流中
逐漸喪失自己的語言，在本區的潮州閩南人已經不會講潮汕話，而饒平客與詔安客也成為 了所謂福老客。從清代文獻中回顧，文獻所記載的客或是粵，不盡然是現在所謂的客家人。康熙雍正年間完書的幾本縣志和書籍提到關於「客」
、「客莊」，如《諸羅縣志》提到「佃田者，多內地依山之獷悍無賴下貧觸法亡命，潮人尤多，厥名曰客；多者千人、少亦 數百，號曰客莊．朋比齊力，而自護小故，輒譁然以起，毆而殺人、毀匿其尸...」（周鍾 瑄，1718/1962：136）文中提到潮州人被稱為客，其所住村莊被稱為客莊，常因為小事而 與人起爭執，並且鬥毆殺人等。
《臺灣縣志》言：
「臺無客莊（客莊，潮人所居之莊也．北路自諸羅山以上、南路自 淡水溪而下，類皆潮人聚集以耕，名曰客人，故莊亦稱客莊．每莊至數百人，少者亦百餘，漳、泉之人不與焉．以其不同類也），比戶而居者，非泉人、則漳人也；盡力於南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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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則入山伐雜木，車至邑中，價多者盈千、少者不下數百．無生事、無非為，俗之厚也，
風斯隆矣！」（陳文達，1720/1961：57）從這段文字看來，當時的臺灣縣（約臺南鹽水溪 到高雄二仁溪間的區域）沒有客莊，客莊分布在嘉義以北和高屏溪以南的地區，而此地稱 的客莊是潮州人的村莊，漳州和泉州移民不跟他們混居但比鄰而居，風俗淳樸。
藍鼎元《平臺紀略》
：「臺民素無土著，皆內地作奸逋逃之輩，群聚閭處，半閩半粵。粵民全無妻室，佃耕行傭，謂之「客子」，每村落聚居千人、百人，謂之客莊」（藍鼎元，
1723/1958：67）稱台灣沒有土著，皆是從福建和廣東的移民，廣東移民沒有妻室，稱為
客子，其村落稱為客莊。以上這些描述臺灣「客子」
、「客莊」的敘述，可以看出，「客」這個稱謂有時指的是「粵人」、有時指的是「潮人」、有時稱「廣東饒平、程鄉、大埔、平遠等縣」的移民，並 沒有統一的說法，但除了《臺灣縣志》認為這些對於這些潮人（客人）「無生事、無非為，
俗之厚也，風斯隆矣」外，其他對於不管是粵人或是潮人的敘述多是負面看法。黃秀政
（1979）論述清代的械鬥事件中，也提到了清初所謂「客子」係指粵人，因以閩人為主體，
因此以「粵」為「客」，且關於「客子」的敘述常帶有輕蔑之意，如鳳山縣志：「...而客 人由夥；好事輕生，健訟樂鬥，所從來舊矣。」藍鼎元在《與吳觀察論治臺灣事宜書》中 敘述：「客莊居民，朋比為黨，睚眦小故，輒嘩然起爭，或毆殺人匿滅其屍。...」此乃因 臺灣原為福建的其中一府，而清初治臺時，採取分化族群政策之故。
這種負面的描述到了乾道光隆時期，還是出現在方志當中，如《重修福建臺灣府志》
：「南路淡水三十三莊，皆粵民墾耕．辛丑變後，客民（閩人呼粵人曰「客仔」）與閩人不 相和協；再功加外委數至盈千，奸良莫辨．習拳勇，喜格鬥，倚恃護符以武斷於鄉曲．保 正、里長，非粵人不得承充而庇惡掩非，率徇隱不報...」指出朱一貴事件後，閩粵不合，
而客民善格鬥，常常包庇惡人，對於「客民」的描述還是語帶批評。
《福建通志臺灣府》提到：
「急水溪以下，距郡治不遠，俗亦頗同．自下加冬至斗六 門，客莊（俗稱粵人所居曰客莊）漳泉人相半，稍失之野，然近縣，故畏法．斗六以北，客莊愈多，雜諸番而各自為俗...」（陳壽祺，1829/1960：208）這段敘述描述從雲林斗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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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客莊較斗六以南多，但這裡的客莊，指的是粵人（廣東人）所居的村莊。
更詳細的說法：
「廣東饒平、程鄉、大埔、平遠等縣之人，赴臺傭僱佃田謂之「客子」，每村落聚居千人或數百人，謂之「客莊」．客莊居民，朋比為黨，睚眥小故，譁然起爭，
或毆殺人匿滅其屍．健訟，多盜竊...」（陳壽祺，1829/1960：217）這裡的客莊居民大部分 來自廣東饒平、程鄉、大埔、平遠等縣，即現今的潮州市饒平縣、梅州市梅縣、大埔縣、
平遠縣，梅州市梅縣、大埔縣、平遠縣皆是以客家人為主的地區，但是饒平閩客參半，若 此處的「客子」是以地區來區分，應包含了饒平的閩南人（主要為潮汕話區），文中描述 這些「客子」喜歡成群結黨、常起爭執，但《福建通志臺灣府》成書於康熙年間，經過多
平遠縣，梅州市梅縣、大埔縣、平遠縣皆是以客家人為主的地區，但是饒平閩客參半，若 此處的「客子」是以地區來區分，應包含了饒平的閩南人（主要為潮汕話區），文中描述 這些「客子」喜歡成群結黨、常起爭執，但《福建通志臺灣府》成書於康熙年間，經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