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三節、 研究文獻
基本上,在近二十年來大陸學者有系統性地編纂書院相關史料之前,中國歷 朝各代的書院史料是相當分散的。就正史或是檔案等官方文獻而言,多數的資料 僅零星出現,即便有記載,也多是關於機構興建、裁併等千篇一律的紀錄。因此,
欲更具體且深刻地討論書院史便得從為數眾多的文集、日記、筆記,甚至是刊物 上的文字去尋找,如此才能發現內容更為豐富的訊息以及更為直接的文獻。以下 的文獻分為五種類型來分析:
一、檔案與實錄
關於官方檔案中的書院興建、改制成學堂和經濟資助的相關文獻可從軍機處 檔摺件中發現。另外《清德宗實錄》也有零星記載。拜數位資料庫之賜,不少資 料庫能迅速地蒐集到原先分散的官方資料,如內容已開放查詢的國立故宮博物院 圖書文獻處:「清代宮中檔奏摺及軍機處檔摺件全文影像資料庫」。此外,「中央 研究院漢籍電子文獻」收錄的《清德宗實錄選輯》,以及「中國基本古籍資料庫」
等都有相關的文獻可供查詢,對於本文的書寫有一定程度的助益。然而,檔案性 的書院資料仍嫌不豐富,內容記述亦非全面和深入,最多只能知道書院經營的人 事關係,其史料價值還是有限。
二、方志
相較於檔案與實錄,方志中的文教部分都有相當完善的地方書院以及相關文 教機構的肇建始末、發展過程等文字紀錄。本文首先以明代嘉靖、崇禎、清代道 光年間等時代的《江陰縣志》,作為第二章討論咸同以前江陰學術空間的主要文 獻。繼而又以盧思誠(生卒年不詳)編輯的《光緒江陰縣志》和繆荃孫(1844
-1919)編輯的《民國江陰縣續志》為探討南菁書院創建過程之基礎史料。道光
年間的《江陰縣志》為時任江陰暨陽書院的山長李兆洛(1769-1841)所纂,明 清時期的《江陰縣志》有不少版本,其中又以嘉靖和道光版本最為完善。李纂《江 陰縣志》其內容完整不說,撰寫時參考的前人文獻也完整附上,因而能讓史料充 份擴充。
即使方志的使用對於本文有相當程度的幫助,然而方志史料作為二手文獻
(secondary accounts)在使用上也有一定的限度。誠如艾爾曼所云,方志文獻雖 為中國、台灣、日本與西方史學界廣泛地使用,然而編纂方志史料的作者,往往 會考慮對地方上的忠誠,常將在其他地區求學和獲得功名的原鄉弟子記錄下來,
使得方志文獻普遍存在著重複獲得科考功名士人的名字。此外,學界也公認方志 史料充滿著錯誤和不準確的訊息。67另一方面,被記錄到方志內的史實本身也值 得進一步思索。呂妙芬在考察晚明寧國府的陽明講會時,發現方志文獻中除了原 先的社群和講學外,突然出現了一個由陳履祥(1611-1674)和施鴻猷(生卒年 不詳)組織的布衣講學社群,此社群的出現,可能是施潤章(1618-1683)為了 建構一條家族與學術關聯的系譜,以及將祖父送入鄉賢祠等目的,在方志內設計 出的追憶性文字,這個例子可以說明方志史料的生產與保留都有其特殊性與偶然 性。68經由上述的反省,本文在使用方志史料時,也要盡量溯及原始文本,並多 方比較相似內容的文獻,以達到客觀的論述,同時還要反思文本書寫者的個人意 識。
三、日記、文人文集
桑兵的〈日記內外的歷史——作為史料的日記解讀〉一文說明日記史料使用 的侷限性。他認為晚清以降,因書寫材料簡便、教育普及,距離現代時間又近,
67 Benjamin A. Elman, A Cultural History of Civil Examination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0), pp. 23-24.同時也可見李弘祺編:《中國教育史英文著作評 介》,頁 359-374。王汎森對於明末清初修身日記的研究,亦是值得注意的觀察,請見王汎森,
〈日譜與明末清初思想家——以顏李學派為主的討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69 本 2 分(1998.06),頁 245-294。
68 呂妙芬,〈導言〉,《陽明士人社群-歷史、思想與實踐》(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03),頁 19。
因而留下大量的文人日記。但他也強調,日記雖被學界視為第一手資料,卻也不 能被過度強調其絕對性而略其相對性,這些相對性包含日記的稿本、謄抄本、刊 本在內容上可能彼此有所出入,必須詳加判斷真偽。另外,觀看筆記時,也得注 意撰述者的行文風格。同時,還得搭配檔案、函電、照片、錄音、實物等直接史 料閱讀,才能將日記內外的歷史連結,並逐漸接近事實真相。69上述之提醒,值 得本文關切。即便如此,文集中的求學自述以及日記史料仍是本文最重要的資料 來源。其中,胡適的〈關於江陰南菁書院的史料〉可謂本文書寫的基礎,文中對 南菁書院史料的整理便於筆者去梳理該書院的成立、師生與辦學理念,以及胡適 一再提及的書院考據學精神。相較於胡適,趙椿年的〈覃研齋師友小記〉對於南 菁書院的教學情形、課程特色、學生授課狀況等記述,有更直接且完整的史料價 值,對於本文的書寫幫助甚大。
清人文集方面,關於江陰與南菁書院的學術活動尤以王先謙的《勸學瑣言》、
《虛受堂文集》以及黃以周的《儆季文鈔》的相關記載最為完備。70此三部文獻 中便詳述了王黃兩人的書院經營理念。進一步說,黃王二人的文集,對於晚清學 術思想史的研究有一定程度的幫助。至於關於南菁書院的建立,《左宗棠全集》
的奏稿、詩文和書信部分,也有數則重要的一手訊息可供參考。71除了上述晚 清學者外,不少南菁書院的學子也會在自己的文集中描寫年少時在書院的求學 經歷,此其中,以吳稚暉的〈在南菁書院時自訂課藝規約〉、〈戊甲羨鈔〉、〈壬辰
69 請參見桑兵,〈日記內外的歷史——作為史料的日記解讀〉,收入呂芳上主編,《蔣中正日記 與民國史研究》(臺北:世界大同出版,2011),頁 67-80。另外,還可參考鄒振環,〈日記文 獻的分類與史料價值〉,收入《復旦史學集刊‧第一輯(古代中國:傳統與變革)》(上海:復旦 大學出版,2005),頁 307-334。自傳以及日記文獻的探討,在西方史學研究中,已是長期備 受關注的課題,英國學者 Arthur Ponsonby 的 British Diarists (《英國日記作家》)一書可為首 要之專書;法國學者 Philippe Lejeune 所著的 Le Pacte autobiographique.此書為自傳研究的經典 之作。該書對於自傳與小說、日記,傳記、自畫像、回憶錄等相關體裁提出澄清和回答,並從 歷史學和心理學的角度觀察自傳,並定義自傳為一種以文學文本的形式出現的個人文學。原文 請見Arthur Ponsonby, British Diarists (Arden Library, 1980);Philippe Lejeune, Le Pacte
autobiographique (Paris: Seuil, 1996).中譯本見菲力浦‧勒熱訥、楊國正譯,《自傳契約》(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
70 王先謙,《勸學瑣言》(光緒年間刊本);王先謙,《虛受堂文集》(清光緒二十六年刻本)(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黃以周,《儆季文鈔》(清光緒二十江蘇南菁書院刻本),收入 《清代詩文集彙編》,冊 708(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71 左宗棠,《左宗棠全集》,(長沙:嶽麓書社,1996)。
叢鈔〉、〈庚寅日記零稿〉等文獻具有參考價值;丁福保(1874-1952)的《疇隱 居士自傳》、《疇隱居士學術史》、《疇隱居士自訂年譜》等書載有丁氏的國學觀,
72當中便有文字與南菁書院的求學經歷有關;此外,唐文治(1865-1954)的《茹 經堂文集》73和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的《唐文治文選》等文獻摘錄的南菁書院交友 網絡和讀書筆記亦為詳盡,74以上諸多資料皆有助於本文第四章的書寫。
四、傳記、年譜
追憶性的書籍以及後人評傳,常有零星段落提及傳主年輕時在書院的求學經 歷,與本文論述相關的傳記或是評傳文字如:何齡修(1933-)編輯的《孟心史 學記:孟森的生平和學術》等書。75
年譜的呈現型態以編年為主。不少的年譜史料卻有極為詳細的傳主活動整理,
如姚奠中(1913-)、董國炎(1948-)編的《章太炎學術年譜》、湯志鈞(1924
-)編的《章太炎年譜長編》。76關於本文將使用到的文獻有:唐文治著,唐慶詒
(1898-1986)補《茹經先生自訂年譜正續篇》、王先謙自訂的《王先謙自訂年 譜》、楊愷齡(1912-?)所編《民國鈕惕生先生永建年譜》、馮飛(1919-2010)
編的《思緘公年譜》,以及繆荃孫自撰的《藝風老人自訂年譜》等年譜文獻。77其 中,王逸明編輯的《定海黃式黃以周年譜稿》,彙整了各種黃以周學術活動的文
72 丁福保,《疇隱居士自傳》(上海:詁林精舍,1948); 丁福保,《疇隱居士學術史》,(上 海:詁林精舍,1949);丁福保,《疇隱居士自訂年譜》(無錫丁氏藏版),收入《北京圖書館藏 珍本年譜叢刊》,冊 197(北京:北京圖書館,2004)。
73 唐文治,《茹經堂文集》(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編第 4 輯,卷 31-34;民國五十九年中國文獻出 版社用茹經堂叢書本)(台北:文海出版社,1974)。
74 唐文治原著、王桐蓀等編,《唐文治文選》(上海:上海交通大學,2005)。
75 何齡修編,《孟心史學記:孟森的生平和學術》(北京:三聯書店,2008)。
76 姚奠中、董國炎編,《章太炎學術年譜》(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6);湯志鈞,《章太炎 年譜長編》(北京:中華書局,1979)。
77 唐文治著、唐慶詒補,《茹經先生自訂年譜正續篇》(台北:文海出版社,1986);王先謙編,
《王先謙自訂年譜》(清光緒 34 年刻本),收入《北京圖書館藏珍本年譜叢刊》,冊 179(北京:
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9);楊愷齡,《民國鈕惕生先生永建年譜》(新編中國名人年譜集成第 13 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1);馮飛編,《思緘公年譜》(影印民國 25 年(1936)排印 《莊氏族譜》本),收入《北京圖書館藏珍本年譜叢刊》,冊 192(北京市:北京圖書館,1999); 繆荃孫,《藝風老人自訂年譜》(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 51 輯)(台北:文海出版社,1966)。本 文使用的莊蘊寬的生平資料以《思緘公年譜》為主,另請見薛元明,《國士無雙——莊蕴寬傳》
(上海:上海錦繡出版社,2012)。
獻,並摘錄許多至今未出版或台灣難以取得的相關文獻文字,對於本文各章的書 寫有莫大助益。78
五、已編纂的書院史料或書院本身出版之文獻
拜史料的出版和整理所賜,如薛正興主編的《中國歷代書院志》涵括了 1949
拜史料的出版和整理所賜,如薛正興主編的《中國歷代書院志》涵括了 1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