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論

壹、批判論述分析的理論基礎

本研究係採 Fairclough 社會學取徑的批判論述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或簡稱 CDA）進行探討，以下綜整相關理論（Shor, 1992; Calboun, 1995;

Heron & Reason, 1997; Rasmussen, 2004; Denzin & Lincoln, 2005；李奉儒，1991；

游美惠，2007；潘慧玲，2004a）分析如下：

一、CDA 與社會科學方法論「批判典範」的呼應

批判典範挑戰實證主義的研究立場，認同有社會實體的存在，相信認知者 與被認知者是互為主體的，彼此互動連結，所以價值自然介入研究當中。再者，

批判典範的方法論著重過程中對話辯證，以理解造成壓迫的社會結構，進而造 成社會行動以改變社會；強調知識分子具有增權賦能、解放與轉化的能量，主 張研究就是一種政治性的行動，重視批判重建中的一種解放興趣，意即解放宰 制，促成研究者與參與者的覺醒。

而 CDA 的理論基礎亦主張除魅，特別是日常共識裡的意識型態，強調批 判的目的是要揚棄一般研究文本對價值中立的要求，但不表示只看負面的社會 現象，而是要辯證複雜的脈絡，拒絕簡化的論調，將論述本身與情境、制度、

社會之間的複雜多重關係「透明化」；將日常視為理所當然的共識或常識加以 除魅與解放。此外，我們的社會實踐，在一般情況下，與特定的語言因果相連，

但往往無知無覺，這些實踐過程中的懸缺與不透明，就是看不見的意識型態，

會鞏固隱藏在社會實踐中的不平等權力關係，而 CDA 將論述視為一種社會實 踐，不僅形塑社會，也被社會所建構，其核心任務即在揭露權力與意識型態結 構如何透過論述而行，並釐清糾結混亂的狀態。

二、Fairclough 的立論基礎

Fairclough（1995）提出社會階級、政治權力與霸權的基本概念架構，並檢 視論述的轉變，主張論述在現代資本主義的社會之中，會形成霸權現象，且論 述的規則會形成意識型態，是在一種「自然」的狀態下，操控論述，維持霸權，

其立論基礎如下：

（一）論述霸權的雙重性

Fairclough（1995）強調論述具有雙重性，對優勢階級而言，論述可建構霸 權（建構主流意識型態）；對劣勢階級而言，論述可解構霸權（自我論述作為 抵抗）。論述霸權的雙重面向緊密相結，嵌入論述實踐的生產、再製、挑戰與 轉化論述秩序的霸權結構裡，所以社會文化的變遷不能忽略論述的轉變，而論 述的典範轉移，不可忽略社會背景脈絡，如前文所述的臺灣原住民族正名運動 就是很明顯的案例。

（二）論述的霸權現象

Fairclough（1995）藉由 Gramscian 的文化霸權理論，強調霸權論述與鬥爭 是以論述實踐的模式，論述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對被支配者進行知性與道德的 領導，將其認知轉為有利統治者的意識型態，是在一種說服與同意的自然狀態 下，形成論述的操控，維持霸權，於是權力關係，意識型態變成自然化、常識 化，這種論述規則最能有效維持與再現意識型態。

（三）論述技術化（technologization of discourse）

Fairclough（1995）納入 Foucault 以「技術化」說明現代社會的權力建構，

以「論述的技術化」說明當代語言政策與規劃的方式，既是霸權也是抵抗，是 當代主流社會影響與控制社會文化轉變的一項重要資源。論述技術化的主要特 徵包括論述專家的出現、對於論述實踐「管理」層面的轉變、無脈絡的敘述、

有目的促動論述的模擬、論述實踐標準化、製造普遍特徵（日常話語資源的佔 用、論述口語化與民主化）等。換言之，論述本身就是文化霸權的場域，優勢 階級會去形塑論述實踐與秩序，成為控制社會的資源，意即 Fairclough 所說的 會出現論述專家、無脈絡的陳述，並將論述實踐標準化，形成普遍常態化的特 徵，如醫學新論削弱傳統醫療觀念；然也因如此，被壓迫團體如何保存、重構、

再生自我論述，也可作為一種霸權場域的鬥爭，與抵抗的工具。

貳、Fairclough 的分析模式

一、批判社會學的視野

Fairclough 是以社會學為進路，不僅將 Van Dijk 的多學科分析策略納入，

另吸納了 Althusser 的意識型態理論、Gramsci 的文化霸權理論、Foucault 的權 力與論述論、Bourdieu 的階級論、Harbermas 的公共領域理論、Bakhtin 與 Kristeva 的互文性理論等，對 Fairclough 而言，論述是透過特定觀點再現既定社會實踐 的種語言運用，與社會結構間呈現一種辯證關係：一方面論述的塑造受到社會 結構制約，另一方面論述也有建構社會的作用；因此，Fairclough 強調文本與社 會結構間的辯證關係，並指出CDA 就是要運用分析技巧，去批判文本、社會過 程與關係（意識型態與權力的連動性），因為這些往往都是隱而未見的（Van Dijk, 1993; Fairclough, 1995; Reisigl & Wodak, 2001; Bloor & Bloor, 2007; Teo, 2000;

Toolan, 1997；趙素貞，2010；曾肇文，2010）。

二、論述面向與分析步驟

Fairclough（1995）提出論述包含三個面向：文本、論述實踐與社會實踐，

相應於三個面向，發展出三個分析步驟：描述、詮釋與解釋，如圖3-1-1。

圖3-1-1 Fairclough 批判論述分析模式圖

資料來源：翻譯自“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the critical study of language”by Fairclough, N.（1995）, p95, London：Longman.

最內圈的文本，是一個語言文本，不論是被說或被寫出的形式，都是產物，

Fairclough（1995）認為「論述」包括文本產生的過程之外，也包括「詮釋」

（interpretation）的過程，在這個過程，文本成為一種資源，因此，CDA 涉及在

「文本特性」和「成員所擁有的資源」之間的一種交互作用，包括使用者的語 言知識、價值、信念、基本假定等等的再現；而圖中層的論述實踐，是處理文 本的產製與文本的詮釋，圖最外層的部分，意指社會文化實踐中論述會體現在

      社會文化實踐        （sociocultural practice）

（discourse practice）

詮釋/互動的過程 

描述 description

（文本分析）

※重文本特性的描述   

詮釋 interpretation

（過程分析）

※重文本與主體互動   

解釋 explanation

（社會分析）

※重文本與主體的互動 以及與社會的關係、社 會條件、社會決定因素  文本 text 

一系列的層次中，如直接的位置、制度或組織，及一個社會層面。因此，Fairclough 指出，文本必須要放在更廣大的社會文化實踐中作對照，分析文本與論述的社 會文化成因，藉以形成新的論述，改變不平等的權力關係。以上三種面向，需 有三種不同的分析方式：一是文本分析（即描述），著重於文本的特性；一是 過程分析（即詮釋），著重於文本和主體（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並作為詮釋 的資源；一是社會分析（即解釋 explanation），著重文本與主體互動以及與社 會脈絡的關係，解釋產生和詮釋文本過程的社會決定與社會條件。

三、分析模式的特色

以下綜整學者對於 Fariclough CDA 分析模式的相關討論（Fairclough, 1995;

Reisigl & Wodak, 2001; Bloor & Bloor, 2007; Teo, 2000; Toolan, 1997；趙素貞，

2010；曾肇文，2010），提出該模式特色重點如下：

（一）社會文化實踐與文本之間的連接是以論述實踐為中介。

（二）文本被產製或解釋，是基於社會文化實踐的本質，運用論述實踐與常用 的論述秩序，而且論述是社會文化實踐的一部分（包含既存的霸權關係）。

（三）論述實踐在產製文本時，會形塑文本，並且會離開文本表層特色之邏輯。

（四）論述實踐在詮釋文本時，決定文本表層特色將如何被詮釋。進一步而言，

文本在產製或解釋過程中，即隱含社會文化實踐中的論述秩序。

（五）論述實踐是研究者進行文本分析和解釋過程，同時會產製出另一文本，

且是從深入描寫到詮釋過程，揭露隱藏在文字或語言背後的社會事實或 意識型態。

參、本研究的運用

CDA 通常都是分析特定的文本，需要考慮到背景環境、參與者的認同等，

如此才能有效的歸納，最需要的部分是確認脈絡的特點是透過語言，控制或鞏

固互動的過程，就像利用語言，透過直接或說服的方式控制人群。再者，因為 文本容易因時間而分離且與原始論述事件相距甚遠，論述的情境脈絡又是被論 述所創造出來的，每個文本都被每位參與者所創造，因此，運用 CDA 的研究 者必須對於這些溝通行動的脈絡本質與論述的處境更有敏感度（Reisigl &

Wodak, 2001; Bloor & Bloor, 2007; Toolan, 1997）。

再者，批判論述分析主要有批判社會學以及語言學二種不同的視野，本研 究採用 Fairclough 批判社會學取徑，旨在描述南島時報之主題、重點、特性及 其文化公民權之論述建構，並欲揭露主流階級之意識型態與受壓迫者的雙重意 識，探討論述形成中主客體的權力與意識型態的糾結，在研究方法論上將運用 批判論述分析來達成研究目的；換言之，語言學取徑強調論述中的文字修辭、

語法結構、語氣等分析元素，非本研究探討的範圍。至於採用批判社會學取徑 的主要理由是基於該取徑的幾項重要原則，擇要說明如下：

第一、批判論述分析關注社會問題：雖是以語言學和符號學的觀點分析社 會的過程和問題，但是批判論述分析關注的卻不只是語言的使用或語言本身，

而是社會和文化的過程，以及語言學蘊含的社會結構特質。因此，批判論述分 析基本上是跨學科的研究取向，結合不同的學科觀點，分析社會和文化的各種 形式，以「特定的社會問題」與「受壓迫團體的抗爭」為研究的焦點，有助於 人們批判地覺察某優勢權力進行的論述策略。而《南島時報》所呈現的觀點，

即是處於社會結構中不利地位的原住民族觀點與行動。

第二、權力關係具有論述的特性：批判論述分析特別強調社會權力關係具 有語言學和論述的特性，不僅研究論述當中的權力關係如何運作，尤其特別關 注媒體與政治之間的權力關係。此外，批判論述分析也探討作用於「論述」上 的權力，也就是各種運用「論述」的權力和管道，並認為運作於當前特定論述 的權力關係以及長期以來社會建構的「論述的實踐」和「論述的秩序」，都是

協商與競爭的過程。本文即希望透過分析《南島時報》，理解以原住民族主體 發聲的媒體與政治之間的權力關係。

協商與競爭的過程。本文即希望透過分析《南島時報》，理解以原住民族主體 發聲的媒體與政治之間的權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