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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範圍暨論述進路

一、研究方法

本文探索禪宗祖師悟道偈之道境內涵,研究方法如下:

(一)文獻及版本對照參究法

將古典文獻概列為「重要文獻」、「基本文獻」、「次要文獻」及「補遺文 獻」四級;譬如達摩傳佛語心之《楞伽經》,五祖弘忍、六祖惠能傳法印心之《金 剛經》,《六祖壇經》等傳宗經典,皆為重要文獻,但這些文獻有版本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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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楞伽經》有四卷及十卷兩版本,而劉宋.求那跋多羅奉詔所譯之四卷本,又 經明代禪僧宗泐、講僧如玘之奉詔疏注;以此為判準,本文採用四卷本為參閱文 獻。《六祖壇經》之版本更多,其內容有大梵寺之祖述本法及門人增添之餘緒,

敦煌本雖是最古之版本,卻也是神會系門人補敘寫入最多者。以是之故,版本之 古者未必最真實。

其次,僧傳與燈錄之選材信度受到立場或專長本位,乃至時代背景之影響,

交互參照尤為重要。聖嚴法師指出,唐.道宣律師《續高僧傳》將〈亡名傳〉歸 列義解篇,而到北宋道原《景德傳燈錄》則將亡名視為重要之禪師,將其〈息心 銘〉與達摩〈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傅大士〈心王銘〉、僧璨〈信心銘〉、法融

〈心銘〉、神會〈顯宗記〉、希遷〈參同契〉等並列,83法師意謂若於道宣《僧 傳》之習禪篇,即無法翻尋到亡名之傳記,乃至其涉禪之記載。此外,道宣既將 亡名歸類於義解僧,亦透露其所收史料有所局限,或是對學門判準可能依憑主觀 意識。

又如禪宗第一部燈錄《祖堂集》成書於五代南唐,主要纂記之宗門祖師為唐 代僧,諸多五代禪師之生涯及禪行,在《祖堂集》之撰敘中,僅記述其前半修行 歲月;後半弘化啟導門人,乃至入寂辭世年代之記載,幾乎闕如。此禪史後面卷 帙關於五代僧之介紹不足,或緣於編撰者南唐泉州招慶寺靜、筠兩位禪師所處之 時代與燈錄纂輯之宗師相近之故,再來就是五代十國之動亂裂變,宗門語錄之搜 集或流通難以及時;這類共時與歷時之交錯因緣,當然也因法眼宗成立於靜、筠 兩師纂輯禪史之後,而不如五燈之完備。此外,編撰者之宗脈立場也或多或少關 涉到其所纂輯之各禪派宗師,這是語料採集多寡及下筆親疏的問題。

禪史語料之歷時與宗派範疇之局限,又如北宋惠洪覺範所著之《禪林僧寶傳》,

史家雖評鑒此書具史識。而作者撰寫之禪僧八十一人中,唐代僅曹洞宗創派宗師 曹山本寂一人,五代僧亦僅雲門宗開宗雲門匡真禪師一人,餘皆為北宋雲門與臨 濟之禪師。從上列兩部禪史僧傳來看,《祖堂集》記述之唐代宗師較完整甚至含 括牛頭宗及北宗禪之宗師,顯見其留意到同時代之共時性人物語料,而《禪林僧 寶傳》則有惠洪主觀意識之取材;從唐代僅擇載蘊含文學氣質之曹山本寂,而宋 代所擇禪僧之記載與北宋中晚期所纂編之燈錄有共時性之重疊,略可揣摩臨濟與 雲門在北宋流行之盛況,以及惠洪在史識之外也重視文質之傾向。

語錄燈錄之宗典材料亦然,後世不同之禪僧或學者所纂輯之歷代禪師語錄也 因記錄及輾轉傳抄之流變,而使流傳之單行本禪僧語錄或統貫聯載之燈史燈錄等 因不同輯本而有所差異,這些差異有的極大,有的僅是些微,但對指涉之工夫境 界或法脈可能有關鍵性的影響。

對於前述抄傳記述之微異,或出自宗派立場,或緣於文學與禪思素養之修改 添刪,故本文研究方法之二為:

83 聖嚴法師:《禪門修證指要》(臺北:法鼓文化,1999 年),頁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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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語言脈絡及語法特徵之思維方法辨析 1.語言脈絡

在語言脈絡方面,分別從宗派法脈之思想、工夫境界及語言文字三方面下手。

語錄既為宗典之主體,語言之使用,語法脈絡所指涉之工夫境界,關聯到宗風及 法脈之別異。藉由宗門語言脈絡之剖析,分辨禪宗典籍及公案語錄等語用辭句,

並從典籍的敘事技巧,參尋當中蘊涵之禪行境界。並適切運用其互文、譬喻及象 徵等思索宗門語言與日用語言交會之語意,並透過機緣語句之問答互動,勘辨禪 師與參學者之境界交涉。

2.語法特徵

(1)通語與方言之通轉辨認

晚唐五代是中古漢語轉化為近代漢語相當明顯的時期;除了時代流變之因素,

地緣語用之獨特性,亦值得留意。如梅祖麟先生舉擬閩南方言關於問原因的代詞

「吶」進行考察,辨析其與唐代的「若為」相當;但在《祖堂集》中,卻是大量 使用「作摩」、「如何」,致使源自魏晉南北朝時期的「若為」沒能得到新的發展,

似乎也就不能反映其閩南方言的用法,所以該詞似應看作是古通語中之詞在今閩 南語中的保留。84晚唐以後之閩地禪風興盛,五代時纂輯於泉州的第一部燈錄《祖 堂集》於北宋初抄傳幾十年,然尚未刊刻流通即亡佚失傳,似如這類的通語方言 隨著時代推移及地緣轉換,在後續之燈錄禪史載述中,是沿襲還是有所改變?探 索時還需要詳加辨別。

(2)語法之語言現象詮釋

日本語言學者西槙光正認為漢語是一種不太倚賴形態變化的語言,是以詞類、

詞性之辨別,及語言、句法之詮釋,很大程度上須靠語境之支援;漢語的詞類、

詞性有很大的靈活性,其轉移運用,大抵依語用的環境而定。85將西槙氏對於語 用情境所展露的語言現象,適度融入宗門語之探索,或有助於對宗門公案或機緣 語句之領會。

(三)語言境界交涉和語言環境交際之內外聯繫

就宗門之禪行活動而言,日用話語看似淺白易懂,實則蘊含相當之意境指涉;

無論同一叢林內宗師及門人之示道問對,或是門徒與門徒間之參詳話語,抑為禪 苑宗師與行腳參學而來之禪僧間的交鋒與交流;彼此間內證體驗之交參互動才是 宗門人所謂之境界交涉。無論是對話問答,或是語與偈之交互參究,偈與偈之示

84 參張美蘭:《祖堂集語法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年),頁 36。

85 日.西槙光正:〈語境與語言研究〉,原載《中國語文》1991 年第三期,收於氏編:《語境 研究論文集》(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2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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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禪,乃至言說與體勢語之內在認證,在本文析探宗門語偈之判準與內涵中,

皆視為語言境界之交涉;蓋境界說出自禪佛學,「交涉」亦由祖師禪法脈之石頭 希遷與藥山惟儼先開出。「交涉」被學界定位為哲學用詞,泛指方向及領域之交 互作用,但其原初在中國哲學之意涵,應為唐禪參究正法眼與涅槃妙心之形上道 諦的內在交涉。

唐、五代、宋為禪宗盛行之黃金時代,就宗門禪學之回溯追探來看,本文之 入手還要留意語言境界和語言環境之內在心境交涉與外顯之交際應對背景。中晚 唐五代為近代漢語從開啟邁入熱絡流行之重要時期,恰也是祖師禪興盛流衍為分 燈禪之相迭時期。近代漢語受到禪宗語言之影響,故就宗門語之語境而言,本文 同時關注其語言環境之實質交際,以及語言指涉之禪行境界;然而,語言環境之 會話對語在現代語言學之範疇定位為語境學。

現代語言學分門細膩,含括語體、語境、語用、語義及修辭等,宗門修行之 日用交際語言與農業為主之社會生活文化,因緣際會於唐代農禪盛行之時,逐漸 開展為近代白話漢語之普及流行。宗門語用文體之語言現象在禪師語錄、宗派燈 錄之纂輯載傳中,語言環境對於叢林道場庵廬茅棚或社群聚落來說,概為客體場 域之時空舞臺,語用交際為傳達訊息所流露之表象,而語言境界於純然道行之悟 道宗師或參學禪客而言,卻蘊含主體意境之指涉;故而,當宗師質詢禪客探得消 息也未?並非詢問禪客行蹤或事件現象之訊息,而是關切法眼開啟與否,消息指 謂見道之究極話題。又如前所略敘之交涉,在宗門也是形而上境界之嚴肅話題,

流傳到現代漢語已成為非宗教層次之用語,如雪峰義存法脈流傳閩地閩南之宗門 語「參詳」亦然。現代漢語之語用學「交際」概同,諸如此類皆為在近代與現代 漢語相涉流轉之解讀判釋中,必須留意之語言文化現象與及其形上意境,一旦在 語言交際應用中發現有模棱難辨之語用偈說,便要藉助更接近更貼切之語境,此 即內涉外露之境界與現象。

(四)顛覆語言之反常合道分析法

印度禪蛻轉為中國禪之關鍵,在於融攝中土之哲學思維與日用修行,與老莊 道家聯繫,表現於生命智慧與生活哲思;其入道境界往往摩蕩於反向之思辨,或 灑脫於亡知無思之杳冥玄境;從教習場域來說,這般簡捷之道行入路還需透過語 言之交際應用。

老子之道表現於著述立說之哲言雋語,其反常說道之語用不啻對春秋戰國之 際的儒墨顯學進行結構拆解之運作;其後之莊子以不仕近隱之出世性格,更是在 尋常問道對應中,頻出生活語用之語境交涉,藉以顛覆道諦之莊嚴性或神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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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研究老莊及中國禪之學者,每將莊子視為中國第一位禪師,86蓋在莊子書之 示道演道中,已然流露顛覆性語言,藉以提撕點撥對方截斷思維,才可入道行道,

甚至體道或見道。

禪門宗師之顛覆傳統典雅語用或教下弘化之開示及言說,相較於老耼和莊周 使用竹簡撰述之時代環境,顯得活潑隨拈而淺白易簡。然而,宗門日用生活語言

禪門宗師之顛覆傳統典雅語用或教下弘化之開示及言說,相較於老耼和莊周 使用竹簡撰述之時代環境,顯得活潑隨拈而淺白易簡。然而,宗門日用生活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