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 Qalang Sqoyaw (環山部落)2
Cibonan Miyan Sqoyaw Ga, Ciya Gik Rogiyax Hagay, Loliyun Na Soqeran Tobatan Gabaw Nobang Niya, Wah Moqutux Mocisan Qalang Miyan Sqoyaw Owah Hany ~ Owah Hany ~ Owah Hany Iya Ilia Laxy Moilis ~ Laxy Moilis Tanka Tanka Tang Tanka Tanka Tang Tanka Tanka Tang Tanka Tanka Tang
次高山下宛若世外桃源的家鄉,尌是司加耶武3, 肥美尊貴的櫻花鉤吻鮭悠游於司界蘭溪,
如夢似幻的司加耶武部落,你務必光臨一次。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擦乾眼淚 莫再哭泣〈 舞〈舞〈舞〈4
圖 1-1-1 筆者祖母家中之日本時代老照片
2 泰雅語「Qalang」〆家鄉之意,「Sqoyaw」〆環山部落泰雅名稱。
3 泰雅族中賽考列克語系中的司加耶武群,移川子之藏〆《台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1935 年。
4 採集於環山部落人士梁一正(筆者父親),〈Qwas na qalan Sqoyaw 環山民謠歌〉第三段,2011 年。本曲源於 1934 年日治時期,相傳一〆由日本人類學者鹿野忠雄為頌讚美麗山川、溪流清澈與泰雅族人純樸熱情所作々相傳二〆 由阿美族一位與鹿野忠雄共同做研究的青年托泰‧布典,為愛幕環山部落女子表達對其愛意而創作,並以日語填 詞,曲名〈shikayo no uta〉。因曲調優美、節奏輕鬆活潑,常為部落大小吟唱,至國民政府時期,有人將歌詞譯 上泰雅族語,並把歌曲命名為環山民謠歌(Qwas na qalan Sqoy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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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遺世獨立的泰雅族部落,也是筆者的家鄉,在日本時代因為陸封鮭魚─櫻花鉤吻鮭5的 棲息,讓環山部落及其周遭傳統領域成為日本學者研究的重要地區。位在台中市與宜蘭縣的交 接處,群山環繞、溪水潺潺,如夢似幻的司加耶武部落,在經歷了日本政府到現在國民政府的 統治管理,回顧歌詞中「擦乾眼淚、莫再哭泣」,即使外在環境如何的改變,只要內在環境的 守護依舊,就無需再哭泣。無論是否是日本學者出於對泰雅族的想像,或者是詠嘆愛情的部落 歌曲,在不同政權與觀點的思維下,仍無法全然表達出司加耶武部落在歷史長河中的美麗與哀 愁。
此外,在日本統治時期,因為發現環山一帶的氣候適合種植蘋果、梨子等溫帶水果,因此 日人引進果苗在此試種,種植目的並非是為了經濟效益,多是自己食用,除了溫帶水果,日人 也曾經在大甲溪上游處種植水稻,對於傳統上是以耕種維生的泰雅族人來說,提早開啟了不同 耕作方式的認識,及栽種多類型作物;民國四十七年,由國民政府時期的農復會大量引進果苗 後,才進而大面積種植與培養;直到民國五十六年以後,環山及其周圍部落進入了溫帶水果豐 收的「黃金時代」,但經過了幾十年的時代變化,當初的風光亮麗,也已落幕,衍生出許多的 部落問題,種種的故事,讓這遙遠又深山的原鄉部落,增添了傳奇與神祕。
台灣自二戰後成為了一個在國家認同上非常模糊的國家,境內又是多元文化的族群相融 合,但在國家主義的前提之下,憲法體制必須超越任何其他身分的認同,以達成成為一個完整 國家的目標,即使目前國際間並不承認「台灣」或「中華民國」這個國家。而原住民族就在國 族主義的限制之下,逐漸的被邊緣化,人口少、土地及母語的流失,被迫遷移與適應不斷「進 步」的社會,進而走上「黃昏民族」的道路。排灣族作家亞隆榮‧撒可努曾說過:「我希望我 的部落是最後一個消失的原住民部落」(2001),以及當代其他的原住民族作家常在作品中呈現 鄉愁、對殖民統治的控訴以及對於文化逐漸消失的憂慮。
回溯泰雅族的歷史,方能看見部落的源起。泰雅族本是屬於游耕的民族,並且以個人能力
5大島正滿先生推論,冰河時期,台灣溪流裡的鮭魚,也是這樣來回朔河、生生不息。在大約 1 萬 5 千年前,冰 河期接近尾聲,由於地殼的劇烈升降,台灣地形隆起,氣溫升高。帄緩的河川變為除峭、短急,櫻花鉤吻鮭無 法生存。唯獨大甲溪上游相對上帄坦的地形,保存了櫻花鉤吻鮭的生活環境。但是該溪的中、下游水溫又過 高,中游在今天的谷關到德基水庫中間又形成一個小斷層,阻止了櫻花鉤吻鮭迴游大海的機會,於是櫻花鉤吻 鮭遂成為「陸封性鮭魚」。因為櫻花鉤吻鮭是在冰河時期來到台灣的,所以也被稱為是一種「冰河孑遺生物」。
參見 http://zh.wikipedia.org/zh-tw/%E6%AB%BB%E8%8A%B1%E9%89%A4%E5%90%BB%E9%A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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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耕作地的開墾,而耕地間的距離,不論是遠或近,只要有能力開發,均無限制,先開墾者 就擁有該地的使用權。因游耕需要保持大面積的休耕地,以保持地力的良好狀態,所以泰雅族 不斷遷徙,尋找適合的耕作地。泰雅族的起源神話,也是關於「遷徙」,1935 年小川尚義於其 所著《原語による台灣高砂族傳說集》中紀錄 Tayal 之起源神話內容,其漢譯如下:
我們 Tayal 族之起源,最初是破石而出,由一塊巨石破裂兩半,而從迸裂處出二男一 女。當他們環顧周遭所見,盡是森林與野獸,其中一男倦於居住地表上,因此乃又遁 入迸裂處。原先一男一女欲阻止,但未即事已成。因此他們整天思考著如何才能繁衍 壯大。
起初,他們在鞍部將大腿張開,詴圖讓風吹過跨下以受孕,但並未成。他們百思不得 其解,嘗詴過肛門、鼻孔、耳朵、嘴巴,皆不得其道。忽然間有一蒼蠅飛來貼於跨下 間,兩人恍然大悟,或許這是神所默示,便嘗詴之而得生存之道。不久,女人的腹部 逐漸隆起,待足月後便生產了。而這著實帶給為人父母者莫大的歡喜,也因此 Tayal 得以開始繁衍發展(引自鄭光博,2006)。
向外繁衍發展的原因是因為人口越來越多,耕種面積已經不夠,為了延續族群命脈,決定 尋找新的居留地。而起源神話的地點位居現在南投縣仁愛鄉發祥村瑞岩部落(日稱 Msthbwan 社),上述所提到的巨石所在部落,又稱為「Pinsöbökan」6,祖先分散之地,就是巨石所在位 置則稱作「Sibayan」。按照耆老的口傳記憶,環山部落的始祖於年代不明且是久遠的古代由始 祖 lökömYaboh7及兒子 lökömLamang 等人的帶領之下,自聖地 Pinsöbökan 出發,開啟了遷移 傳說,而遷移的路線以河流為依據,溯 gong Bnaqiy(北港溪)而上,翻越 quri Ciminan(合歡 山西峰下的松嶺,今退輔會福壽山農場天池一帶)、quri Böyokun(今南投縣仁愛鄉翠華村翠巒 部落與台中市梨山村佳陽部落交界鞍部)至 lӧliyung Tmail(大甲溪流域)上游,探尋可拓展 族群生存命脈的新天地,lökömLamang 其子孫分別於 bö’ öbu Hagay(雪山)周邊,以 Höbun Söburuq(合歡溪與南湖溪交匯處)為根據地,遊獵燒墾,建立部落,逐漸形成 Sqoyaw(司加
6 泰雅語,按字面解釋為「迸裂之處」。
7泰雅族對於過世的人,尊稱他的名字要加上”k”或”Lk”,這是普遍泰雅族的用法,但是廖英助先生所使用的拼音 為”Lӧkӧm”,這個差別在於發音的方式,本論文採用廖英助先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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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武)此一社群,而居住在同一流域的部落之後也都會組成部落聯盟(qutux lӧliyung8)。 端看歷史脈落下,不同文化的移入與影響,讓如今的環山部落也充滿著多元文化,從日本 時代高經濟作物如蘋果、梨子的引進,到國民政府大力培植,改變了部落的文化、產業結構。
而隨後外來人口、不同族群移居至此,年輕人口外流嚴重,部落耆老漸漸凋零。這背後所透露 出的訊息是:當我們越來越現代化,我們離傳統核心價值越來越遠,當我們只認識現在、展望 未來時,我們已經失去過去。
原住民族在台灣社會歷來的詮釋,隨著各種覺醒運動以及本土教育的推廣,逐漸進入主流 社會的關注中。即使如此,各個部落的歷史及社會架構的演變,也不斷衝擊著傳統文化的價值 與認同,筆者本身是泰雅族人,也在歷史的演進中,受到影響,對於母語流失的問題、部落故 事的延續、部落價值的再創造等,都成了當代原住民族青年共同的憂慮。
二、 Kitah Qalang (望鄉)
小學一年級時,為了接受更完善的教育,筆者一家便離家至都市生活。從小接觸的就是漢 語(北京話或華語、閩南語等),除了家中長輩會用母語溝通外,大部分的世界就是在漢語包 圍的環境中成長,唯一讓筆者感到活在泰雅族世界,就是放假回到部落的時候。
當時的社會,在主流文化的影響之下,並沒有給予「原住民」太多的理解與認識,所以筆 者常需要跟外界的眼光與刻板的觀念做解釋、甚至形成了對立,在這過程中,筆者沒有產生族 群認同的問題,也沒有一刻懷疑過自己的文化源,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乃是因在都市生 活的日子裡,父親(Icyang‧Silan 梁一正)常常講述什麼是泰雅族、部落的故事及重要的歷史 人物事蹟,在當時聽起來,堪比教科書上所敘述的中國歷史故事及英雄人物來的生動有趣,也 奠定筆者日後想要探尋部落口傳故事的基礎,他在筆者的外祖父 Pilin‧Nakaw(環山部落最後 的頭目)晚年時期,時常陪伴在側,並且透過許多對話,了解環山部落自古以來的口傳故事,
加上父親記憶力強、思維清晰,在外祖父過世後,又透過閱讀相關文獻來建立自身對部落口傳 故事的認識與詮釋,因此也是本論文重要的訪談對象。八○年代以後的原住民,對自我與族群 認同的問題越來越多,許多離開部落生活已久的原住民,就像是把記憶與血液塵封一樣,忘記
8 qutux 為「一個」之意,lӧliyung 則為「河流」之意〆在同一個河流,引申為「部落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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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原鄉,也逐步失去說母語的能力。筆者回想起來,在部落某個轉角處,有些木椅,常會 有老人家坐在那裡曬太陽、聊天,筆者的外祖父也是,他完全不會說華語,那時筆者經常坐在 他旁邊聽他講以前的事,用筆者可以懂的泰雅語去拼湊他所講的內容,當時並不會知覺到這件
自己的原鄉,也逐步失去說母語的能力。筆者回想起來,在部落某個轉角處,有些木椅,常會 有老人家坐在那裡曬太陽、聊天,筆者的外祖父也是,他完全不會說華語,那時筆者經常坐在 他旁邊聽他講以前的事,用筆者可以懂的泰雅語去拼湊他所講的內容,當時並不會知覺到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