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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與最重要文本的紀錄者 Tesin‧Silan(廖英助)訪談時,他提到長年將泰雅語文字化的 啟發來自於他的外婆,他一輩子只懂這件事,所以他只會做這件事。在他晚年耕耘的甜柿園中,

每當遇到天氣不好,影響了收成及路況,Tesin‧Silan(廖英助)都會向外婆祈禱,他覺得他時時 都被外婆保護著,因為老人家的靈魂在身邊。部落本身就是一個文本,耆老是每個詩篇的傳唱 者,但這些詩篇,必須被理解、被傳誦,不能再冰封於回憶或者文獻之中;而內外部觀點,有 時也存在著內部的外部觀點,或外部的內部觀點,即便是環山部落的人,也不一定會認同或者 受到啟發,筆者接續著父親與 Tesin‧Silan(廖英助)對部落故事的興趣與珍惜,進而產生了行 動,相同的事也能發生在尚未進入溯源之路的人身上,因此從內部出發,才能透過口傳故事的 意義逐步建構部落的主體性。

環山部落的口傳故事,經由 Tesin‧Silan(廖英助)踏出第一步,記錄部落在地的聲音,到 現在筆者爬梳整理後的歸納,將口傳故事所傳遞出的部落內涵與價值,做以下的闡述:

一、生存的掙扎與時代認同 (一)遷徙

試著思考一個問題:為何泰雅族是台灣原住民族中,遷移最廣,領域擴及整個中北部及東 北部的族群?在裂石神話之前的泰雅族在哪裡?從《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研究》所整理出的 家族系譜中,lӧkӧmYaboh 帶領著 lӧkӧmLamang 遷徙至今,環山部落的家族繁衍約為十至十一 代左右,保守估算大約兩百多年,而泰雅族在所知的記載中,歷史至少有兩千年以上,換句話 說,泰雅族是否一直持續的進行遷移,加上傳統的游耕方式,因而有了大規模的遷徙。

遷徙的原因可分為以下幾種:

1.游耕:耆老敘述祖先工作的時候用火燒,燒完了以後就開始翻土,頂多使用三年的 時間,因為土地會失去肥沃度,之後往附近再拓墾,原先的土地就放棄,並種植赤楊,等到其 他地方又三年以後會再回頭原先種赤楊的地方耕種。所以土地都是重複利用的,種過赤楊木的 土地,再開墾墾燒的時候,肥料很好,因為赤楊木有根瘤菌,根瘤菌會產生氮肥,而且種過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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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木的土會很鬆,很好開墾。68也因這樣的耕種方式,所以開墾面積會十分廣大,假設家族越 來越龐大、人口增加之後,那所需的土地會更大。

2.傳染病:耆老曾說過從 Ciqӧlangan Tabok 再繼續遷移是因為傳染病發生,Slamuw(梨 山)也曾經在 1920 年發生過疾病傳染,導致多人死亡,因此傳染病也是造成遷徙常見的原因 之一。

3.爭奪獵區與耕地:與太魯閣族領域相近的環山,常常為了爭奪獵區而發生戰爭,耆 老也說環山這裡的土地好、能耕種的作物多,所以太魯閣族非常想要這片土地。

4.人口增加:從原先的 Ciqӧlangan Tabok 再分散到其他各個聚落,也能證明家族的人 口越來越多,並且在環山及其周邊一帶開墾拓荒。

5.外族侵犯:在 Sqoyaw 群的思維裡,即使同是泰雅族,但是只要是不同的 Gaga、血 族,只要侵犯到本族,皆會視為外族的侵擾,而進行征戰。

(二)戰爭

與太魯閣族常為了領域界線而對抗,到 Pilin‧Pitay 的妹妹被殺害後,兩個部族又引發爭 端,也就是說,無論是部落或是個人的事件,都能引起兩個部族莫大的戰爭,而這樣的事情一 直沒有被徹底解決,即便兩個部族曾經協商過,都會再次因為領域被侵犯而宣戰。直到日本時 代,更大的權力象徵進駐,也因為更高一層的權力代表,將兩個部族長久以來的紛爭調解完成,

權力的轉換獲得話語權,支配著兩個不同的部族。

1914 年日軍兩次進逼 Sqoyaw 群,並在順利討伐後,要求部落族人交出槍械,且以軍人包 圍的態勢,宣示警告意味濃厚,迫使族人不得不屈服妥協於日人。

(三)時代認同

筆者在訪談的過程中,發現到耆老對於日本時代有著不一樣的觀點,有耆老認為日本的討 伐很殘忍,沒有人性,甚至會直覺的認為就是「壞」;但也有耆老認為,日本接收臺灣以後,

臺灣成為了他們的領土,他們對泰雅族的征戰是自然演進的一種歷程,現今的國民政府也是一 樣,差別在於彼此的關係,日警在環山駐守時,給予部落維持傳統生活的空間,也不強佔土地,

68整理自口述者〆Buyang‧Mekax(張有文),民 106 年 10 月 19 日於蔡孛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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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生活與禮儀的教導上,有了顯著的改善。這也是多數環山人與日人友好的關鍵所在,而 後出現與日人的通婚,也是關係拉近的一項因素。

不是認同殖民政權,是認同歷史共存中互相理解的過程,這是筆者認為的「泰日友好」關 係,一開始為了生存,比不過日軍的強軍炮火,在激烈爭戰後,進而妥協,lӧkӧmMaray‧Pehu 曾說:「讓我們後代族人面孔的數量也越來越多」69,點出祖先為何要遷徙,在遷徙之後受到 外來政權統治,又一個深切的期望,希望族群的命脈不要斷,泰雅族的臉孔不能消失。

二、對「Utux」的懼怕

許多環山的口傳故事都與「utux」有關,「utux」有鬼、天神、祖靈與靈魂之意,也就是說,

只要是超脫人以外的超自然現象,都稱為「utux」,在不同情況下就指涉不同意思。而若是跟 巫術有關而引起恐慌的「utux」,就是「mӧhoni」,被下詛咒,進而被惡靈所傷害之意。

與其說對「utux」懼怕,不如說是對「mӧhoni」的害怕,懷有惡意的咒詛才是泰雅族人最 害怕的事情。對敵人還有能力可以反抗,只要族人同心協力,合作商議後,便能免於殺害;但 是惡靈作祟卻是很難防範避免的,通常只要夢到具有巫術的人或家族,便會生病,甚而死亡,

於是才會有巫術者透過夢境下詛咒的傳說。然而巫術並不是都是壞的,好的被稱為巫醫,是能 醫治病患、拯救人,而使用超自然能力來傷害他人便被稱作「Honi」,也就是黑巫之意。

從 Piyabung 部落(比亞朋)因為被懷疑有黑巫而被滅村就能知道,環山部落的人對於黑巫存 在著極大的恐懼,就如同上述所言,因為這是無法防範的傷害,甚至也不能解釋原因,不知道 的、無法解釋的事情,就是人的原始恐懼,這個恐懼感會大於一般生活帶來的挫折與磨難,即 便是發生戰爭,環山泰雅人都能克服,唯獨對於「看不見的敵人」無法克服,甚至也有流傳不 能講到疑似有黑巫的人的名字,或是接受他們的東西,以免遭致禍害。

而也有傳說認為,黑巫固然可怕,但是只要人夠堅定,不畏懼,還是能夠戰勝黑巫。一旦 人們顯示出軟弱與害怕,便是黑巫最好下詛咒的時候,這與西方世界對於描述巫婆、巫師的故 事,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之處。對應到人的心靈,只要遵守了規範,做人行事得當,常常做好 的事,心靈自然也就會堅強勇敢,不用害怕危險可怕的事降臨到自己身上,換句話說,也是在

69廖英助〆《泰雅爾人的文化專輯 5》,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基金會贊助出版,民 100 年 9 月,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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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族人,行好事,存著善意,自然就能免於兇惡。

三、故事中的規範

泰雅族的傳統生活將「Gaga」奉為圭臬,做任何事要都要合乎 Gaga,從最基本的生活態 度,到與人相處的拿捏,再更廣泛的即是部落共同的事,如狩獵、耕種、婚姻、祭儀、戰爭等,

因此 Gaga 也能稱為是部落的法典或規範。不遵守規範會受到天神的懲罰,這與受到詛咒的概 念是不一樣的,觸犯規範可能會導致意外受傷或死亡,或是農作物歉收、氣候不規律等。

(一)面對困難的毅力─泰雅族在長時間、大規模的遷徙中,需要具備更多的毅力,才能 翻越座座高山,克服險境,毅力或許不是與生俱來,但可以確定的是,透過磨練,且能夠轉化 成能力,毅力便油然而生。

(二)領導者的智慧─領導者對部落族人的發言都是中肯而簡短的,並會規勸族人要多聽

「baq qӧyanux 懂得生活的人」的話,要能冷靜思考,才不致變烏合之眾。而領導者最大的貢 獻在於如何增進部落人們的生活。

(三)謙卑─因為小米豐碩而宴請部落的 Buquh,將榮耀歸於部落,並且不張揚自己所使 用的酒缸有多大,對部落充滿感謝之情。這樣虛懷若谷的情懷,足以成為不斷傳頌的故事,讓 後代族人了解到,謙卑的重要,以及其必要性。就如同泰雅族的傳統衣飾,長背心(lukus namu)

是要獵過人頭的男子才能夠穿上,而且會編織最美麗的花紋在上面,但是花紋的位置通常會織 在腰部附近或背部,不誇耀個人的功績,並保持這樣的謙虛美德。

(四)凝聚─部落本以家族為單位,在血親關係下,互相認同,互相幫忙是十分自然的事;

而透過通婚、互相協調耕作地的關係之下,與其他同族聚落漸漸形成更大的部落,這樣的互助 合作關係便會持續延伸。一起出獵,獵物會共享,家族有喜事、喪事,也會傳遞訊息讓大家一 起參與。久而久之,這樣的社會型態,便會凝聚成共識,也讓部落更加團結。

(五)愛護部落─從生存的挑戰到外族侵擾,以及時代的變遷,若部落沒有因為凝聚而更 加團結,或是只憑一己私心破壞規範,那麼環山部落也許早已消失在荒煙蔓草之中。領導者們 扛起莫大的壓力,帶領族人扎根、生活,與其他部族交易土地,獲取更大的生活範圍;或是因 為部落族人遭到殺害(如 Pilin‧Pitay 的妹妹)憤而殺敵,都是血淚堆砌後的故事,環山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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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護部落的心,讓後代子孫們能夠安穩無虞的生存下去。

四、 小結

「我們四周仍處處有自古即存的先人遺產和精神的默示々

「我們四周仍處處有自古即存的先人遺產和精神的默示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