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新聞情境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第三節、創傷新聞情境

本研究將對記者社會智能運用的探討由一般採訪情境移至創傷採訪情境，究 竟在創傷採訪情境與一般採訪情境最不同之處為何？記者又必須面臨怎樣不同 的情境限制或需求？為闡述之，首先，研究者將先將明確定義「創傷」、「創傷受 害者」以及「創傷情境」等概念，以釐清研究對象及情境；而後討論記者與創傷 新聞事件的連結，以及記者在其中必須面對的特殊情境限制或需求。

一、定義「創傷」(Trauma)

由心理學角度切入，「創傷」指的「因直接或間接接觸到重大、突發的悲劇 事件(以個人主觀認定，可能是大規模的戰爭、災難，或是較個人經驗中的車禍、

家庭暴力、虐待兒童、火災等)，對人造成的衝擊及其所產生的後續影響(如沉浸 於極度恐懼、絕望與震驚中)」(Ross ,2003b, p.21-38; APA,2000)，此種衝擊會對個 體形成所謂的「創傷經驗」（traumatic experience）。

「創傷經驗」中主要包含了三個要素：

1. 創傷事件：引發創傷反應的突發事件；

2. 創傷受害者：受創傷事件影響的個體 3. 創傷壓力反應(及後續調適)。

首先，所謂的創傷事件的即是涉及人類創傷經驗的事件，大多為「突然、無 預期、對個人有重大影響的事件」，在判定上以受影響的個體主觀認定為主，通 常包含兩個並存的要素（McMahon & McLellan, 2008）：

1. 引發一定程度的情緒(通常為恐懼、害怕、無助)；

2. 涉及自身或他人的生命威脅。

未同時符合兩個要件的事件，如離婚事件，就無法稱為創傷事件。在影響層 面上，創傷事件經常會對個體產生重大影響，且事件威脅的程度往往超越個體生 理、心理、心智的反應能力(Ross,2003b,p.22)。過去研究顯示，具備上述特性的常 見創傷事件如：道路交通事故、人為的或自然災害、戰爭、人與人之間的暴力行 為（例如，虐童、性侵、家庭暴力、其他犯罪行為）、危及生命需要醫療的狀況，

25

‧

其次，關於創傷事件衝突的主體「創傷受害者」(trauma victim)。本研究所聚 焦的創傷受害者其定義有別於過往研究的受害者定義，過去提及受害者，大多是 以司法、犯罪的角度切入，著重加害與被害的相對概念，但本研究選擇將「受害 者」一詞與較寬廣的「創傷脈絡」作結合，跳開「加害-被害」的脈絡，聚焦於 所有直接受到創傷事件影響的個體，定義擴大至「於創傷事件中，直接受到創傷 事件影響的當事人及關係人」，並統稱他(她)們為「創傷受害者」(trauma victim)。

所謂的「創傷受害者」包括創傷事件的當事人(受害者、倖存者)及其家屬、 成的衝擊或震驚而產生所謂的創傷壓力(traumatic stress)。創傷壓力是人在經歷創 傷事件時，身體為了回應威脅所啟動生理機制，是個體在經歷創傷事件後出現的 正常反應；研究指出，在美國，高達百分之九十的民眾曾因經歷創傷事件而出現 創傷壓力(Breslau et al., 1998；轉引自新聞與創傷研究群，2010）。雖然創傷壓力為 經歷創傷事件後出現的正常反應，但其一旦出現，便會在人的身體和精神上產生 壓力或強制力量，因而引發各種創傷症狀的出現，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 PTSD)（新聞與創傷研究群，2010）。

創傷受害者的創傷壓力需被正視、紓解，才能使個體逐漸免於壓力造成的身 心症狀(McMahon, 2001;Ross,2003b,p.37)。但若不正視、調解，或是抑制創傷事件 造成的壓力，反而將造成創傷壓力的持續時間延長，屆時將對個體造成更深、更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複雜的影響（Kopel & Friedman, 1997）。對於在創傷情境中進行工作任務的記者來 說，不論創傷受害者或記者自身的創傷壓力，都是記者必須回應、處理的一個環 節。

二、創傷情境與記者工作任務

在創傷情境中，記者經常是「第一時間的反應者」以及主要的「資訊管道」

(information conduit)。為了完成工作，記者經常必須在第一時間採訪、接觸創傷 事件受害者，透過觀察、採訪、記錄創傷事件對人、事、物所造成的傷害，蒐集 足以了解事件的資訊；而後加以過濾、再製成各種形式的新聞資訊加以傳遞，進 而影響社會對創傷事件的了解、反應和援助(McMahon & McLellan, 2008)。

(一)、複雜的情緒感受

在工作過程中，少數記者甚至可能直接創傷事件或身歷其中，例如：戰爭或 大規模災難事件。為了獲得所需資訊，大部分的記者則必須經常目睹創傷事件所 帶來的破壞(例如土石流淹沒村莊)或接觸創傷受害者，目睹創傷受害者所承受的 生離死別，聆聽受害者所轉述的事發經過及他們所承受的悲傷、苦痛，即使這可 能會對記者帶來心理壓力或道德兩難。因為，創傷受害者經常是記者於該情境中

「最重要的消息來源」，他們可以幫助記者述說出創傷事件中的悲劇故事(新聞與 創傷研究群，2010)。

此種狀態使得記者在採訪、報導創傷受害者時，經常會暴露於「創傷所造成 的後遺症」當中（Smith & Newman, 2008）；研究顯示，雖然大多數記者都是間接 接觸到創傷事件，但即使只是間接接觸到創傷受害者，還是可能產生程度不等的 淺層情緒或心理壓力，甚至可能進一步加劇成為「間接性創傷壓力」（Secondary Traumatic Stress）」（McMahon, 2001；王靜嬋，2010；新聞與創傷研究群，2010）。

過去記者創傷研究指出，容易使記者在採訪、報導創傷受害者時產生情緒衝 擊或創傷壓力的成因包括有（McMahon & McLellan, 2008；王靜蟬，2010l；陸逸 馨，2008)：

1. 熟悉的人或同業為創傷事件的主角或於其中受難。

2. 因為深入了解創傷受害者的故事，因而投入自身情感。

3. 在採訪過程中，目睹「具情感張力的畫面」，例如生離死別或死亡過程。

2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4. 與創傷受害者身分相近時：例如身為父母的記者報導孩童的悲劇或報導 自己本身居住地的悲劇等（Smith & Newman, 2008）。

記者採訪、報導創傷受害者的工作過程中，可能會因情緒感染、同理心或切 身性等原因而產生較強的情緒反應。過去研究指出，普遍來說，新聞從業人員的 確比一般人承受著更大的身心壓力(王靜嬋，2010)。記者也是人，不論他們被訓 練的多客觀、理性，他們依舊擁有自己的心靈、情緒和過往經歷，不是不受事件 影響的旁觀者(Ross ,2003c,p. 73-91)。

綜上所述，記者在接觸創傷受害者的歷程中，其實並非完全無感，而是擁有 複雜的情緒感受。王靜嬋(2010)在其針對國內記者的創傷壓力研究中指出，大多 數的國內記者都曾經歷過淺層、短期的身、心壓力，包括肌肉痠痛、食慾不振、

精神不濟或感覺害怕等情緒；部分記者則面臨深層、長期的創傷壓力反應，如侵 入性回憶、過度警覺、逃避、同情心疲乏等。有時，記者也會因為目睹創傷受害 者的不幸而感同身受、受到情緒感染，因而造成無法自拔的情緒低潮或劇烈變 化。

其實，不論淺層心理壓力或是創傷壓力，皆為人類間接接觸創傷事件時會產 生的正常情緒，但對記者來說，此種情緒感染發生於工作情境中，這使得記者除 了回應創傷情境帶來的情緒感染之外，記者還必須回應組織及工作任務之需求，

更加深記者情緒感受的複雜程度。

研究顯示，在採訪、報導當下，為抵擋強大的情緒壓力，部分記者會在自己 和創傷受害者之間建立起專業之牆，抑制自己當下對情緒的反應，以利工作任務 的完成（Hight & Smyth, 2003；新聞與創傷研究群，2010）；也就是採用所謂的「專 業分離」(professional detachment)的策略，與創傷受害者抱持一段距離或選擇性的 抽離，以利於當下即時產製新聞，發揮資訊傳遞者的角色，滿足新聞室及社會對 記者角色的要求，如：旁觀者角色、「視無懼為一種榮譽」的新聞文化等（McMahon

& McLellan, 2008；王靜嬋，2010）。

但暫時隔離情緒不代表創傷事件的情緒感染並未對記者造成任何影響，而是 於事後浮現。有些記者表示，採訪過後最強烈的感受就是因為無法幫助創傷受害 者而產生的無力感；自認身為無冕王，為了傳遞資訊而報導創傷事件，但卻無法 真正對創傷受害者產生幫助，這會令人產生沮喪、受傷、內疚、罪惡的感受，甚 至萌生離開新聞圈的念頭，或最終形成同情心疲乏的狀態(王靜嬋，2010)。有時，

當遭遇工作需求與創傷受害者需求、福祉相矛盾、衝突的狀態時，記者也會於事 後持續想著：「這麼做，是不是又會再傷害他們(創傷受害者)」，覺得不舒服，擔 心自己工作本身會對創傷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新聞與創傷研究群，2010；王靜

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嬋，2010)。

(二)、工作因素的影響

上述複雜的情緒感受其實與記者於情境中的工作需求密切相關。從工作脈絡 切入，記者與創傷受害者主要呈現記者與消息來源的關係，其之間的互動很大一 部分起始於對事件資訊的需求，因此，兩者的互動在本質上其實就是一種具有目 標導向之行為(章倩萍，1994)。此外，與其他種類的新聞事件一樣，記者在創傷 受害者互動時，都必須兼顧組織文化、常規、截稿壓力、記者角色、專業意理等 任務需求。

首先，在常規部分，為應付每日不可測的新聞事件，組織通常必須維持一套 規則或可重複使用的策略及方式，以利記者在短時間蒐集、處理資訊，訂定各種 事件的新聞價值判斷或固定的寫作結構、公式就是其中一環(Shoemaker & Reese, 1991；轉引自喻靖媛，1994)。舉例來說，學者王洪鈞(1992)列出災難新聞的七個 元素：死傷、財產損失、原因、救護、災區景象、附帶事件及法律結果等，他指 出，雖然每個事件發生的原因、性質有所不同，但閱聽眾有興趣的部分卻大抵相 同，只要掌握這些要素，即可寫出一則符合要求災禍新聞。

這些固定的結構、公式會影響記者欲蒐集得的素材內容，進而記者會個別從 不同角色之消息來源身上獲得各種面向的資訊。研究發現，經常可透過被引述的 消息來源的角色去預知相關議題的類型；意即，不同角色的消息來源由於涉入程

這些固定的結構、公式會影響記者欲蒐集得的素材內容，進而記者會個別從 不同角色之消息來源身上獲得各種面向的資訊。研究發現，經常可透過被引述的 消息來源的角色去預知相關議題的類型；意即，不同角色的消息來源由於涉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