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社會智能中的情緒感受與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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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讓活下來的人看了也不會太不舒服。」(受訪者 L)

「我後來有看他的稿子，我覺得我會寫的方式會跟他差很多，就他會 裡面會加了很多呻吟，或是一些字詞會讓人家覺得你又沒有在現場，

你加這個也許可以充滿著畫面，想像的畫面，看起來覺得非常香豔刺 激，可是對於死者、家屬來講，他們一定不希望我們知道這件事情，

那這樣寫出來會不會傷害他們。那我在寫的話，我會比較保守，就是 關於過多揣測的一些想像的字詞我是不會寫的。」(受訪者 K)

受訪者 L 的處理方式在於修正報導的寫作方式，選擇以低調的方式去報導、

呈現。針對可能讓創傷受害者造成傷害的細節，受訪者 K 同樣也是採取修正、

整報導方式的策略，寫得更保守一點，不加油添醋或強調敏感的細節。另外一個 方式，是運用策略使長官同時不寫出創傷受害者的姓名。

「像我在寫比較敏感的事的時候，我會問同業說，你們有要寫真名 嗎？…然後如果他們都寫真名，那我就姑且...我(先)不寫，但報社最 後問我，我真的不行我再丟，那如果每個人都不寫，那我就是堅持不 寫。」(受訪者 K)

而受訪者 K 的方式則是在於自行把關，在自己這一關先將可能會造成當事 人傷害的資訊擋住，選擇不寫，不行的話再說；並透過同業也不寫的理由，成 功影響長官，成功透過新聞撰寫落實自己的社會認知。

總結以上，可見記者如何針對不同情境，以其社會認知能力為基礎，發展出 適當的社會技巧/行為。過去，類似者種「默會知識」很少被關注及記錄，研究 試圖欲藉此章節，呈現出記者於採訪、報導創傷受害者時所展現出的豐富認知運 作及技巧/行為展現。

第二節、記者社會智能中的情緒感受與模式

回應本研究的研究問題二：與一般採訪情境相較，記者於創傷情境中的社會 智能展現有何特殊之處，因而把記者的情緒感受及模式由內省智能的篇章中獨立 出來。創傷新聞與情緒的關係可說是密不可分，因此也使得記者對自我情緒、感 受的認知成為相當細緻且複雜的一塊。為了保持中立、客觀、不介入事件，在工 作時，記者必須隱藏自己的情緒，與事件和創傷受害者抱持一定的距離；但矛盾 的是，採訪創傷受害者最關鍵的能力就是對創傷受害者感受、情緒的感知及應對，

不論是理解創傷受害者感受或是運用策略讓創傷受害者願意對自己訴說，之中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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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環都需要大量的運用到記者的情緒能力。在這一區塊，主要區分成工作時的感 受、情緒，以及與創傷受害者互動時的感受、情緒兩大類，並依序闡述之。

一、工作時的感受、情緒

記者於工作時較特殊的感受、情緒包括不知所措、不斷被拒、被排斥的挫折 感、可能造成對方二次傷害的心理壓力等等。

(一).不知所措

這方面主要是在資淺記者身上比較看的到。

「那時候我剛當記者第幾天而已，…不曉得怎麼跑新聞，面對這種社 會案件又是第一次處理，內心又害怕又很擔心，覺得說我進去敲了門 後會怎麼樣之類的，…然後要問人家甚麼東西？…就是徘徊了很久後 來也選擇默默地離開。」(受訪者 J)

面對創傷受害者，資淺的記者在互動經驗還不足的情況之下，會產生害怕、

徬徨、擔心的感受，此種感受來自於不知所措的狀態，由於沒有能力應付接下來 可能發生的情況，因而感到相當難受，躊躇不前無法前進。日後即使已經有了一 些互動經驗，仍會覺得很困難。這樣的感受必須直到從工作中找到方法後才得以 漸漸舒緩。

「就比較不會害怕了，心理上不會那麼害怕、徬徨或是緊張。一開始不 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問。…你不知道你一開口後對方的反應會是甚麼，那 現在已經慢慢可以接受了。而且其實也不一定要問到當事人，因為當你 累積到一定的人脈或資源之後，你可能問警方或是問消防隊，或是問鄰 居…其實他們都是可以替代說要問到當事人的。」(受訪者 J)

(二)、不斷被拒、被排斥的挫折感

創傷新聞事件經常是所謂的「壞事」，沒有人希望創傷事件會發生在自己身 上，創傷事件中，總是涉及生離死別，創傷事件的這項特性大大加深了記者採 訪創傷受害者的難度，且總是遭到對方的拒絕、排斥，這樣的感受從資淺記者 身上更可明顯看到其情緒軌跡。受訪者 J 採訪過一則工廠老闆自己玩性虐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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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意外窒息的案子，報導一出來之後，隔天再到死者家採訪時，受訪者 J 就遭 到對方的責罵，被罵一個大學畢業生怎麼會寫出這種東西。

「像我就是很沮喪呀，…覺得很受挫。…然後那件事情對我影響蠻大 的，就覺得我大學畢業，然後為了工作出來，我工作不是為了要寫這 些東西吧，不是說要來給你罵…就覺得蠻難過的，就有哭了這樣子。」

(受訪者 J)

面對創傷受害者對於記者角色、行為所抱持的敵意或否定時，一開始會讓 記者對於自己的記者角色感到相當受挫。沒出社會前，受訪者 J 對記者角色抱 持著揭弊、捍衛公平正義的想像，但真的出來跑新聞之後，卻受到受訪者家屬 如此的評價。一開始這讓受訪者 J 感到相當受挫，之後適應創傷受害者對自己 的敵意、抗拒，認識他們的反應從何而來，並認知到這是記者採訪、報導創傷 受害者的工作中必定要學習調適的一環。

創傷受害者經常希望記者能為他們發聲，受訪者 O 與受害者互動時，通常 會比較有耐心、熱情的與他們聊天，因而更加深了創傷受害者這樣的期待。結 果，報導一登出來，創傷受害者感到期望破滅，便回過頭將情緒發洩在受訪者 O 身上、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

「接到(謾罵簡訊)會很傷心會很難過，…因為我很在乎人家的感受，

你也不希望這樣，常常會在想啊，為什麼要寫東西被人家罵，縱使你 有理由，其實人家只要說關你什麼事我的嘴巴就堵住了，沒有別的事 要做了嗎？為什麼做記者？感覺我們好像很缺德這樣。…自己會覺得 很難過，會自責，但是不能不寫，就是很無底洞的難過，最終就是離 職啊，臨界點就是不要做啊，常常想啊。」(受訪者 O)

由於個性使然，受訪者 O 很難不在意對方的感受，久而久之造成沉重的心 理壓力，最後才摸索出排解情緒的方式，雖然這樣的經驗強度與記者個人本身 的個性有關，但也指出了記者採訪、報導創傷受害者時必須面對的一個議題，

那就是經常只能當烏鴉，在別人最脆弱、悲傷的時候出現，結果變成情緒發洩 對象，出現人人喊打的狀態。

「他們(其他新聞路線)是錦上添花的，我們是傷口灑鹽的工作，…我 們都是在人家最脆弱最難受最不堪的時候接近他的人，這部分也讓我 一開始很排斥這份工作。我年輕的時候會想說，為什麼我要做這種讓 人家討厭的人？那如果今天是我發生事情，我看到記者我會很討厭。」

(受訪者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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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跑得每天幾乎都是在罪惡的淵藪裡面，我們看到的都是黑暗面，

我們看到的都是犯罪呀，…全部都是人間的恩怨情仇都在裡面了。…

這條路線是一個看不到...幾乎都黑夜，看不到陽光的地方啦。我們問 的都是人家的不喜歡曝光的事情，所以你就採訪上難度本來就比較難。」

(受訪者 F)

因此，選取一個正面的心態去面對創傷受害者對自己的不友善和敵意，是 記者生涯當中的需要學習、排解的一環。

「有時候這就是工作，所以說這種工作看你要做幾年呀…如果你今天 調適得過來或覺得沒甚麼，那就做吧，但如果你今天覺得說我不想再 麻木了，我是不是應該再想一下我自己該走甚麼，或許我應該轉行…

如果你自己今天一直在那個阿鼻地獄當中，…那你要自己想你承受的 了承受不了呀。」(受訪者 C)

「有些東西把他選擇性遺忘掉，不要放在內心太久，算是一種逃避吧。

像這種比較負面的東西就選擇性遺忘，那感動的、窩心的東西也許你 可以常常去想它，自己要去做一個比較心靈的平衡啦，我們又沒有上 什麼心靈的療癒課程，就變成要自我療癒，…自我療癒走得好，也許 你這個行業可以做的更久。不要說為此憂鬱很久，好像也不需要。」(受 訪者 M)

心靈調適的能力，是記者與創傷受害者接觸時相當重要的一環。適當的同 理心運用，確實能讓自己得以更貼近創傷受害者的情緒，但若無法受到對方諒 解、也無法抒發情緒，導致情緒壓力、影響判斷時，就容易造成犯錯的機會。

(三).可能造成對方二次傷害的心理壓力

另一種讓記者感到難以調適的是，擔心自己工作可能對創傷受害者造成產 生二次傷害所產生的心理壓力。

「你後來寫完之後，或是處理一個案件你會覺得很痛苦…就覺得哇，

萬一寫下下來了會傷害到誰怎麼辦？…最近跑 XX 案件和 XX 案件覺得 好痛苦，覺得很想離開，太多傷害了，比如問別人的私事，甚至是提 到別人的名字我都覺得都是種傷害。」(受訪者 K)

在尚未形成自己對在採訪、報導創傷受害者的原則前，記者容易因此感到 害怕、痛苦或不適，進而進入一種進退失據的狀態。如何調適此種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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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個性不同，每個記者會有不同的做法；有些記者為了排解這樣的壓力，不 讓這樣的壓力長期累積下來壓垮自己，會漸漸開始調整作法，找到和創傷受害 者的相處方式，進而刺激自己的內省歷程。

「…我覺得每份工作都可以安然地做自己分內的工作，做完就可以下

「…我覺得每份工作都可以安然地做自己分內的工作，做完就可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