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期的仕途發展
第二節 神宗後期出任宰執與重要施政
一、熙寧初期對荊湖兩路的開拓與貢獻
北宋自開國以來，關心的焦點皆在北方，對於西南邊防無暇顧及。
而西南邊區部族眾多，互不統屬，經濟發展落後，也不易形成強大力 量，對宋朝構成威脅，因此，宋初對於西南邊區採取疏而治之的「羈 縻政策」為主。33但在宋神宗即位以後，展開了大規模開疆拓土的行
31《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25，頁 5491，熙寧四年秋七月丁未條、頁 5493，熙寧 四年秋七月辛亥條。
32《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27，頁 5528，熙寧四年冬十月乙丑條。
33 吳眉靜，〈宋代的漢「蠻」關係及其治理政策——以荊湖北路兩江地區為討論中 心〉（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2），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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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不僅針對西北的河湟地區，也推及至西南邊的湖廣及川蜀沿邊一 代。34
除了新黨對外改採積極政策的背景之外，兩江地區所蘊含豐富的 經濟利益，以及當時蠻人社會的動盪不安，也是強化宋廷經制此地的 誘因。35仁宗嘉祐末年，湖南轉運副使范子奇上奏：「〔梅山〕蠻恃險 為邊患，宜臣屬而郡縣之」。36熙寧三年（1070），湖北提點刑獄趙鼎 上言：「硤（峽）州峒酋刻剝無度，蠻眾願內屬。」隔年（1071），辰 州布衣張翹也上書說：「南江蠻雖有十六州，惟富、峽、敘州僅有千 戶，餘各戶不滿百，土廣無兵，加以薦飢。近向永梧與繡、鶴、敘諸 州蠻自相讐殺，眾苦之，咸思歸化。」又言：「北江下溪州刺史彭師 晏孱懦，眾不畏服，爭鬬讐殺不已，皆有內向心。近師晏嘗於辰州自 陳，願以石馬鎮一帶疆土歸化，乞乘機招納，建城寨，定稅賦。」37可 見當時羈縻州內的蠻人，或時有自相衝突，或為盜寇，導致社會動盪 不安，神宗因此說，經制兩江的目的在於：「非貪其土地，但欲弭患 耳。」主政者王安石也指出開拓目的在「使兩江生靈得比內地，不相 殘殺，誠至仁之政。」38
（一） 開拓梅山
開拓兩江一事確立後，便開始部屬人力。熙寧五年（1072）閏七 月，先派遣章惇察訪荊湖北路，經略南、北江「蠻」事，接著又將「梅 山蠻」事並委於章惇。39王安石認為開拓西南「此事可否未可知」，40因
34 安國樓，《宋朝周邊民族政策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頁 24。
35 吳眉靜，〈宋代的漢「蠻」關係及其治理政策——以荊湖北路兩江地區為討論中 心〉，頁 54。
36《宋史》，卷 494，〈蠻夷傳二‧梅山峒蠻〉，頁 14197。
37《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36，頁 5727，熙寧五年閏七月庚戌條。
38《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36，頁 5727，熙寧五年閏七月庚戌條。
39 張雄，〈王安石開邊湖南「蠻」地述論〉，《民族研究》，1990 年第 1 期（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1990），頁 99。
40《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36，頁 5728，熙寧五年閏七月庚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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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採取了較為審慎的態度，任命章惇時，名義上是察訪荊湖北路農田、
水利、常平等事，實際上卻是探查當地形勢，以作為下一步的決策依 據。在探查情勢的過程中，章惇發現荊湖兩路除了兩江久為群蠻盜佔 之外，還有一處未經開化的「梅山」。
梅山地處潭州（今湖南長沙）、邵州（今湖南劭陽）、辰州（今湖 南沅陵）、鼎州（今湖南常德）之間的山區，當地梅山蠻「舊不與中 國通」，41屬於化外之地。《宋史》記載，入宋以後，梅山蠻時有寇亂，
如太祖開寶八年（975），梅山蠻犯邵州武岡、潭州長沙等地；太宗太 平興國二年（977），蠻猷寇掠邊界，宋政府派兵討平以後，便「禁不 得與漢民交通，其地不得耕牧」。42仁宗嘉祐年間，梅山蠻復寇邊，知 潭州劉元瑜遣使入梅山招諭，以厚賞為誘，使四百餘蠻民歸附，更將 一千一百戶「籍以為民」，恢復了梅山蠻民與漢民的往來。43但是嘉祐 末年，梅山蠻又再度騷動，湖南轉運副使范子奇便奏：「〔梅山〕蠻恃 險為邊患，宜臣屬而郡縣之」。44神宗因此順勢將開拓梅山蠻也委任於 章惇。
然而此時荊湖南路轉運副使蔡燁上奏「梅山事不可倉卒急成」， 神宗認為蔡燁謹慎，便想讓章惇先往辰州經制兩江，待有所成後再往 邵州處理梅山蠻事，又批「梅山事可専委蔡燁經制，必能了當。」神 宗更改人事成命，卻造成官吏乘機謀權爭功。王安石批評神宗隨意更 改指揮的作法不當，參知政事馮京則支持神宗，認為「燁誠仔細」， 主張由蔡燁統領梅山事。經略梅山指揮權一事，便在神宗主燁，安石 主惇的情況下「爭之不已」。若嘗試推究神宗反覆的原因，除了受到 朝廷不同意見的左右之外，可能神宗對於章惇仍懷有遲疑，所以不願
41《宋史》，卷 494，〈蠻夷傳二‧梅山峒蠻〉，頁 14196。
42《宋史》，卷 494，〈蠻夷傳二‧梅山峒蠻〉，頁 14196。
43《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184，頁 4455，嘉祐元年十月庚寅條。
44《宋史》，卷 494，〈蠻夷傳二‧梅山峒蠻〉，頁 14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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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經制西南邊事的任務全數交予他。
最後，王安石以「蔡燁初到，便言章惇必倉卒敗事」，可見他所 言乃為自身，而非為了國計利害，又認為梅山事最好儘速了卻，「梅 山事未了，便要了辰州事不得」，「既了梅山，然後到辰州，即先聲足 以振動兩江，兩江亦易了也。」45提出「先了梅山，後了兩江」的策 略，才得到神宗的採納，下詔：「比差章惇經制梅山蠻事，今令知潭 州潘夙、荆湖南路轉運副使蔡燁與惇協力處議，毋致誤失。」46
章惇取得指揮權後，便發檄曉諭開梅山，而「〔蠻人〕皆歡喜，
爭開道路，迎所遣招諭人。」47經制的結果，共得地東起寧鄉縣司徒 嶺，西抵邵陽白沙砦，北界益陽四里河，南止湘鄉佛子嶺。宋廷在此 地建築武陽、關硤二城，置新化縣，與二城併屬於邵州。翌年（熙寧 六年，1073），又置安化縣，隸屬潭州。48
自此，梅山成為宋朝的省地，共有一萬四千八百九十戶、一萬九 千八十九人皆納籍為民，田地二十六萬四百三十六畝，皆定稅按時納 輸，而「鼎、澧可以南至邵」，49不必再繞道而行了。
（二）經制兩江
梅山事順利解決後，下一步便要了卻兩江。梅山招諭不費一兵一 卒，是最好的結果，在經制兩江時，也希望採和平利誘的方式，使蠻 區蠻人內化歸順。在初議兩江事時，王安石便建議，兩江溪洞內藏有 不少負罪逃亡的漢人，若能利誘集結這些人，使之為朝廷深入蠻區，
誘導蠻人向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章惇在探查過兩江的形勢後，也
45《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38，頁 5801，熙寧五年九月丁卯條。
46《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38，頁 5800，熙寧五年九月丁卯條。
47《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40，頁 5830，熙寧五年十一月庚申條。
48《湖廣通志》云：「介荆湖之間有兩梅山焉，新化為上梅山，安化為下梅山。」見
（清）夏力恕，邁柱，《湖廣通志》（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531-534 冊，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 12，頁 5。
49《宋史》，卷 494，〈蠻夷傳二‧梅山峒蠻〉，頁 14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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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同樣的建議：「溪洞有漢界亡命之人，亦許招諭放罪，責其自效，
有功者量事酬獎。」50於是神宗在熙寧五年（1072）十二月下詔：
荊湖溪洞中亡命之人，今日以前，罪無輕重皆釋之。如願居本 處，或欲歸本鄉，各從其便；如能自效，顯有勞績，令章惇等 保明等第酬獎；若敢創造事端，扇搖人戶，即捕斬以聞。51 而依據先前辰州布衣張翹曾言南江羈縻州中，以富州、峽州、敘州戶 數較多，若「先招撫富、峽二州，俾納土，則餘州自歸」的建議，章 惇便率先向富、峽二州傳達朝廷招諭的敕命。隔年，富州的向永晤先 來歸順，繼而峽州的舒光秀亦前來投降，但懿州的田元猛，向來桀傲 難馴，時常侵奪舒氏及向氏統領之地，因此便成為宋廷的心腹之患。
面對不願歸順的蠻人，章惇還是派遣當地流人李資、張竑以及僧侶願 成前往懿州，希望他們對蠻猷曉諭禍福，達到和平經制的目的。然而 李資與張竑兩人缺乏謀識，又德行不正，褻弄當地的婦女，使田元猛 不僅不願歸服，還殺了李資與張竑，只有身為僧侶的願成，在篤信佛 教的田元猛手下逃過一劫。52田元猛不肯歸服，又殺了朝廷派往招降 之人，則和平之策已不可能，換言之，南江的經制非得用武力解決不 可了。
當時懿、洽州蠻有田元猛不聽招諭，又有「狤狑蠻賊千餘自黔江 浮船而下」，53欲與懿、洽州蠻相合。在此情勢之下，宋廷的對策是：
安石言：「今告喻每斫蠻一級，即與絹五匹，能誘降亦然。懿、
洽必無如此事力購募狤狑，狤狑又見官軍盛，即必不敢為懿、
洽出力。今以重兵臨之，以精兵擊之，以厚利誘降，其人必誘 狤狑及歸明人，所誅者元惡數人而已。官軍按據要害，不妄動，
50《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37，頁 5760，熙寧五年八月壬午條。
51《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41，頁 5874，熙寧五年十二月丙子條。
52 吳眉靜，〈宋代的漢「蠻」關係及其治理政策——以荊湖北路兩江地區為討論中 心〉，頁 57。
53《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244，頁 5938，熙寧六年夏四月辛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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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百全無害而坐取勝。」
上曰：「若如此，即善。」54
可見宋神宗與王安石也同意，在開拓西南少數民族時，能和平招諭是 最好，但同時並不放棄以武力手段解決。
章惇隨即派部將李浩引兵入敘州，降舒光貴，然後入懿州，遇抗 拒追捕的田元猛、元喆與狤狑，李浩以分兵擊之，殺狤狑，降田元猛、
元喆。55熙寧六年（1073），章惇上言「三路進兵討懿、洽州蠻，已平」。
56「其新歸地自西以北，環數千里。」57隔年，章惇再上言：「南江州 峒悉已平定，請建州縣城寨。」宋廷便於四月十九日在此建沅州，南 江的經制至此告一段落。
北江的部分，實與南江同時進行。北江諸蠻中勢力最大者為溪州 彭氏，世代皆為蠻猷，先前辰州布衣張翹上書中曾言及北江曰：「北 江下溪州刺史彭師晏孱懦，眾不畏服，爭鬬讐殺不已，皆有內向心。
近師晏嘗於辰州自陳，願以石馬鎮一帶疆土歸化，乞乘機招納，建城 寨，定稅賦。」58可見北江蠻猷已有內歸之心。當南江逐漸平定時，
荊湖北路轉運使孫構派知辰州陶弼用計離間，使下溪州、保靜、永順 等六州的酋長自相仇殺，彭師晏族人幾被殺盡，陶弼再趁機諭以禍福，
荊湖北路轉運使孫構派知辰州陶弼用計離間，使下溪州、保靜、永順 等六州的酋長自相仇殺，彭師晏族人幾被殺盡，陶弼再趁機諭以禍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