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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的政治生涯,與北宋中晚期的政治走向有很大關係。他崛起 於神宗熙寧變法時期,為王安石所提拔,並一步步成為新黨要角。神 宗駕崩後雖然經歷了元祐更化,但章惇仍心繫變法,於哲宗親政後,

重新被召還回朝,開啟了他獨相七年的政局。章惇十餘年的政治生涯,

其功過定位應如何評斷,本文試圖以其在北宋中晚期中的施政為主軸,

來對他的歷史評價做一總結。

章惇早期的仕途發展並非一帆風順,他的性格頗為強硬自負,在 仁宗嘉祐二年(1057)參加科舉考試,便與姪子一同登榜,然而他卻 因名次低於姪子之下而不願就職,兩年後他再舉甲科,才正式進入官 場。進入官場初期,他也只在地方任職,即便曾經得到歐陽修的推薦 入試館職,最後卻因為御史彈劾其態度清佻而未獲授其職。一直到熙 寧二年(1069)王安石開始推動新法改革,時年三十五歲的章惇才被 推薦入中央任職。

章惇初入中央之際,適逢熙寧變法,宋神宗一面改革圖強,一面 對外展開大規模開疆拓土的行動,不僅對西夏強硬,也對西南邊界的 湖廣一帶採開拓政策,章惇即被任命前往開拓荊湖兩路地區。章惇先 以和平的手段,發檄曉諭梅山蠻人,順利招來梅山蠻歸降投附。之後 他又以同樣手段招諭南北江的蠻猷,但南北江有部分蠻猷不願歸附,

章惇也果敢改採武力進攻,最後順利完成兩江地區的開拓,將此地設 置郡縣,並納籍為民。此次開拓的任務,過程雖非完全的和平順利,

然而最終結果,宋廷得以將原本羈縻之地,納為郡縣管理,對於本來 消極管理的西南邊疆也轉為積極治理,對北宋王朝乃有正面意義,也 因此,神宗對章惇的倚信自此加深不少。

熙寧後期章惇被任命為權三司使,期間他掌握宋廷財政大計雖僅 一年,然而他所提出的建議或方針多半都得到神宗的採用,在這個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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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他已逐漸躍升為新黨的要角人物。

元豐三年(1080)章惇除為參知政事,開始進入中央決策機構,

這是他政治生涯的第一次轉捩點。這段期間章惇對於新法的持續推行 有很大的作用,同時章惇為官的性格特色也開始突顯出來。從他開拓 梅山到任職三司,可以看出他行事風格注重效率,並且勇於任事;而 他任職參知政事時曾直言勸諫神宗殺人快意事,不做也罷,顯示出他 乃是果敢率直,敢做敢言之人;又他能以持平的態度對待舊黨,曾挺 身為陷入烏臺詩案的蘇軾仗義直言,以及為劉摯辯駁,也可看出他的 處事態度是就事論事,不因人廢言的。

元豐八年(1085),神宗逝世,哲宗年幼繼位,太皇太后高氏垂 簾聽政,這段期間,乃是章惇仕途的第二次轉捩點。高氏反對變法,

在他執政後,重新起用舊黨大臣,廢除新法,史稱為「元祐更化」。 就在舊黨迅速集結並準備罷廢新法時,章惇身為變法派的要角,挺身 而出為新法據理力爭。然而舊黨除了要廢除新法,更重要的目的是要 將新黨一一逐出朝廷,因此章惇挺身維護新法的舉動便落為舊黨攻擊 最佳的口實。

舊黨為了重新執掌朝政,安排一群反對新法的臺諫官作為對新黨 輿論攻擊的打手,對章惇提出嚴厲的批評,甚至為了彈劾章惇無所不 用其極,將早年章惇經制荊湖蠻事批評為是「殘害生靈」,又以其在 高太后面前言詞激烈爭論役法,批評他是「不忠之臣」、「小人之才」。 在舊黨臺諫官員帶有成見的批評下,章惇及一批新黨大臣皆淪為「奸 邪朋黨」,陸續被罷官貶出朝廷。此後高太后掌權的八年間,章惇都 只能浮沉於地方州郡。

舊黨於元祐年間對新黨的人事鬥爭,僅因政見的不同便將其貶斥 為小人、奸邪,無疑使新舊兩黨的心結更加深化,如同水火,而經歷 過舊黨毫不留情的政治清算,也自此改變了章惇對舊黨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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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八年(1093),高太后去世,哲宗開始親理朝政,以恢復神 宗遺志為目標進行紹述,章惇及一派新黨大臣因此重獲重用,也開啟 了章惇於哲宗朝獨相七年的政局。這段期間章惇的施政與作為可分為 幾個方面來看:

一、章惇對於復行新法的態度與作為:在章惇主政之下,神宗熙 豐時期的新法逐漸獲得恢復,其中,有一些在以前執行時所發現的弊 端與缺點,也在此時得到修正與改進。例如章惇曾經據理力爭的免役 法,在紹聖年間重新施行時減低對免役寬剩錢的徵收,又令第五等人 戶以下再次第除蠲減,為的是要減輕下戶的負擔,以及青苗法與市易 法也都重新修正,強調要減輕利息,順民所便,避免破壞新法原本的 善意。而且,章惇雖以新黨要角復行新法,但他並沒有一味地排斥元 祐時期的政策,反而沿用了其中部分的措施,因此他的施政實含有「兼 取元祐」的內容。

二、章惇主政時對舊黨政敵的報復:章惇於紹聖元年(1094)被 召還回京時,曾言及施政的順序以清算舊黨為最優先,可見章惇在哲 宗親政時期對舊黨的打擊,是帶有明顯強烈的報復性。而這樣的情緒 並非章惇一人獨有,乃是整個新黨集團,甚至於哲宗本人都贊同的,

也因此,紹聖、元符時期,新黨對舊黨所採取的報復手段乃更加升級,

甚至不惜羅致罪名以陷害舊黨。但新黨這種不留餘地的清算與攻擊,

根究原因,在於元祐更化時期,舊黨對新黨的鬥爭態度實為要因。熙 豐時期章惇對待政敵是寬厚公正的,即便發表意見時言辭激烈、態度 強硬,但仍舊是就事論事不作人身攻擊。但是在元祐更化時期舊黨卻 因政見、黨派的不同而將章惇貶為「奸邪小人」、「悖謾無理」,因此 也使章惇認清無法與舊黨理性溝通,那便只能採用強硬態度對付之了,

所以章惇在紹聖、元符時期對舊黨的打擊清算,遂有以其人之道還治 其人之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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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惇對外交政策的看法:章惇主政期間,宋廷的外交政策改 採比較強硬的態度,不僅加強邊疆的軍備力量,更對西夏採築城進逼 的策略,一步步蠶食西夏的境土。而經過一系列的開邊闢土,宋廷終 於於平夏城之役取得對夏戰事的決定性勝利,逼使西夏向遼國求援,

並向宋朝謝罪求和。雖然在遼的干預下,宋朝同意對夏罷兵為和,不 過在築城進逼策略之下,宋朝所能控制的疆土已北移不少,尤其西安 州與天都寨的完工,打通涇原路與熙河路的連結,使橫山大部分地區 皆歸宋所有,已是宋朝有史以來對夏經營的最大成就。

而當宋朝對西夏改採強硬政策的同時,青唐吐蕃諸部內亦有動亂,

於是神宗時「先圖河湟,再取西夏」之策也再被提起。元符二年(1099),

宋廷因遼的干涉而被迫對西夏罷兵,乃轉而用兵吐蕃,並順利佔取邈 川與青唐兩大城,將河湟之地納為郡縣管理,亦是宋朝對吐蕃經營的 一大收穫。

四、章惇與宋哲宗的君臣關係:新黨雖然在紹聖、元符年間處於 執政地位,然而內部卻傾軋鬥爭不已。三省內有蔡卞與章惇水火不容,

曾布也以樞密院為陣地,與章惇分庭抗禮。即便如此,章惇首相的地 位仍不動如山,哲宗對其依舊信任不衰,其中原因乃在於,章惇的個 性強硬,他的犀利發言雖然不見得每次都得到哲宗的同意,但可以作 為制衡朝中其他勢力的利器,加上章惇對外開邊屢屢展現出積極強硬 的態度,與哲宗紹述神宗的目標一致,因此章惇作為哲宗朝的宰相,

在為宋廷堅守新法以及紹述神宗之志的目標上乃是無人可以取代 的。

元符三年(1100),哲宗英年早逝,章惇在皇位繼承人選的擁立 上壓錯了邊,又與向太后發生爭執,其見罪於新主的表現,已經預言 了他最後的政治生涯。徽宗繼位後,章惇成為徽宗、向太后與曾布共 同排擠的對象,曾布不時於徽宗與向太后面前詆毀章惇,又安排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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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向舊黨的大臣擔任言事官,對章惇提出彈劾。元符三年(1100)九 月,徽宗以章惇任哲宗山陵使失職為由,罷其宰相職位,知越州。建 中靖國元年(1101),再被貶為雷州司戶參軍。崇寧四年(1105),由 雷州移睦州,死於途中,卒年七十一歲,結束其政治生涯。

綜觀章惇掌政之下的北宋政局,他清算舊黨,對舊黨的人事鬥爭 還以顏色,但主要只集中在參與過元祐更化的舊黨大臣,其他時候,

章惇仍主張兼取元祐之長,甚至對一些傾向舊黨的人物也加以任用,

可見他的政治態度是對人不對事,且是能夠容納異己的。可惜的是,

章惇雖在哲宗朝位列首相,但同為三省執政的蔡卞在朝中的影響力並 不亞於章惇,故章惇所想用的人經常因蔡卞反對而作罷。對外政策上,

章惇主張對西夏以及吐蕃採取較為強硬的態度,雖然他的個性較為直 接,發表意見時常直言不諱,引起同列與哲宗的不滿,但往往最後,

宋廷仍舊採取了章惇的主張,可見章惇在北宋哲宗朝對外開邊的主導 上有一定的影響力。

總而言之,章惇個人的性格是直來直往且頗為自負的,因而使他 的發言經常不加修飾,引起同列或反對者的批評,然而他的政治能力 卻是值得肯定的,在他主政之下,神宗及王安石所推行的新法得以持 續維持,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改正。在對外開邊上,宋廷也調整了

總而言之,章惇個人的性格是直來直往且頗為自負的,因而使他 的發言經常不加修飾,引起同列或反對者的批評,然而他的政治能力 卻是值得肯定的,在他主政之下,神宗及王安石所推行的新法得以持 續維持,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改正。在對外開邊上,宋廷也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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