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巴貝夫的經濟思想
第三節、 穩定性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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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巴貝夫與「追求平等的密謀」
密謀被捕之後,巴貝夫一行人被送上高等法庭受審,巴貝夫在宣讀其 辯護詞時,依然試圖以自然法的理論來為其辯護。他要求法官們做出正確 的決定,敦促他們扮演好保護人民權利不受統治階級侵犯的角色,因為他 們的決定,不只影響法國的命運及未來,更是關乎人民的自然權利,審判 結果將決定理性是否將獲得勝利,亦或是往後推遲上千年才得以聲張。巴 貝夫希望法官可以抵抗統治階級的影響,去遵從「自證的真理及基本的正 義」。他告訴法官社會的目的就是保護人民的自然權利,而今天這些的權利 被統治階級所侵犯,他所要做的只是宣揚這些自然的原則罷了。54
以上我們可以看到,巴貝夫的寫作中充滿了自然法與自然權利的概念,
他以自然所賦予人類的生存權來為其思想辯護。如同前章所述,我們知道 了巴貝夫的思想本身隨著時間而轉變,從一開始僅是要限制財產權,到最 後支持勞動果實的集體共有。但不論其思想如何轉變,巴貝夫從未轉變其 經濟思想的最終訴諸的對象,也就是自然法。這無疑地反應出了巴貝夫所 生存的時代在知識上及政治語言上的特色。
第三節、 穩定性的追求
巴貝夫在其思想論述上不斷地主張自然法理論,從自然法理論出發,
來發展其論點。然而巴貝夫真的是因為相信自然法理論,而後再推論出他 的經濟思想嗎?他是真的因為單純相信生存權的永恆與不可侵犯,才發展 出他保障人民生活的思想嗎?巴貝夫是否完全接受自然法理論確實是個問 題。在他 1790 至 1791 年間所留下來的手稿中,我們可以發現他曾質疑自 然法與自然權利的理論。他在他的手稿中主張自然並沒有賦予人們任何權 利。他認為如果權利由自然而來,那麼這種權利應該是絕對的,然而觀看 人類社會,我們會發現權利一直都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實際上這些權 利是基於公約,而非基於自然。55
巴貝夫何以攻擊當時主流的自然權利理論呢?原因顯然是其對財產權
54 Gracchus Babeuf, The Defense of Gracchus Babeuf before the High Court of Vendome, tran.
and ed. John Anthony Scott (New York: Schocken, 1967) 11-12.
55 Victor Daline, Gracchus Babeuf à la veille et pendent la Grande Révolution française1785-1794, tran. Jean Champenois, 316-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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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巴貝夫的經濟思想 ‧45‧
的不滿。在當時的啟蒙論述中,財產權一直作為自然權利理論中不可或缺 的一點,在革命時期論及人權的政治文獻中,財產權從未缺席。不可侵犯 的財產權的觀點無疑地是巴貝夫論證其思想時的的一塊大石,若不拆解財 產權的概念,巴貝夫的所提出的各種保障人民生活的想法都將無法論證其 合理性。從此觀之,巴貝夫之所以質疑自然權利,就是起因於對財產權的 質疑。56由於財產權作為當時自然權利理論的核心,巴貝夫顯然對相關理論 起了疑心。巴貝夫此後仍然繼續在其書寫中展現出自然法與自然權利理論,
但我們可以說,那可能僅是一種辯護其思想的權宜之計,由於他無能去探 尋出新的辯護其論點的新依據,他決定繼續地使用了他實際上已抱持懷疑 態度的自然法理論來支撐他所提出的觀點。
然而,如果巴貝夫的相關思想並非起於自然法理論,起於對於生存權 的維護,那麼是起於何處呢?我們將指出,由於他個人生命的動盪及顛簸,
對於穩定性的追求及偶然性的避免是他經濟思想中主要動機之一。
從巴貝夫的文字中,我們可以發現他常常提到人們由於偶然及機運所 帶來的痛苦及傷害。在論述集體農場帶來的好處時,他主張在這種「博愛、
互助」的集體農場中,人們將可以脫離過去制度下那「極度不確定的狀況」, 而進入一種「穩定」的狀態,因為在集體農場中,人人都是互相幫助的。
在過去的情況下,如有一人偶然地因病倒下,或是因偶然的意外而無法繼 續勞動,他與其家人都將陷入困境,他原先耕種的土地也將因此損失了原 有的生產力,在新的集體農場中,這樣的情況將不復見,農場中有一人倒 下,其他人將分擔其原先的工作,而不會造成過去的境況。因此,對巴貝 夫來說,集體農場的建立將不但可以「消滅今日的不幸」,更可以「免除對 未來的驚恐」。對他來說,集體農場的建立可以很好的解決偶然性給人所帶 來的不幸。57
而在革命爆發之後,巴貝夫繼續保持了同樣的觀點。在《永久地籍冊》
中,巴貝夫提到了公民的生活狀態應該要被確保遠離「偶然的變化無常」, 人的生命不應該隨意地被偶然所打擊。這無疑地也呼應了巴貝夫在《永久
56 Victor Daline, Gracchus Babeuf à la veille et pendent la Grande Révolution française1785-1794, tran. Jean Champenois, 322-323.
57 Gracchus Babeuf, Œuvres de Babeuf, eds. V. Daline & A. Saitta & A. Soboul, 8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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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巴貝夫與「追求平等的密謀」
地籍冊》中所主張的一點,他認為即使人天生在智力與力量上有所差距,
那些擁有較高能力的人也應該要與其他天生沒有獲得同樣天賦的人分享他 的能力帶來的果實58。對他來說,人天生的能力之差異本身是一種偶然性的 結果。他在 1787 年給德.弗瑟的一封信中同樣提到,人天生就被自然賦予 不同的才能,而在今天的制度下,某些人所擁有的天賦能帶給他們比其他 人更好的生活,但這並不合理。對巴貝夫來說,天生不具天賦之人並沒有 錯,這是一種命運的偶然,並非他們可以選擇59。因此,他認為這種偶然性 所帶來的負面結果必須要由社會制度來加以調和,以降低它給人們帶來的 痛苦。
在論述他對土地法的支持時,他也對顧貝分析,土地法的實施將可確 保所有人不再擔心自己及他們未來子孫的命運,社會的幸福將取代社會的 解體,人民將從命運的變化無常中解脫出來,人類的未來將永久地處於寧 靜的狀態,而不用受到機運的偶然所苦60。而在給查理.傑爾曼的信中,巴 貝夫也主張在一個人人都為共同福祉而勞動的社會中,人們將遠離各種生 命的偶然與無常,他們生存將永遠被保障,不會因意外而陷入悲慘的匱乏 生活。巴貝夫認為,他所處的當時代的制度,遠遠無法保證人民生活的確 定性。他也指出,在今日的社會,人們之所以充斥著渴望、野心及對財富 的追求,正是因為人們面對著未來的不確定性,面對著對未來的恐懼。社 會制度無法保障自身及後代免於物質的匱乏,人們只好不斷地擴大野心,
無止境的追求財富,以此來獲得安全感。61同樣地在《人民護民官》35 期 中,巴貝夫也告訴我們,他主張建立共同倉庫及刪除私有財產制度,為的 便是一個重要的目的:「要成功地控制住命運,使每個社會中的人都能獨 立於機運,獨立於幸或不幸的境況。」並且指出,這樣的制度將可以消滅 過去那些不斷苦惱著人們的各種憂慮,對於自身隔日、隔月及隔年命運的 憂慮,甚至對於自己孩子及孫子命運的憂慮,都將在這樣穩定的制度下煙 消雲散。62
58 Gracchus Babeuf, Œuvres de Babeuf, eds. V. Daline & A. Saitta & A. Soboul, 373, 376.
59 Gracchus Babeuf, Œuvres de Babeuf, eds. V. Daline & A. Saitta & A. Soboul, 217.
60 Gracchus Babeuf, Pages choisies de Babeuf, ed. Maurice Dommanget, 124-125.
61 Gracchus Babeuf, Pages choisies de Babeuf, ed. Maurice Dommanget, 214-215.
62 Gracchus Babeuf, Le tribun du peuple ou le défenseur des droits de l’homme N.35 , 1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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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巴貝夫的經濟思想 ‧47‧
以上我們可以看到巴貝夫所提出的思想與命運的偶然性之間之關聯。
他所規劃的未來新社會,顯然圍繞著使人免於機運控制這個課題。人們應 該有著穩定且平穩的生活,而不是受到命運的擺佈。同時巴貝夫對於人類 無止盡的野心及競爭的厭惡亦可連結到他對於偶然性的看法,對他來說,
對偶然的恐懼造成了人類的野心及競爭。而在《永久地籍冊》中,巴貝夫 問道:「是以什麼樣的名義,那些一無所有的人可以要求與那些擁有一切 的人一樣的好處呢?」如同前節所述,他告訴了我們是由於自然法的規範 及自然權利,但或許對他來說,社會之所以要讓財富由富人流動到窮人,
並非僅是由於他相信自然所賦予的生存權,更是因為他深信那些使貧困之 人之所以貧困的拙劣天賦亦或是低劣的生長環境並非他們的錯誤,而是來 自生命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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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巴貝夫與「追求平等的密謀」